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23、救人 关琪蹲下去

　　关琪蹲下去，握住了那只手。然后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静静地蹲着。那只手上虽然仍有温度，但从指尖的颜色看，手的主人不可能还活着。他这一生只有短短的十八年，其中大部分时间，还都过得相当悲惨。关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他尚未想好，眼泪就先流了下来。他手里的火折子扑闪了一下，火光映着泪光，显得熠熠生辉。关琪就在这时说了一句：“不该带你上山的。”若早知有此一劫，就该让小八，待在他出生的那座村子里。他是那个村子最后的幸存者，却阴差阳错，在这儿赔上了性命……

　　小八这辈子大部分不幸，都与关琪有关。当年关琪偷溜下山，害得小八失去了父母和一条手臂。之后又是他把小八带回去，导致他被费伦掳走，当成个药人使唤。很难说他们俩谁更倒霉一些，反正长在费伦手里，都一样生不如死。关琪总算熬出来了，可是小八呢？他还有他憧憬的生活，还有想要做的事没能完成。小八的这一辈子完全毁了，就毁在关琪的手里。他究竟是怎么做人师兄的，连一个失去武功的小残废都保不住！关琪越哭越凶，左右人都死完了，他干脆嚎啕起来。他看过别人哭丧，于是一边哭，还一边叫小八的名字。然而小八并不叫小八，他有大名，好像是姓凌。关琪想不起来是凌什么来着，停下来一会儿，才又接着继续哭。哭声在坑洞里回荡，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回音中夹杂着一个虚弱的声音，问说：“师兄，你叫我干什么？”

　　关琪一怔，忽然间，有点哭不下去了。他仍然握着那只手，此时不由得晃了两下。那个声音随即又响了起来，却不是说手的事，而是问关琪：“你为什么哭啊？哭的又那么难听，简直吵死人了！”关琪这下忍不住了，抹了眼泪道：“小八，你在哪儿？”小八的声音断了断，接下去说：“我不知道我在哪儿。这里很黑，有石头还有水。我刚才不是在这儿的，醒来就听到你哭。”他说话语无伦次，想必是受了很重的伤。关琪忙不迭地起身，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小八说他所在的地方有水，关琪便从高处往低处走。他仔细留心脚下，终于在一块摔碎的巨石旁，发现了一滩水洼。小八就在水洼边缘，侧着身子缩成一团。

　　关琪扑上去，先检查小八的胳膊。那人原本就只有一条左臂，现在却几乎连左臂也没了。小八的胳膊从手肘处断开，大概是摔下来的时候，让利石割断的。刚才关琪握着的确实是他的手，只不过，那只手已经不在小八身上了。血流的很多，小八的意识有些恍惚。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仰起脸问关琪：“季风瑶呢？他一直在地底下，连口水都不肯喝。你帮我找找他，让他停下休息一会儿。”关琪不知道说什么好，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又要往下掉。他不想让小八看出来，抽了抽鼻子说：“好，我去找他。”他抱起小八离开水洼，将人平放在一块石板上。左臂断口处被关琪用一条腰带扎住，眼看着血止住了，他才继续往别处寻找。

　　这整一座山的地质结构，其实都差不多，地下暗河不断冲击，形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溶洞。也正是因为地下空洞太多，才会造成如此大面积的塌方。小八说季风瑶一直在地下，那他极有可能，已经被从天而降的土石埋了。关琪不想过早地放弃，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季风瑶的名字。他竖着耳朵等待回应，终于从一片寂静中，听见一丝若有若无的响声。那声响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石块。关琪连跑带跳地赶过去，越过层层乱石，跑到一处相对空旷的洞窟底下。洞里有一座大水车，躺倒在地，还在微微空转着。声音便是从水车那儿发出的，颇有节奏地敲一阵停一阵。关琪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叫道：“季风瑶，是不是你？要是的话你就敲三下，我看看怎么把你弄出来！”

　　敲击声停了下来，然后附和着响了三次。关琪高兴地原地蹦跶，心说太好了，小八和季风瑶都没有死！他得负责把他们救出去，就算是缺胳膊少腿也得救。只不过当下的问题是，他要怎么把那座大水车，从季风瑶头顶上挪开？关琪绕着四周走了一圈，猜测坍塌发生时，季风瑶正在水车下方。他应该是向外跑了几步，只不过没能完全避开，还是被压在了下面。关琪没有帮手，想了想，决定把水车拆开。届时他只需要挪动季风瑶身上的这一部分，就能把人从底下拉出来。说干就干，关琪一面跳上水车，一面抽出随身的短剑。他对机械类的东西懂得不多，全凭感觉，朝一处楔子上劈了一剑。剑光直接削断了木材，将一条横臂，从中间劈成了两段。之后整个水车忽的一歪，竟就此七零八落的散了架。关琪颇为意外地咦了一声，心里大赞道：这就成了？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这位新晋天才从散落的木头上跳下地，又转过头，去找被困的季风瑶。那人身上除了水车之外，还压着一块相当结实的石板。关琪看不见下边的情形，对着一处拳头大小的缺口喊：“季风瑶，你怎么样？你能说话吗，手脚都还在吗？”石板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乍一听，感觉肺都要被咳出来了。不过咳完之后，季风瑶好歹还是说了一句话。他说：“我的腿被压住了，已经没有知觉。背上让石头砸的，应该是有内伤。你知道我主人怎么样了吗，塌下来的时候，他就站在上边的洞口那儿。你先去找他，我还可以，再撑一会儿……”

　　关琪听罢心头一热，觉得季风瑶真是个孝顺孩子。相比之下小八就差一点了，自己冒险下来救他，他倒好，还嫌自己哭得难听。关琪就此作出决定，以后都不为小八掉眼泪。他回过神来又往缺口里喊：“老秦没事，他没掉下来。你再敲一下石头，我听听你的位置在哪儿。待会你先躲开一点，我把石头翻开，好救你出来。”季风瑶听话地敲了几声，关琪由此确定，人压在靠里的那一边。他于是换了个方位，挖开石板下方的砂土，给自己腾出一个放手的位置。关琪不知道这块石板有多重，一上来便下了死力气。他将全部真气汇聚在掌心，猛然间发力，把巨大的石板抬离了地面。可就在此时，关琪却又是两眼一黑。他毫无征兆的晕了过去，连人带石板，重重地摔回到季风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