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25、安魂 关琪不是第

　　关琪不是第一次这么感激秦殇，相反的，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来这么一下。秦殇受之泰然，回了关琪一句道：“我也要替季风瑶谢你。”关琪摆了摆手，说：“用不着谢我！季风瑶是季氏的传人，我救他是分内的事。”该救的人都已经救了，关琪这才觉得，浑身上下就快要散架了。不用看他也知道伤口必定开了，得重新包扎处理才行。秦殇忙着救治季风瑶和小八，关琪便找上了莫少泱。他把身子靠在那人肩膀上，话说的很慢，道：“我伤口疼。”莫少泱自然知道他带伤救人，早已超出了身体的极限。关琪难受他比关琪更难受，轻轻揽过那人的腰，把他往人少的地方带。

　　树下不远有一处草垫子，坐在上面，比坐在石头上要软和一些。莫少泱便让关琪待在那儿，自己去取了纱布和伤药，回来替那人处理伤口。这一次关琪不用人催，主动把衣服脱了。他身上的纱布又皱又脏，到处都能看见暗色的血痕。莫少泱不忍细睹，别过脸去，叹了口气。关琪疼得发抖，还要反过来安慰莫少泱道：“没事没事，重新包一下就好了。”莫少泱压不住眼眶泛红，沉声道：“以后遇事，莫要这么拼命。”关琪自认为自己没有拼命，却仍旧点头答应说：“好，我知道了。以后我只为你一个人拼命，其他那些人的死活，便由得他们去吧。”

　　关琪说的话做不得数，莫少泱且听且了，也不是一定要他的承诺。他把旧纱布拆下来，看关琪身前身后，几乎所有的伤都大大的咧着。先前他说右肩的骨头错位，这会儿再看，已经肿的老高。从锁骨到后背遍布淤青，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出来。莫少泱尽量不触碰关琪的肩背，首先替他敷上伤药。等把开放性的伤口都包扎完毕，他才开始处理淤青和肿胀。一般来说，淤血要揉散了才能消肿。可是关琪伤到了骨头，便又不能随便用力揉捏。莫少泱想了想，觉得最好还是施针。他自己没有银针，就从秦殇的药箱里拿了几根。在确定穴位时，莫少泱发现关琪颈侧，有一个隐秘的针眼。针眼所在正好是脉搏跳动的地方，从未听说，这里有什么治病救人的作用。莫少泱不禁起疑，问关琪：“昨天晚上，秦殇给你施针了吗？”关琪回忆了一下，答说：“没有啊……他就光摸我来着，还给我喝了他的血。”

　　对那个“摸”字，莫少泱始终有所介怀。除此之外，他还感觉不大对劲。秦殇为何无缘无故对关琪做这种事，又为何，将自己的内力倾囊相送。他的目的绝不只是以防万一，那究竟什么才是秦殇的真实意图？莫少泱百思不得其解，对关琪既心疼又担心。他仔细地行了一遍针，之后便让关琪躺在自己腿上睡一会儿。这一日称得上是兵荒马乱，一入了夜，反倒比平时更安静一些。不知是谁在哼唱一首安魂曲，音调悠长，闻之不绝。关琪睡不很踏实，半梦半醒间，觉得身子骨一阵阵发热。他估摸着是伤口开裂造成的，终于还是坐起来，把头靠在莫少泱背上。莫少泱递了水给他，问说：“怎么不睡了？”关琪张了张嘴却没出声，静了一会儿才道：“疼得睡不着。”莫少泱于是侧过来一些，张开手，好让关琪坐的更舒服。他说：“秦殇配了麻沸散，要不然，我去给你拿一碗？”

　　麻沸散药性极强，今天喝下去，明天中午都醒不了。关琪还在打算明天上山的事，果断拒绝道：“不用，也不是不能忍。”莫少泱猜得到他在想什么，却不出言点破，只是替关琪紧了紧胸前的衣襟。他们彼此靠在一块，耳边便是安魂曲如泣如诉的曲调。关琪突兀的跟唱了一句，调子跑偏，把整个氛围搅了个一干二净。他挺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自嘲道：“这歌别人唱跟我唱，怎么好像不是一码事。不过这调是真好听，感觉特能让人安心。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意思，又是唱给什么人听的？”这些莫少泱刚好都知道，便顺着他的话回答说：“这是一支塞外的曲子，歌唱的对象，是那些游荡人间的亡魂。大致内容说的是，人生自有归处，无论活着的时候怎么样，最终都会去往同一处的彼岸。”

　　人这一生说白了，无非就是为生所困、为死所苦这八个字。关琪没想到这首歌竟能如此豁达，把生死说的，好像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他因此生出了一份肃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怕死怕的丢了骨气。他明明时时刻刻都在面对死亡，理应表现得更加淡然和超脱一些。想到这儿，关琪忽然要从地上爬起来。莫少泱扶了他一把，问说：“你要去哪儿？”关琪一下直不起腰，拿手撑着莫少泱的肩。他说：“我去看看小八，不知道他的手，接没接回去。”莫少泱等他站定，随后也一并起身道：“刚才秦殇派了人来，说是已经接上了。”他陪着关琪走出树林，便看见空地上围了个帐子。秦殇就在里面，已经连着好几个时辰没有出来过。不断有伤者从地下送上来，有的头破血流，有的骨断筋折。秦殇全都一一诊治，但凡能救的，一个都没放弃。他救治过的伤者停在帐外，其中就有小八和季风瑶。

　　关琪摸过去看了看，在一丛篝火旁，找到了他想看的人。小八睡得正香，张着个大嘴，发出微微的鼾声。关琪心说这人真是没心没肺，亏自己还替他担心了一阵。这样看来胳膊接没接回去，估计对他的影响都不大。季风瑶躺在小八身边，后背用支架固定着，没办法平躺。他侧身向着小八那一边，一只手轻轻搭在那人的伤臂上。关琪对季风瑶是越看越满意，觉得他用不了几年，就会在江湖上闯出名堂。有他在这个世上，季氏的名声总归不会断绝。夜凉如水，晚风萧瑟。关琪打了个激灵，又想去看看秦殇。他在帐外也能看见那人的影子，长身独立，忙活过来忙活过去。关琪伸手便要去掀帐子，没想到，里面的人却先走了出来。秦殇一见关琪就问：“你怎么起来了？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我的人从下面带了些东西上来，你帮我看看，那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