《见色起意》山并

132、逃出生天·上 打从外面看

　　打从外面看，火焰瞬间就烧穿了帐篷顶部。无数火苗冲天而起，像是打算连夜幕也一起烧成灰烬。秦殇匆匆忙忙向后看了一眼，便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莫少泱身上。那人肩上的药膏被蛊虫蹭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来。伤口大多不深，不过因为中毒，呈现出一片腐败的暗红色。除此之外，还有几道口子在莫少泱脖子上。这一部分的血流量极大，毒性怕是已随着血液，蔓延到了身体各个部位。秦殇掏出一粒药丸喂给莫少泱吃，等他的气息恢复平顺，才开始收拾他的脸面。莫少泱脸上什么都有，一大片蛛丝遮住了口鼻，各种发红发绿的粘液到处乱流。秦殇用随身的帕子替他细细擦拭，直到那张脸再次干干净净的呈现出来。莫少泱脸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只在眼睛的部位有点发肿。秦殇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发现眼底藏着许多细小的黑影。

　　那些黑影一动不动，乍一看，还以为只是进了什么脏东西。秦殇心里却咯噔一下，心说坏了坏了，已经有蛊虫寄在了莫少泱体内。他无法立即辨认出那是什么蛊，倾身对莫少泱说：“少泱，你感觉眼睛怎么样？”那人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答非所问道：“关琪呢，他出来了吗？”秦殇于是又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烧的只剩个架子。火光照的四下里犹如白昼，呛人的烟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到处都没有关琪的影子，连他一声咳嗽也听不见。这下秦殇也开始急了，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关琪的名字。没有人答应他，倒是莫少泱，挣扎着坐了起来。他两眼失焦，全凭火焰的热气，朝帐篷的方向爬。秦殇想把他拽回来，听见莫少泱说：“他没出来对不对？火这么大，他要是没跑出来的话，又能到哪儿去呢？”

　　不知为何，莫少泱说这话时，竟显得十分平静。他看似是在询问秦殇，可又不等那人回答，便又继续说道：“关琪曾经跟我说，他这辈子做人，就像是得罪了老天爷似的。每回自以为遇见转机，紧接着一定会发生更糟糕的事。当时我还斥他，叫他莫要放弃希望，莫要放弃我。现在看来，哪儿有什么所谓希望？我也是，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他，还非要许他承诺。说什么死生相随，什么弥补他所受的苦难。若是没有遇见我，他一个人在青云山上，尚且过得几年远离是非的日子。也不至于回到这无穷无尽的纷争中，到最后却……”

　　莫少泱没有说下去，因为一双炽热的手，猛地抓住了他。手的主人带着气音道：“说什么傻话呢？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可就白活了！”莫少泱吃了一惊，随即伸出手，去摸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关琪的体温已不是单纯的高热，皮肤表面灼烧，好像还有红肿。莫少泱捧着他的脸问：“出什么事了，为何现在才出来？”关琪嗨了一声，自觉的往莫少泱身边靠。他说：“我把火油瓶子打了，谁能想到，那东西真的落地就着。我好险没跑出来，屁股都烧着了。你快闻闻看，我身上是不是有股烧肉味儿？你也别老觉得我会死，我这个人这条命，老天爷轻易收不走。”

　　关琪说着，整一个凑到了莫少泱面前。他头发里也有残存的热气，细小的灰烬犹如扬尘，笼罩在他脸面和身躯上。莫少泱看不见这些，眼睛不疼不痒，但是却没有光感。他想起秦殇先前问他的话，扬起头答说：“我眼睛看不见了。”他说的关琪一怔，忙不迭地朝秦殇看去。秦殇面对着火场，眼中倒映出赤色的火光。他先替莫少泱把肩上的衣服拉好，然后说：“这儿不能待了。我们重新找个地方，再替你诊断眼睛的情况。”莫少泱点头说好，撑着关琪，想要站起来。那人却往后退了退，口中道：“老秦你过来一下！”莫少泱听见秦殇移动的声音，接着是关琪起身的声音。他二人交换了一样什么东西，衣袖摩擦过后，有一双手将莫少泱扶了起来。

　　那是秦殇，动作中透着关切。他人就在莫少泱耳边，道：“有蛊毒进了你的眼睛。现在还看不出好坏，可能要用点手段，才能把它逼出来。你还有哪儿感觉不舒服，一定记得提早告诉我。”莫少泱又点了两下头，提起一口气，慢慢放下去。他对秦殇说：“我的吐纳不畅，应该是中了毒。”秦殇将一只手搭在莫少泱脉上，细听过一阵，道：“你中了好几种毒，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以经脉行气。”他们边走边说，这一路一直在上行。莫少泱不确定走的是什么方向，回头叫了一声关琪。这次关琪很快便答应了，拿手去拍莫少泱的胳膊，说：“我在这儿呢！你放心，我跟着你们，哪儿也不去。你也别害怕，有老秦在，什么蛊啊毒啊的，问题都不大。”

　　关琪的语气很轻，说是让莫少泱别害怕，可他自己却怕极了。他怕莫少泱身上的毒解不了，又或者，他眼睛里的蛊虫取不出来。他怕他死了，更怕他活着受罪。他数落自己没能保护好他，说来说去，就不该让他做那个活饵的！关琪很生气，生自己的，也生秦殇的。他举步维艰地走在坡上，从后面看，两条腿和后背上都有烧伤。其中左腿更严重一些，裤子烧的只剩一半，腿肚上布满了大燎泡。关琪只好把重心放在右边，走起来一步一拖沓，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自己不觉得不雅观，反倒觉得能从火场里逃出，简直是个奇迹。火油燃起来的那一刻，关琪正被噬心蛊压在地上，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眼看火舌化作赤练，把周围一切都吞噬了进去。焰头窜起一人多高，排山倒海般，朝自己扑了过来！

　　关琪离莫少泱想象的结局，其实只差一步。而在他即将葬身火海时，长满肉瘤的怪物突然一下站了起来。火烧断了绑着它的绳子，正要往它身上蔓延。怪物哪儿遇过这种情形，带着一屁股火苗，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那些个蛊种为了保命，能破壳而出的，全都破壳而出了。帐篷里一时间热闹非凡，有一个关琪一个怪物，还有各式各样的飞虫爬虫。大多数蛊虫只剩下求生欲，急着想逃出火场，其中也有那么几种，坚持要和噬心蛊一较高低。它们落在关琪跟前，汇聚到他裸露的伤口旁。噬心蛊不甘示弱，随着鲜血，从伤口处大批的涌出。关琪疼得几欲发狂，当时觉得死于噬心蛊，还不如被火烧死。他拼尽全力就地一滚，没能滚进火里，却碰到了横在地上的木俑。有东西从木俑中掉出来，咕噜噜打了个转，正好撞进关琪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