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30、蛊祸·下 到目前为止

　　到目前为止，形势还不算失控。六条腿的肉虫子抢占了先机，第一个跳上莫少泱的脖子。它用毛绒绒的附肢勾住那人的头发，晃晃悠悠挂在他喉咙旁。之后蹦出来的几道黑影也没落后多少，接二连三的，爬上了莫少泱抹有药膏的肩背。莫少泱常年练武，肩颈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那些个蛊虫都想往他脖子上爬，结果却发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它们推来搡去，最终只能停在他锁骨上方。其中有一只手指粗细的蠕虫，二话不说，张嘴便朝肉虫子咬去。这一口咬中了肉虫子的一条腿，把它从莫少泱头发上，硬生生的拽了下来。此时又有一只鼓着肚子的蜘蛛，吐出一道白丝，缠住了肉虫子的另一条腿。它们俩互不相让，撕扯之间，竟把肉虫子分成了两半。它眼球形状的身躯一阵抽抽，从中爬出一条百足蜈蚣。

　　那蜈蚣约莫还只是幼虫，行动却十分迅速。关琪眼看着它爬上蛛丝，一头钻进了蜘蛛的螯足之间。紧接着就看那蜘蛛不断往外吐丝，蛛丝像雪片一样落在莫少泱身上。周围的蛊虫受其波及，也有一些让蛛丝缠住了身子。再之后，蜘蛛突然就不动了。它鼓鼓囊囊的肚子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从内部吸干。手指粗细的蠕虫等在一旁，抓住机会也上去咬了一口。它的嘴像蛇一样，张到极致，竟然比它身子还大。这一口咬掉了大半个蜘蛛脑袋，剩下的部分，则被推落到了地面。百足的小蜈蚣留在了蛛丝上，正挑衅似的立起半截。在它头顶不远处，趴着一只单翅的飞蛾。那只虫子看起来并不能飞，关琪也没留意，它是何时出现在那儿的。如今到处都是蛛丝，它便颤颤巍巍，拿细细的爪足上去撩拨。蜈蚣感觉到蛛丝震动，当即昂首挺胸向上爬去。它没能爬到飞蛾面前，半道上便停下不动了。关琪看见它被一根细长的口器刺穿，就像是串在签子上的肉。口器的另一端藏在飞蛾嘴里，等了一会儿，才把小蜈蚣拖了进去。

　　至此，蛊虫打架，已然折损了两名参与者。值得庆幸的是，莫少泱尚且是毫发无损的。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关琪打眼去瞧秦殇，急着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出手。秦殇也正好在看他，四目相接之下，做了个掏心窝子的动作。关琪一知半解地歪了歪脑袋，意思是：你要我做什么？秦殇指了指面前的大头怪物，拿戒尺往它怀中探去。关琪这下明白了，动着嘴皮子问说：噬心蛊在它胸口？秦殇点头答是，抽空又看了一眼莫少泱。他的担心与关琪一样，唯恐蛊虫争斗完毕，就轮到莫少泱了。可是大头怪物一直佝偻着脊背，要从它胸口掏出噬心蛊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秦殇低头想了想，忽然间蹲下身子，去踢怪物的两条腿。它的腿关节已经严重变形，稍一用力，就能把它踢得跪倒在地。

　　怪物的下半身落地后，胸口便隐约露了出来。可是与此同时，它也意识到了身后有人。那东西的反应相当出奇，竟然整个向后一倒。从它那颗硕大的脑袋里，哗啦啦的流出一滩黄水。秦殇躲得及时，没让黄水沾在身上。他朝关琪使了个眼色，顺势又将一根绳子，套在了怪物的脖子上。关琪简直惊呆了，心说老秦莫不是有个八宝袋？他的东西到底都藏在哪儿，又是怎么摸出来的？吃惊归吃惊，该做什么，关琪再明白不过。他接过绳子的一头，麻利地绕在了自己身上。如此一来，他便成了一个锚。怪物若想再起来，唯有拉动他才行。

