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22、坍塌 关琪背上，

　　关琪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背心处可见殷红，是他前一日被鬼口婆婆所伤，渗出来的血。莫少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只当是他来回奔波，挣开了伤口。关琪也不打算让他知道，倒吸了一口凉气，指了指肋骨上的某个位置。他说：“那儿，对对对，就是那儿！有什么东西，磨得我难受。”秦殇拿手去摸，摇头道：“这里没有东西。”关琪颇感意外，翻过身去又问：“你确定吗？那里真的有东西，如果不在表面，会不会是在里头啊？我刚才摔在了一块石头上，有没有可能，是石头渣子蹭进去了？”他的衣服没有破损，纱布上也看不见污痕。所以关琪的怀疑丝毫没有道理，秦殇也就没往心里去。他顺着关琪的后背，向上摸到那人肩上。右侧肩胛损毁严重，长好之后，两边肩膀便不一样高低。关琪走动时尚看不出来，一旦坐下，就特别明显。秦殇替他查验过骨头，说：“你这是怎么摔的，看起来还挺严重。”关琪说：“石阵里面，有个暗道。童玲在里头走迷路了，我去带她时，一起摔进了一个洞里。”

　　具体的情形关琪不敢说得太多，边说还边往莫少泱脸上看。莫少泱看起来正在气头上，气的却不是关琪，而是秦殇。关琪的肩膀会变成这样，完全是秦殇的错。要不是他走捷径下了狠药，关琪绝不至于伤得这么严重。偏偏对伤他之人，关琪还抱有感激。他把身子侧向秦殇，道：“怎么办，要不要找东西固定一下？”秦殇在关琪身上比划了一会儿，接着问道：“你说你这是摔的，怎么我看，肩膀前后都有受力的情况？”关琪的脸噌一下红透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说：“童玲摔下来的时候，砸我身上了。她那身铠甲说轻也不轻，真不知道她穿着走路，到底累不累。我护她她还嫌我，你是没见着，她差点没把我……”

　　关琪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这时候，身后的石阵猛地传来一阵轰鸣。在场三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东北角巨石堆叠处，竟然坍塌了一大片。沙石漫天扬起，遮天蔽日，连几丈之外的情形都看不清楚。轰鸣过后紧接着是一片死寂，仿佛整个人世，都崩毁在了方才那一刻。关琪目瞪口呆，莫少泱与秦殇，则是面面相觑。三人之中最先回过神来的依然是秦殇，脸色瞬间煞白，道：“风儿还在地下。”他只说了这六个字，随即便跌跌撞撞地往坍塌处跑。关琪勾着脱了一半的衣服，不由分说也追了上去。莫少泱落在最后，在关琪背上扶了一把。他们风风火火一路狂奔，心里却明白，一切都已经太迟。眼下发生的事非人力所能干预，季风瑶如果真在地下，那他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秦殇从未像现在这般，豁出性命向前奔跑。他的内力给了关琪，再加上噬心蛊的影响，根本无法驾驭轻功。所以他用尽全力也跑不快，反而在一处拐角，被脚下的乱石绊了一下。秦殇收势不住，整个人摔出去，撞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关琪只比他落后一两步，伸手想要拽住那人。可他还是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殇，撞了个头破血流。那人落地后连停都没停一下，立马手脚并用，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摔得满脸是血，嘴里却还念叨着：“风儿在地下，是我让他下去的……”看他这副模样，关琪着实不忍。正好莫少泱赶到，他便拉着秦殇，往那人面前一推。莫少泱莫名其妙接了他一把，问说：“这是怎么了？”关琪喘了两口气道：“他跑的太快，摔了一跟头。你留在这儿看着他，别让他过去了。如果季风瑶真的……我看还能不能把人弄出来。”

　　关琪说着就要走，听见莫少泱，在身后叫了他一声。那人明明有话要说，出口却只有一句：“小心。”关琪用力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话音仍在半空，他人就已消失在了烟尘之中。莫少泱无法再追着他看，只能收回视线，看到秦殇脸上。刚才那下摔得实在太重，他勉强爬起来，这会儿又快站不住了。莫少泱扶了他坐下，替他把脸上的血擦了。秦殇额头上撞出个大口子，头皮翻起来一块，几乎能看见头骨。他好像不知道疼，任由莫少泱把伤口里的石子，一粒一粒的挑出来。手头没有干净的纱布，莫少泱便从中衣上撕下一块，按在秦殇头顶。他们俩谁也没说话，周遭气氛如同凝固了一般。此时关琪也已抵达石阵坍塌处，正瞠目结舌，看着眼前出现的巨大坑洞。整座山体被一分为二，一半仍在地上，另一半却沉没在地底深处。关琪看不出任何有人存活的迹象，除非……

　　季风瑶对于秦殇，约莫等于大半个儿子。他除了没有生他，对他的吃喝拉撒、教养习惯，一样都没少过。季风瑶死了，对秦殇来说，也就是死了儿子。他还没到白发就得送黑发人，简直是一出人伦惨剧！关琪这么想着，默默地吸了口气。他的肩膀一会疼一会不疼的，这时候又有点使不上劲儿。不过不打紧，下去找人靠的是腿，没肩膀什么事。关琪可以假装自己废了一条胳膊，状况就跟小八差不多。想到这儿，关琪才突然意识到，小八也不见了！他最近总是缠着季风瑶，会不会是跟他一起下地去了？关琪不敢细想，方才还有些犹豫，此刻已完全打定了主意。他必须下到坑洞中去，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季风瑶和小八。小八是他唯一的师弟，要按关琪的算法，等同于他半个亲人。如今亲人下落不明，有什么理由袖手旁观？

　　关琪兀自点了点头，认为自己分析得很对。他从外围捡了一把绳子，找出个头来，系到了远处的树上。关琪试着扥了两下，感觉应该能承得住三个人的重量。随后他把绳子抛入洞口，自己则倾身向前一倒。他就像一片夜鸦的羽毛，轻飘飘地向着地心处坠去。这片羽毛在空中翻了个身，无声无息，落在一片碎石坡上。头顶上虽然有光，可在这地下深处，也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关琪于是探手入怀，取出了火折子。他映着脚下一圈微光，先朝四面八方看了看。地表坍塌时，大块的石头都是直接从上面掉下来的。他周围便是这样一派景象，简直是把地上的石阵，倒腾到了地下。关琪试探着迈出去一步，感觉脚下的砂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支棱着。他用脚去踢，被那东西给挡了回来。下一刻，关琪便知道那是什么了。砂石流动开，露出的是一条手臂。手臂的主人年纪尚小，骨骼都还未发育成熟。他纤细的手指虚虚握着，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要拼命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