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10、上山·三 秦殇没有回

　　秦殇没有回答，挡在路上，看着莫少泱。莫少泱也在看他，眼神锋利如刀，像是要把秦殇剖开看个清楚。季风瑶正思量着该如何斡旋，莫少泱忽的跨出一步。他一把抓住秦殇的衣领道：“是谁说，只需要知道鬼哭山的位置，不需要关琪再以身犯险的？”秦殇不自主地向前倒，满怀愧疚，说：“是我……但今日真的是事出意外，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鬼口婆婆。”莫少泱越抓越紧，接连说了几个“好”字。“你总是有你的说法，也就只有关琪，向来信你不疑！”秦殇真是有口难辩，心说从什么时候起，莫少泱竟对自己再无半点信任。他想用手去拉对方，却反被那人一下推开。秦殇无奈只能道：“今日之事，是我思虑不周。若是你不信关琪能自己回来，那我便与你一起，去把他找回来。”

　　既然说到了这儿，下一步便只剩行动了。秦殇牵了他的马，让季风瑶：“再去找一匹马过来。”季风瑶张了好几下嘴，终于还是开口道：“你们真的要去吗？不是说此路艰险难行，没人带着，根本上不去山吗？”秦殇比莫少泱答得还快，道：“要去！我不知道关琪是不是自愿上山的，但他让我回来时，确实是不大自然。”听他这么说，季风瑶便知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他于是打了个呼啸，将自己那匹马叫了过来。莫少泱接过缰绳，即刻翻身上马。他与秦殇一前一后，再次穿行进入深山密林之中。

　　夜色如晦，白日里的草丛灌木，晚上看来就如同蛰伏的鬼魅一般。秦殇自觉地走在前面，提醒莫少泱道：“你留心点脚下，尽量往路中间走。”莫少泱默不作声地跟着秦殇，在他们先前退出去的那条路上，又走了七八里地。之后树林忽然中断，眼前豁然所见，乃是一片广阔的乱石岗。莫少泱这才意识到，今日竟是满月。一枚硕大的白玉盘悬于空中，仿佛一只巨眼，正在窥伺人间。清白的月光映照在漆黑的岩石上，更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息。秦殇放慢速度，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有路上去，只不过骑不了马了。”莫少泱无所谓能不能骑马，走向秦殇所指之处，确实发现了一条小道。道路两侧都是巨石，在路面上投下大片阴影。

　　秦殇率先朝里走了几步，却又立马退了出来。他捡起一把小石子，开始一颗接着一颗，往前方抛去。莫少泱知道他在提防什么，也随之放慢呼吸和脚步。他们在这条小道上一路向前，却不知为何，总也走不出这片乱石岗。过去近一个时辰后，秦殇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是头疼，抬手在枕骨上方按了几下。莫少泱难得发出声音，问说：“如何？”秦殇艰难地摇了摇头道：“这不对……我刚才走过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至少不全是这样，有一条路分明可以上下。”说完这一句，秦殇一跃而起，跳上了旁边的巨石。自上往下看去，他才发现自己和莫少泱所在之处，离入口竟只有十余丈。莫少泱仰着脖子，听见秦殇说：“咱们被迷住了，这里应该设了什么障眼法，让人一直在原地打转。”

　　这种情形是秦殇从未遇过的，也着实超出了莫少泱的意料。他们俩如今进退两难，往前不知走到什么时候，往后也不知能不能退出去。秦殇在几块巨石间来回看了看，随即跳下来说：“从上面走可能行得通。你怎么样，能不能运气跳上去？”莫少泱稍稍吐纳，点头道：“可以。”他俩同时离开地面，鹞子般在巨石之上起落。这么走出去一段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乱石岗变得越来越陡，石头与石头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大。秦殇尚可勉强应付，莫少泱内伤未愈，根本无法长时间地调用内力。他嘴上虽然不说，脚下却已渐渐跟不上了。秦殇有所察觉，返回到莫少泱身边问：“要不要歇一会儿？”莫少泱咬紧牙关，拒绝了秦殇的好意。他说：“我们在这耗得越久，找回关琪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话音落地，一片月色清辉下，忽然传来一声哨响。秦殇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冒出个清晰的人影。那人没有站在大块的石头上，而是踩着一片低矮的石笋。那声哨响便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听起来像是在吸引他们的注意。此时双方隔得还很远，秦殇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关琪。发出哨响之后，那人忽一纵身，跳入了石林阴影中。莫少泱猛一下醒悟过来，对秦殇道：“追！他是要带我们离开这里。”他的话提醒了秦殇，反手拽着莫少泱，向人影消失处追去。莫少泱挣了他一下，却被他抓得更紧。秦殇边追边说：“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分得这么清楚了。那人有可能是关琪，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找他吗？”

　　莫少泱这才服了软，被秦殇带着，从石头上面追到石头下面。等到他们双脚落地，第二声哨响，又从前方传了回来。这次他们没看见人影，只能凭借声音判断，应该往右边走。那里并没有路，而是堵着一扇石墙。秦殇试探着伸手去推，丈余高的巨石，竟被他推到了一边。石墙后方藏着一条孔道，宽窄只够一人通行。秦殇侧身走在前面，拽着莫少泱的手，仍是没有松开。他们就此走了三四十步，之后哨声响起，却是来自身后。莫少泱回头看去，发现他们方才走过的地方，有一座低矮的石门。门中透出亮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火。莫少泱以为会是关琪，当即俯身钻了进去。石门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用皮罩子罩着的灯。灯下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需要把罩子取掉才能看清。

　　莫少泱愣了愣，心中不祥的预感，变得越发沉重。此时秦殇也进来了，上去挪开灯罩，照亮了写在地上的字。那说起来是字，一开始却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随后才能看出内容，果然是关琪留下的。他在其中写道：“你们照着我上面画的图，先退回树林里。这石头迷阵非常厉害，夜里黑灯瞎火的，根本走不出去。你们返回村庄等我，明天稍晚一些，我自会回去。我没有挨打也没有受伤，只是我娘就在附近，不方便出来和你们见面。”

　　关琪只有他自己的名字写得像样，工工整整，缀在这一通交代后面。莫少泱看罢他的字，忍不住一拳砸在石壁上。他知道不会有人回答，可还是问说：“既然你没有受伤，为什么不能现身相见？”秦殇低下头研究那一堆线条，说：“或许正如他所言，鬼口婆婆就在附近。他不想让她发现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困在这石阵里。你方才也看见了，关琪的身法没有异常。他能写这么多字，更说明他除了不能现身，并不是不自由的。依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关琪是重诺之人，既然让你等着他，就一定不会自食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