　　有了关琪牵引住绳子，秦殇就能腾出手来，用戒尺去拨拉怪物胸口的肉瘤。那些个瘤子大小不一，有的颜色发黑，有的却微微泛红。秦殇自己身上就有噬心蛊，大概知道要找的蛊种，长得什么样子。他方才好像已经看见了，这会儿仔细寻来，却又不见了蛊种的踪影。难不成那玩意会跑，又或者它也醒了，奔莫少泱去了？秦殇心跳都漏了一拍，蓦的抬头，向莫少泱看去。这一眼着实令人心惊肉跳，因为莫少泱的脸，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脖子上脸上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虫子，密密麻麻不知道叠了几层，正毫无章法的蠕动着。

　　要不是莫少泱自愿留下，这会儿爬满虫子的，便是秦殇自己。而他以为的冷静决绝，也在看清莫少泱的状况后，彻底碎了一地。蛊虫实在太多，根本看不出，噬心蛊在不在里面。秦殇强压着一口气，只能继续在怪物身上寻找。他拿着戒尺好一通捣鼓，几乎把每个肉瘤，都翻开看了一遍。终于在怪物咽喉下三寸处，秦殇找到了那枚铜钱形状的蛊种。它的样子比别的肉瘤都要普通，却不妨碍它成为蛊毒中最恶毒的一种。在还没长成之前，噬心蛊便会先在宿主身上，扎下很深的根。所以要把它拿下来，必须得有办法才行。秦殇想到的是用火，大凡虫子，没有不怕火的。他把戒尺扔到地上，探手入怀想找火折子。结果这一摸，秦殇发现他什么都备齐了，偏偏少了一样火种。

　　百密而一疏，赔上的，很可能就是莫少泱的性命。秦殇又急又气，反手一拳打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关琪还在固定着绳子，着急忙慌问道：“怎么了，找不到吗？”秦殇一语不发，好像老僧入定般，躬身跪在那只怪物面前。关琪以为他着了什么道，于是又喊了一声，道：“老秦，醒醒！没时间再拖了，要实在找不到，咱们就算了吧！”他现在一心只想救莫少泱脱险，不由得一松手，被那怪物拽得挪了半步。怪物的头就此扬起，从头顶破裂的水泡里，甩出一只三条腿的蟾蜍。那蟾蜍跳不很高，借着这一甩之力，才勉强落到秦殇身上。它也不等站稳，便一门心思要往上爬。秦殇伸手挡了一下，没想到蟾蜍张开嘴，竟咬了他一口。那东西看似没牙，一口下去，却立马见了红。秦殇收手不及，干脆带起蟾蜍往地上摔。他的血滴洒在那只怪物身上，无来由的激起它一阵哀嚎。

　　这回秦殇看清了，怪物的嘴长在它下巴底下。此人应该是活着时便被施以痋术，掀开头皮，灌入了大量混杂着蛊毒的药物。它的脑袋因此变得畸形，五官通通被挤压到了一边。人们常说医毒不分家，可试问世间哪个医者，能对活人下得去这种毒手？怪物的嘴和噬心蛊的蛊种之间，相去不过一寸。蛊虫皆嗜血如命，为何这怪物作为宿主，却不喜血腥？秦殇低着头想了一会儿，陡然间明白过来。这家伙并非不喜血腥，而是秦殇身上的噬心蛊，刺激了对方身上的蛊种。结合以上种种，秦殇总算知道，要怎么把蛊种剥下来。他咬破手掌含了一大口血，噗嗤一声喷在怪物胸前。那怪物同样发出哀嚎，绕在关琪身上的绳子，也猛的收紧。秦殇就在这时，用沾满血的手，去抠噬心蛊的蛊种。许是被同类蛊毒吸引，蛊种开始慢慢松动，并最终被秦殇抠了下来。他将其收入怀中，一刻不停向着莫少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