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19、变阵

　　听见别人议论自己的娘，关琪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不知童玲为何提及当年，径自道：“我娘年轻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童玲侧过脸看他，表情中带着股莫名的冷峻。关琪怕她抓着这个话题不放，故意慢下脚步，落到了童玲身后。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又走了一段，蓦然听闻石阵中传来哨音。那是关琪给女兵们定下的信号，一旦哨音响起，便是他留下的引路绳断了。关琪料想过会出状况，因而并不觉得意外。他错过童玲身边道：“你在此殿后，我追上去看看。”童玲仍是刚才那副神情，连答应都没答应一声。关琪不与她计较，拔地而起，由石阵上方掠了过去。哨音是从队伍中段发出的，一队女兵正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关琪按下身形落在她们附近，问说：“出什么事了？”其中一名女兵回答道：“有一块石头，刚才动了一下。”她的同伴从旁附和道：“不只是石头，我感觉地也动了一下。然后……绳子就不见了。”

　　石阵的变化，自有其规律。关琪在这山上住了十几年，对其中的规律，也算有一定的了解。他一听便明白，这是阵法开始向纵深处推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会向后撤，重新回归到整个石阵的中央。如此循环往复，阵中之人便像是在绕圈子，怎么都走不出去了。因而必须赶在阵法完成变化之前，将眼下这些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或者至少为她们寻得一处缓冲地带，不至于被强行分割拆散。关琪沉下心思想了想，对方才跟他说话的女兵道：“你们这儿还剩多少人？”他这边话音落地，身后便响起了童玲的声音。那人的语气依旧不怎么友善，道：“还剩七十五人。除此之外，尚有你我。所以，此地一共是七十七人。”

　　一支七十七人的队伍，规模着实是不小。关琪仔细盘算了一阵，心说这要一口气带出去，怕是会有些困难。趁着他没说话的这段时间，童玲把剩下来的人，都集中在了一块。石阵之中位置有限，这七十五人便以童玲和关琪为中心，站成了一个圈。圈外的石块仍在移动，有些地方，会突然发出隆隆巨响。关琪抬头辨认了一眼太阳的方位，感觉今日石阵的变化，好像比往常早了许多。他自然想象不到阵外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队伍太大，拖慢了脚程。错过的时间已无法追回，为今之计，只能暂时走另外一条路。关琪在圈子里踱了几步，对众人说：“待会咱们得跑起来。你们彼此记住前后左右之人，千万不要走散了。路上会经过一条暗道，里边有很多岔路口。到时我要你们全都手拉着手，我会在前头，领你们出去。如若万一真的有谁掉队了，记得哪儿也别去，就留在原地，吹响哨子等着我！”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关琪扭头又对童玲说道：“你跟着我走最前边吧，其他人都好说，要是把你丢了，老秦非杀了我不可。”他说着便准备出发，童玲却向后退了退。她没有发出任何指令，随便一挥手，就让在场的所有人迅速恢复到列队状态。关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听见童玲说：“你打头，我殿后。这儿的人不光是我，其他人也一个都不能少。”她的话不容置喙，说完之后，立刻退回到了队伍的最末。关琪没法再说什么，只能带着这一队人马，从引路绳消失的地方继续向前。他们疾行穿过一座石关，原本的道路，至此便彻底截断。路上拦着一丛乱石，像是凭空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关琪朝乱石中最大的一块走过去，在石上的凹痕处，用力拍了几下。之后就听咔哒一声，石头上的活板翻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这应该就是关琪所说的暗道，需要手拉着手才能进入。女兵们依照吩咐行事，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一个，则伸手拉住了关琪的衣袖。众人鱼贯而入，发现洞口虽然十分狭窄，里面却很是宽敞。所经之处似乎还有钟乳石，能听见啪嗒啪嗒滴水的声音。这一行花了半个时辰才走出去，人在洞中时，并没有谁吹响哨子。关琪也就以为没人掉队，出来后直接上路，继续前行。他带着她们一路飞奔，好不容易跑到了一块空地上。就在众人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听闻有人叫道：“将军呢？将军怎么不见了！”

　　出发时七十七人的队伍，此时清点，唯独少了童玲。关琪又惊又气，冲着队尾的几人道：“不是让你们手拉着手吗，怎么人丢了你们都不知道？”几名女兵急得要哭，解释说：“在暗道里的时候，是将军让我们松手的。她说她还有事要落后一些，叫我们不用担心，她马上便追过来。谁曾想出洞以后人就不见了，你又跑得这么快，叫人追都追不上！我们也想吹哨子来着，奈何根本就没有机会。”关琪听罢一跺脚，吓得那几名女兵，噙着泪又不敢哭出来。他自觉归罪她们也没用，长叹一声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找她回来。”他边说边走，身形起伏之间，已然回到了暗道所在的位置。

　　暗道中情况复杂，关琪自己也不确定，该从哪里找起。他进洞先喊童玲的名字，听见声音一层一层荡开，激起无穷无尽的回音。关琪捂着耳朵等待回音过去，心想至少应该先原路返回一趟。说不定童玲还在半道上等着，只不过抹不开面子，不愿意吹哨罢了。关琪心里这么想，脚下随之迈开步子。他孤身一人速度也快，没一会儿便从入口处穿了出去。路上没有碰见童玲，期间关琪又叫了几声，也没有听见回应。他这下是真的急了，在漆黑的通道里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这个通道有一半在地上，是由人为建造而成的。另一半则在地下，利用了此地原有的溶洞。关琪只知道人造那部分该怎么走，一旦进入地下溶洞，就连他也束手无策。他害怕童玲已经误入其中，犹豫再三，决定还是要进去找一找。正当关琪顺着钟乳石柱越走越深时，一道身影却从他背后靠了上来。那人背负着一把长刀，指缝之间，还夹着一根极细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