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31、火 此时的莫少

　　此时的莫少泱，已然淹没在了虫子堆里。他按照秦殇的吩咐一动不动，却也因为口鼻受控，早就无法正常呼吸。为了保证自己不至于窒息而亡，莫少泱唯有调用内息。这样一来他的两肺便会微微发热，又引得无数蛊虫，争先恐后朝他胸口爬去。虫子的种类不一，爬动时的感觉也完全不同。莫少泱只觉得脸面灼热，到了脖颈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黏腻。至于肩背胸口，则被一些多足的虫子，搔痒一般刮弄着。个中滋味并不好受，但这还只是开始。经过最初的争斗，蛊虫们如今已达成共识。莫少泱说不上来是哪儿先咬的第一口，反正忽然之间，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陷入了一片剧烈的疼痛中。那种疼就像是用一把尖利的小刀，将皮肤与肌肉之间的连接割断。再转而拿烧红的钳子，把掀起的皮，一寸一寸剥下来。

　　莫少泱强忍着疼，尽量不去想那些虫子在做什么。他也是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这张脸有可能就此毁了。毁了便毁了吧，关琪不会在意的。他或许是因为相貌才与莫少泱走到了一块，可经历了这许多，他们之间的牵绊已不止是一张皮囊。莫少泱相信自己只要活着，关琪便永远不会不要他。他对关琪也是如此，无论发生什么，这辈子就认定这个人了。莫少泱眼前自然而然浮现出关琪的模样，他的瘦削的两颊，他琥珀色的眼睛。终于有一次自己能护着那人，他咬紧了牙关站着不动，关琪便至少是安全的。想到这儿，莫少泱甚至感到一丝欣慰。关琪被噬心蛊折磨了这么多年，总算有机会能够彻底摆脱它。往后无论他能活多久，都不必像现在这样，一天天的熬日子。他也不会再疼得晕厥，从内而外，被蛊虫蛀蚀出一个个空洞……

　　莫少泱靠着这点念想挺过了一轮剧痛，然后他便发现，蛊虫正在往他身体里钻。他的五官都是现成的孔道，体型稍微小一点的虫子，不费什么劲便能爬进去。从耳朵到嘴、再到眼睛和鼻子，莫少泱没感觉到格外的疼痛，却觉出了巨大的恐慌。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在脑海里，想象自己被虫子啃噬的样子。他的皮肤内脏、他的骨骼肌肉，他大概多久会被吃光，吃光之前是否还保有意识。站着不动说起来只是一件简单的事，莫少泱却为了这件事，几乎拼尽了全部意志。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快了快了，一旦秦殇拿到蛊种，关琪会在第一时间过来救他。于是下一刻，关琪便来了。他不顾一切冲上前，扬手一剑，划开了自己的胳膊。

　　关琪身上的噬心蛊已发展至顶峰，流出来的血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黑虫子。他便用那些小黑虫子驱散莫少泱身上的蛊虫，再把那人一把拥入怀中。关琪前半夜一直在发烧，到了后半夜，烧依然没退。他的身子热得吓人，瞬间就吸引住了蛊虫的注意。一边是新鲜美味的活饵，一边是无比强大的噬心蛊。蛊虫在进食和争斗的欲望中左右摇摆，一时间不确定自己该往哪边落。秦殇瞅准时机介入，纷纷扬扬，抛出一把白色的粉末。那是他叫人碾来的骨灰，可以短暂地混淆活人身上的血气。如此一来，蛊虫变得更加混乱。它们呼啦啦飞起一大片，在帐篷中盘旋了一阵后，竟纷纷回到了人形的怪物身上。

　　那怪物被关琪绑了扔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总是找不到平衡。此时只见它猛地一沉，布满肉瘤的身躯，瞬间涨大了一倍！蛊虫离开它时还都未长成，这会儿却以成虫的姿态回到它身上。由此引发的直接后果，是那玩意明显超出了木俑的大小，无法照原样再封存回去。关琪霎时有点蒙圈，扭头看向秦殇。那人给他的任务是控制怪物，并且在蛊虫归位后，尽快引它返回到木俑当中。如今形势大变，关琪不知该如何应对。秦殇倒是从容，还在漫天的抛洒骨灰。他等周围都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才俯下身子，将莫少泱从关琪手中接过去。那人并没有失去意识，甫一倒手，便又要回头去找关琪。关琪按住他说：“你别怕，老秦在这看着你，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这话，关琪又一次看向秦殇。只见那人往身后一摸，掏出个酒瓶子递了过来。关琪一开始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还想着莫不是要喝一口压压惊。秦殇那儿随后才解释道：“这里面装的是火油，一见空气就着，且火势非常猛烈，根本无法熄灭。待会我带莫少泱先离开，你想办法，把那玩意连带着木俑一起烧了。”关琪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刚才不是还说留着它吗，怎么现在却又要把它烧了？要不我试试把那玩意切开，说不定，还能再塞回去。”秦殇被他吓了一跳，急忙制止道：“别，用不着！刚才谁能想到它一下大了这么多，反正是个祸害，烧了它就算为民除害了。”

　　关琪自己也是个祸害，难得有为民除害的机会。他因此一下来劲了，在底下托了一把，帮秦殇把莫少泱抱起来。看这二人跑出了帐篷，关琪便拎着酒瓶子转过了身。那只怪物还在地上，身子变大以后，显得手脚尤其瘦弱。它本身的行动力并不强，因而也不算难以对付。关琪打算先不管它，绕到另一边，将泡在水箱里的木俑拎了出来。木俑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落地时发出哐当当的响声。关琪不甚在意，这就要把木俑和怪物弄到一块。他跑着跑着，突然感到气息一滞。接踵而来的，是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强烈痛感。那种痛没办法回避，眨眼间就能把人的意志彻底摧垮。关琪也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整个人就地缩成了一团。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过这种感觉，事先也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就在这样一个紧急的关头，关琪身上的噬心蛊竟又开始发作！他手里的火油瓶子掉落在地，随着液体流出，一条火龙猛的蹿上了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