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18、破阵 现下时辰尚

　　现下时辰尚早，先头部队出发后，留下的人便开始无所事事。秦殇拿了他前一晚绘制的图纸出来，迎着朝霞继续在上面补充细节。莫少泱则是找了棵树坐下，不说不笑时，那张脸就好像少了些人气。被路过的人看见了，只觉得他要么是天人下凡，要么是狐媚成精。小八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递给季风瑶一颗野果。果皮微微发皱，果肉却甜的腻人。季风瑶咬过一口便不肯再吃了，说：“你这是从哪儿找的？齁甜齁甜，简直就像是糖做的！”小八从他手里接过果子，也不嫌弃被人咬过，高高兴兴地往嘴里送。他边吃边说：“这种果子只有这个季节有。你别看它长得丑，性子可金贵着呢。待会太阳一出来，它就皱成一团，再也吃不得了。”

　　众人天还没亮便离开废村，根本来不及吃早饭。此时正好有空闲，季风瑶便吩咐伙夫，去准备些吃食。他知道秦殇早上吃得很杂，打算寻些野菜，给那人熬一锅粥。却不想这一转头的功夫，秦殇竟然撇下图纸，不见了踪影。季风瑶四下里找了一圈，听人说，秦殇是往石阵的另一头去了。整个石阵大的没边，他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季风瑶放心不下，便也提剑在手，追了过去。他在山石间连跑带跳，看见秦殇的身影，尚在不远处。那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每走几步就要停一下。季风瑶追到近前，顺着秦殇的眼神，也往地上寻觅。可那地上除了石头和杂草，并不见什么起眼的玩意。季风瑶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主人，你在找什么呢？”秦殇站定脚步，抬起头，朝着远方看了一眼。之后他收回眼神，对季风瑶道：“关琪说这个石阵会不断变化，我在找令它变化的缘由。”

　　阵法变化的原因不外乎两种，一种是暗示，另一种是机关。此处石阵占地广阔，包含了不下上千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它本身已经足够精巧，只需在排列布局中加上些许暗示，便能把人困在里面。但是在昨晚闯阵之时，秦殇却亲眼目睹，部分石头是可以移动的。所以这个阵的变化应该不仅在于暗示，还存在着复杂的机关操作。对此秦殇已有了一些想法，顺着石阵边缘走这么一遭，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估摸着附近一定建有大型枢纽，才能在十多年里，一直维持着石阵的运作。因而只需要找到枢纽，自然就可以破解阵法。

　　这其中的道理，并不难想明白。难的是在短时间内，如何找出枢纽的所在？秦殇说完一句话，便又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季风瑶亦步亦趋跟着他，迎着初升的太阳，向东行进了约一里地。石阵一开始在他们右侧，不知不觉间，渐渐向左推移。若是要保持大方向不变，他二人最终必定会走到石阵里去。此时阵门关闭，进去以后再要出来，怕是会费一番功夫。季风瑶不免有些担忧，眼看着秦殇迈开脚步，踏上了一块一丈见方的大青石。那块石头和旁的石头比，只是个头略大一些。秦殇却发出咦的一声，俯下身子，拿手去摸石头表面。他想是有所发现，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季风瑶不敢打扰他，便站在原地等候吩咐。如此过了一会儿，秦殇突然起身道：“风儿你过来，将你的剑，从这里插进去。”

　　秦殇所指的位置，在大青石的中央。石头上没有裂缝，要把剑插进去，得用不小的劲儿才行。季风瑶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拔剑出鞘猛然一击。他没想到这一剑竟好像戳在了一层泥里，剑身整个没入青石表面，快到剑柄处才停下。见情形如此，秦殇无来由的松了口气。他甚至笑了笑，拊掌道：“果然是这样！”季风瑶不明所以，满脸愕然地问说：“主人，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明明是块石头啊，为何我的剑，却完全不像是插在了石头上？”他说着便要去拔剑，被秦殇制止道：“再等一会儿。你且看好了这石上的变化，若是我猜得没错，它应当是会……”

　　秦殇的话还没说完，季风瑶的剑，忽的又向下陷了一寸。石头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那柄剑拽进去似的。季风瑶吃惊更甚，抬头看秦殇，发现他的主人已经走到了青石的另一边。那人似乎打算把石头翻起来，一双手紧贴着地面，慢慢试探着发力。季风瑶正打算要过去帮他，却听得铮的一声。那是他的剑发出的，和方才不同，这次是剑身被褪出来一些。其中的古怪却是只增不减，看得季风瑶差点没闪着舌头。他绕着青石跑到秦殇身边，指了石上的剑道：“它怎么还在动？”秦殇眯起一双眼睛，抓了季风瑶的一只手，带着他往石头底下摸。起初他们摸到的是粗粝的地表，可不多一会儿，便摸到了某个金属质地的东西。季风瑶跟之前的秦殇一样，也发出咦的一声。他反应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底下这是……齿轮？”秦殇点了点头，说：“没错，是齿轮。这压根不是什么石头，而是用了某种材质，伪装成这个样子的！”

　　与此同时，在石阵当中。关琪蹲在一片阴影里，看着童玲指挥士兵，攀上面前的一座陡坡。她的红苕军果真训练有素，以三人为一组，眨眼间便搭好了人梯。第一人踩着同伴的肩膀上去以后，又再转身向下，把第二第三人拉上去。坡上之人不做任何停留，坡下之人紧锣密鼓地跟进。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滞懈怠的感觉。关琪看得入神，心说训练这样一队女兵，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她们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想必是从孩童时代，就已经参军入伍。关琪想不明白，暄帝为何要组建一支女军？他更想不明白，这些女子本应是待字闺中最好的年华，却为何会像男子一样上阵杀敌？季风瑶提醒过关琪不要招惹童玲，所以他的这些个问题，就只能憋在心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莫少泱的影子。他们俩最近亲近的多，关琪食髓知味，恨不得时时刻刻跟莫少泱腻在一起。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快要死了，总感觉，往后还有一辈子的时光可供挥霍……

　　过了这一道坡，石阵便已经过半。关琪从阴影里站起身，抬腿一跳，跃上了坡顶。童玲是最后一个上去的，长刀在侧，显得英姿无匹。她昂首挺胸走过关琪面前，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这还要走多久？”关琪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愣，道：“你是在问我吗？”童玲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说：“不是问你，难道这儿还有第三个人？”关琪左右看了看，确定落在后面的，只剩下他和童玲。他这才回答道：“大概……还得再走一炷香的时间。”童玲重重的嗯了一声，像是对关琪的回答，感到不甚满意。关琪也没往心里去，以为他们二人的对话，到此就为止了。却没想到童玲竟与他并肩一道，向前走了一段路。走着走着她又道：“你真的是关河清的儿子？你可知你娘当年固守娘子关，曾经以一己之力，使几十万大军望而却步？她在还没有成为鬼口婆婆之前，江湖上都称她为罗刹鸟。罗刹鸟，生养了修罗刀。你们母子二人合在一块，几乎就是无间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