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09、上山·二 关琪离去后

　　关琪离去后，剩下的人只能原地休整。他们走了大半天，此时刚好是造饭的时候。童玲自己带了火头军，不需要秦殇供她们吃喝。秦殇也乐得清闲，安顿好了众人，便让季风瑶给自己开个小灶。季风瑶生起一堆篝火，把早上杀的鸡拿出来。他颇有耐心地慢慢烤着，直到皮色转黄，滴出油来。香料填在鸡肚子里，若是随着鸡一起烤熟，味道便会太重。季风瑶于是先把鸡取下来，剖开肚子拿掉香料。剩下的步骤更为精细，季风瑶将鸡拆开，肉厚和肉薄的地方分别烤制。等到整只鸡都着上焦黄色，季风瑶才在最外面，撒上一层盐。他用半个葫芦兜着那只鸡，问秦殇：“是不是叫莫少泱过来一起吃？”秦殇答说：“不必了，我想他现在，也应该吃不下。”

　　秦殇说的没错，莫少泱现在确实吃不下。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直在等关琪回来。关琪去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有道人影，从树林里蹿出来。莫少泱尚未看清来人，便被他一把扣住肩膀道：“快走！”那人就是关琪，跑得呼吸错乱，满脸煞白。莫少泱被他拽着也跑了起来，急切地问说：“出什么事了？”关琪在队伍里四处寻找秦殇，抽空说道：“我娘下山了！她正往我们这边过来，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他怎么都找不到秦殇，急得不停地换气。莫少泱怕他晕过去，反手拉住关琪道：“放慢呼吸，不要着急。”关琪说：“不能不急啊，要是让我娘在这看见这么些人，那可……”

　　就在这时，关琪猛的看见了秦殇。那人正坐在一棵老树桩上，不知道和季风瑶说些什么。关琪三步并作两步向他跑去，边跑边喊：“老秦，收拾东西赶紧走！我娘要过来了，跟她碰上就完了！”秦殇闻言起身，丝毫不带犹豫，立刻叫季风瑶传令下去。他自己则跨上马背，赶往童玲所在的位置。关琪见话已经带到了，又把莫少泱往马车上推。“你跟他们先走，回刚才那个岔路口，改向西行。”莫少泱一把抓住他问：“你去哪儿？”关琪喘了几声，说：“我去拖住我娘。”他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兵器，探身去取莫少泱的剑，道：“你的剑得借我使使。”莫少泱压着剑不给他，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打算怎么拖住你娘？”

　　关琪也说不上来该怎么做，只含含糊糊道：“我可以劝她回去，她是我亲娘，再怎么着也不会打死我。”莫少泱仍不肯放手，又问：“那若是她执意要下山呢？你伤得这么重，连她一掌都接不住。说是去拖住她，不如说是去送死。既然如此，那我便和你一起去。”他说着就要下车，身上却忽然动不了了。那是关琪点了他的穴道，把他往车里拽，安置在了角落里。莫少泱怒不可遏，道：“关琪你放开我！”关琪不敢看他，拿了剑说：“等你们到了安全的地方，穴道自然会解开的。”他转身就要走，听见莫少泱悲愤交加的声音。“你这是干什么？为何每次冒险，你都要抛下我？”关琪略一迟疑，最终说出口的，还是那句“对不起”。莫少泱看着他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与此同时，整个队伍正乱七八糟地掉头回去。童玲的红苕军头尾互换，两两并肩，错落有致地退出窄道。至于其他人等，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秩序。打头的和殿后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窝蜂似的往后退。队伍中人挤人，其间还夹杂着车辆和马匹。掉头的、转身的比比皆是，不消一刻便把路堵地死死的。秦殇前前后后跑了几遍，好不容易疏通了人群。他怕一会儿还要乱起来，叫了各队的领队，让他们同样两两并肩，一个跟着一个地退出去。等人全数退尽，已不止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秦殇这才发现关琪不见了，找了莫少泱问：“关琪去哪儿了？”莫少泱两眼空空，半晌才道：“他去拖住他娘，让我们由前方岔路，改做西行。”

　　秦殇吃了一惊，心说关琪那副身子都快散了，哪来的本事拖住鬼口婆婆。他也怕关琪就此丢掉性命，顺势安抚莫少泱道：“你先别着急，我这就追过去看看。”莫少泱抬起眼，冷静而又绝望地说：“若是他死了，你去又能做什么呢？”他这话既是说给秦殇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说完后莫少泱长叹一声，继续两眼空空，僵硬地坐着。秦殇不忍见他这样，再次说道：“我去看看！如果他和鬼□□手，我必豁出性命助他脱险。”他跳下车辕，嘱咐季风瑶：“带人往西走，不要回头也别停下，等我去追你们。”季风瑶应声说好，可又放心不下秦殇。他试探着询问说：“要不我也一起去，多一个人，总是多分力量。”秦殇不让他跟着，调转马头道：“没必要去那么多人，若我和关琪都应付不来，你去了也是白给。”话音伴着马蹄落地，这一人一马，随即隐没在了蜿蜒曲折的山道上。

　　由岔路西行，竟然是另一条大路。不过应该很多年没人走过，路上野草蔓生，没过了人腿。因此前的队形变化，这会儿打头的变成了童玲。她仍然坚持不骑马，头戴红缨，昂首阔步地走在阵前。季风瑶为了等待秦殇，自动选择押后。他一路走便一路回头，可直到天黑，秦殇和关琪也没有追上来。这一行人漫无目的地前进，突然在天黑后，遇到了一座村子。村庄空无一人，屋舍全都破破烂烂，形同废墟。季风瑶不确定可否进入，童玲便替他拿了主意。她说：“我们都走了一天了，再不找地方休息，人会吃不消的。”童玲先安排三队人马，呈包抄之势，将村子踏了一遍。等她们确定安全后，才让大部队开进去。

　　莫少泱的穴道也在此时解开，长时间的气血不通，导致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气关琪孤身犯险，一旦恢复行动，立刻要往来路上跑。季风瑶拦下他，劝说道：“你不要这样，主人已经追去了。他二人不能对付的状况，咱们这些人加起来，又能如何？”莫少泱什么都听不进去，开口只有两个字：“让开！”季风瑶的话被他当成耳边风，很是不服气地回嘴道：“不让！”他们正僵持不下的时候，秦殇竟然出现了。他的马跑得浑身是汗，人却看似无恙。

　　季风瑶松了口气，迎上去问：“没事了吗？”秦殇甩开缰绳道：“暂时没事了。”他又转向莫少泱，说：“关琪把他娘带回去了。他送她返回山上，便会回到这里。他让我跟你说，莫要生他的气。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才只能这样。”莫少泱不发一语，绕开季风瑶，仍是要往前走。秦殇横身挡在路上，高声喝道：“莫少泱！”莫少泱像是才发现他在这儿，脸上的表情怔了怔。可是他随后说的话，却证明他听见了秦殇的声音。莫少泱说的是：“不想让我生气的话，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说？究竟是他要送他娘返回山上，亦或是，他又被他娘给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