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16、棋 起初关琪并

　　起初关琪并未用上全力，多数时间都只是在躲闪。秦殇却半点不跟他客气，招式大开大合，把关琪逼在了角落里。他所用掌法十分奇特，出手极快，收势却很慢。掌力绵长不绝，每一次都能给关琪送去不少内力。关琪被他打毛了，手掌一挥，翻出一把袖底剑来。那把剑也还是秦殇的，早先在京城时，赠与关琪使用。秦殇一看那剑，登时哼了一声，语气听着就不大高兴，说：“你打算用我的剑，反过来对付我？”关琪自己也感觉不妥，摇了摇头，又把剑收了收。他说：“老秦你差不多可以了，你要是再打我，我可真跟你动手了！”秦殇上前一步，两只手背在身后。他的脸色本就凝重，这会儿看，更是结了一层霜。关琪听见他说：“我本意是要救你，你若是死活不肯用我的法子，那我就只能去找莫少泱了。”

　　一提莫少泱，事情立马有了转机。关琪终于想起自己隐瞒伤情的事，满目彷徨无措道：“别，你别跟他说。”他紧贴着墙根站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胸前的纱布湿了一块，是他躲闪时不小心吐的血。秦殇隔了他一步之遥，紧盯着关琪头顶的发旋。现场的情形相当古怪，仿佛是秦殇在逼着关琪接受自己的好意。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要治关琪，秦殇当然想得出别的法子。他非要交出全部内力，是要将关琪变作一步棋，下在他接下来要布局的棋盘上。这盘棋目前还未起步，攻守输赢，全都未定。秦殇把关琪安排进去，更多的是为了有备无患。有了他，秦殇不一定会赢，但至少在鬼哭山的地界上，不至于输的个血本无归……

　　秦殇没有再想下去，微微颔首道：“你如果还打算继续瞒着莫少泱，那是不是应该，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关琪压根不想考虑，一双手插进头发里，把个好端端的发髻揪的跟鸟窝似的。他实在是站不住了，开始顺着墙沿慢慢往下滑。这人想问题一向简单，对自己好的人，理当加倍回报。当初在青云山莫少泱不过给他炖了一锅肉骨头，他便打定主意，要和那人一起浪迹天涯。如今对他好的人是秦殇，关琪却觉出了一点怕。这人的做法已然超出了限度，令他根本不知道日后该如何偿还。

　　关琪此生难得自由，前半辈子，过得就像个牵线木偶。如今虽然日日要死不活，总归来去无碍，还可以干一些自己想干的事。他不愿再让一份恩情牵绊住，可如果不接受秦殇的好意，他的伤迟早会爆发出来。到时不仅莫少泱会知道，此行鬼哭山，他也将什么都做不了。山上是他的亲娘，山下是他的挚爱。关琪哪边都不能不管，挣扎来挣扎去，感觉整个人都要裂开了。他又疼又晕又纠结，抱着脑袋狠狠叹了口气。秦殇对付关琪早已熟门熟路，专挑他最为难的时候开口道：“其实我把内力给你还有一个原因，若我身上什么修为都没有，至少噬心蛊的发作会变得轻松一些。”

　　这话在秦殇那儿，其实早就打定了腹稿。他的目的是让关琪相信，做这个决定，对他二人都有好处。关琪果然安静下来，定定地抬起头问：“会吗？”秦殇于是很肯定地告诉他：“噬心蛊借着内力孳生更快，发作也会更加频繁。”关琪用手撑着腿，更显得锁骨深陷、肩胛凸出。他始终有点跟不上秦殇的思路，琢磨了半天才说：“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这件事你究竟想清楚了没有，把内力给我，我有可能再也还不出来。要真到了那个份上，你连后悔都来不及！”

　　秦殇自然想清楚了，不需要再犹豫或是后悔。他过了十几年临深渊、履薄冰的日子，走错任何一步，下场都会是万劫不复。成为一个武功全失的废人，对秦殇而言，算不得是最糟糕的结局。他于是一说一笑一摊手，对着关琪道：“你要真还不出来，我也不会追着你要。反正我不需要经常跟人打架，实在要打，你帮我便是。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我的内力给你以后，你须得用我方式，修炼内功心法。”

　　这一夜，莫少泱睡得很沉。他连关琪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只知道醒来时，身边便是空落落的。莫少泱习惯了关琪的陪伴，一旦他不在，心里就觉得不踏实。他在稻草堆上坐起身，张口唤了一声关琪的名字。周围无人应答，莫少泱发现，地上多了两行字。关琪最近总爱干这种事，把自己离开的原因，通通表述在字面上。他说他去找秦殇压制噬心蛊，之后又抱怨道，秦殇的血一点都不好喝。

　　莫少泱盯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想象关琪写字时的样子。那人没正经读过什么书，所以每写一个字，都要思考很长时间。比划太多的字他更是要分两次才能写完，横竖撇捺，歪歪斜斜的拼凑在一起。曾经莫少泱还想过，以后有机会了，自己可以教关琪读书识字。他现在尚不知道会不会有那样的机会，默默站起身，打算先去寻那人回来。关琪正好就在这时钻进门洞，和莫少泱撞了个满怀。他二人不约而同地去拉对方，结果，毫不意外地抱在了一起。

　　走之前，关琪的头发是梳成髻的。如今他回来，却是披了一头的散发。莫少泱顺着他的后脑拍了拍，问说：“怎么了这是？”关琪甩了两下头，慢慢吞吞答道：“秦殇让我脱衣服……”莫少泱不禁想问，脱衣服和你头发有什么关系？关琪立马又加了一句，告状道：“老秦他非礼我！”他说的煞有介事，放开莫少泱，手舞足蹈地比划。“他让我脱衣服，然后还摸我来着。摸我的后腰，说什么这里有个地方，一摸就很舒服。也确实是挺舒服的，大概在这个位置。”莫少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两只手架在关琪肩上问：“你不是去找他拿药吗，为何他会让你脱衣服？”关琪一时哑口，嗯啊半天才道：“他说是看我的伤，怕我昨天跑那一圈，口子再裂开。”莫少泱也有同样的担心，关切地道：“那伤口裂开了吗？”关琪先点头后摇头，说：“只是有一点出血。老秦说没关系，就没给我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