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08、上山·一 童玲满腔怒

　　童玲满腔怒火，恨不得吃了关琪。关琪却丝毫未察，转身回去牵莫少泱的手。他把那些哭哭啼啼说说闹闹都抛在了脑后，又恢复常态道：“我有点饿了。”莫少泱替他把碎发挽在耳朵上，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关琪牵着他的手不放，赖兮兮道：“我陪你去。你一只手做不了的事，咱们俩三只手，总是能做成的。”他们旁若无人地调头离开，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童玲，和一个醉醺醺的秦殇。秦殇立于院子中央，突然附掌说道：“该收拾东西出发了！”他也不知是真醉假醉，上一刻还迷迷糊糊的，下一刻便立马清醒过来。童玲在他眼中看出一抹落寞，仿佛是所爱之人，忽而离他远去。这样的秦殇朝童玲走来，抱了抱拳问：“童将军所率先头部队，可是在原地休息、待命集合？”童玲点头答说：“是。我让她们都不要卸甲，随时准备出发。”秦殇说：“那便最好。待吃过了早饭，咱们就一起前往，那传说中的鬼哭山。”

　　离开娄乡之后，关琪才发现，队伍里不止多了童玲一个女人。她好像带来了一整支军队，浩浩荡荡整整齐齐地缀在后方。关琪这辈子见过的女人加起来，怕是都没有这一回多。他不由得有些紧张，坐在马车里，也要挨着莫少泱。莫少泱闭目养神，实在被关琪挤得不行了，才问说：“你可以躺在我腿上，为何非要坐得这么局促？”关琪不肯躺下去，伤口依然在疼，只能用手一直扶在腰上。他说：“那些女人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一夜之间，就变得到处都是？”莫少泱随着马车颠簸了一下，坐定身子道：“可能是秦殇从别处调来的。他知道鬼哭山之行凶险异常，所以会提前做些准备。”关琪又问：“那些人看样子可都是正规军，很有可能是暄帝派来的。你说暄帝怎么会那么信任老秦啊？他会不会背地里，憋着什么坏呢？”

　　莫少泱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回答关琪：“我想应该不会，他们两个的关系，比你我知道的还要深沉的多。咱们最好不要过问，只需相信秦殇便可。不管他图谋的是什么，现在的首要问题，都是先活下去。”说到活下去，关琪就又想起那个噩梦。他吞了口口水，把头靠在莫少泱身上。这人不说话的时间少，突然静下来，反而不对劲。莫少泱问他：“怎么了？要是身上疼，就还是躺下吧。”关琪嗯了一声，却并没有躺下。他把手揣进莫少泱吊着的伤臂中，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番。骨头断了的地方有细微凸起，积液存在皮下，显得整个胳膊都粗了一圈。关琪心疼得叹了口气。说：“断的这么彻底，以后会落下病的……”莫少泱稍稍提了提手，道：“无妨。大不了以后，少用这只手便是。”

　　说到这儿，关琪突发奇想。他又坐直了身子道：“要不你教我做饭吧。不然以后掌勺啊颠锅啊什么的，免不了要用到这只左手。由我来照顾你，你便不用操劳这些家务了。”这是他们第一次提及日后的家事，听起来带着些许烟火气。莫少泱忍不住笑了笑，打趣道：“那我以后，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干了？”关琪睁大一双眼睛，很意外似的说：“当然不能什么都不干啊，你还要给我暖床呢！”暖床只是表面说法，其中还包含许多不可描述的内容。关琪正打算要展开说说，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季风瑶策马来到车边，问关琪：“前面有岔路，该往哪边走？”

　　关琪掀开帘子跳下车，往队伍的最前方走去。山间道路至此分岔，一边往东，一边向西。关琪指了东向那条路道：“先往那边走吧，进去大约三里地，再让队伍停下来。”季风瑶问：“为何又要停下来？”关琪神色一凝，说：“后面的路有机关障碍，我得先给你们打个头阵。还有，你告诉老秦。山路越往后越难走，那些女兵们穿的是铠甲，怕是速度会慢下来。”他的话刚刚说完，一个女声随即应道：“这个用不着你操心！我的红苕军常年在外作战，对于穿山越岭，可熟悉得很。倒是你们几个，一身的伤病。等到了山里，可别拖了后腿才是。”

　　关琪回头看向童玲，不知为何，那人总是不大高兴似的。他还以为她真的是在担心自己的伤，于是回话道：“我的伤看着挺吓人，但其实不碍事。这山里的路我都走惯了，哪个沟沟坎坎的我也都熟悉。真到了需要下车步行的时候，不会走的太慢的。”童玲脸上没什么表情，上上下下，将关琪打量了一翻。她这会儿把刀挎在了腰间，刀鞘与刀柄颜色相近，看起来严丝合缝。雁翎刀属大型刀械，一般分量都不会太轻。童玲这把更是用料精湛，握在手里沉的坠手。关琪实在忍不住道：“你的刀真的很好！就是对你来说，它有点太重了。你考虑一下，换一柄轻一点的刀。否则杀伤些普通人还行，碰上武功比你高出很多的人，肯定要吃亏。”

　　关琪自觉自己没说错什么，童玲听了，却好像更不高兴了。她冷哼了一声说道：“武功比我高出很多的人，是指你自己吗？”关琪刚准备要点头，就被一旁的季风瑶出言给打断了。那人观察了半天，已然看出关琪正在尽其所能，去得罪童玲。季风瑶故意说：“我看东向的这条路，比我们现在走的大路要窄得多。后方的军士以三列行进，怕是会堵在里面。童将军不如先将队伍整顿好，合并成一列。这样既方便行动，也可随时原地待命休息。”

　　季风瑶年纪小样子也好，说话时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童玲看着他实在气不起来，最后白了关琪一眼，总算是作罢了。待她转身离去，季风瑶立马拽过关琪道：“你是什么毛病，为何一定要说话刺激她？”关琪不明所以，摊开两手说：“我没有刺激她啊？她的刀真的太重，她也真的打不过我。”季风瑶摇头叹气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以后你少跟她搭话，不然她脾气上来了，我家主人都拦不住！”关琪乖乖的答应下来，不过一转眼就忘干净了。他返回马车上，又随着队伍前进了三里地。

　　那条路看似东向，其实蜿蜒曲折。再加上林深草密，走不多会儿便无法再辨明方位。唯一确定的是，他们还在燕岭山脉内。山脉的整体走向是东西，狭长锋利，如剃刀一般横亘在国土东境。季风瑶叫停队伍，关琪也从马车上下来。莫少泱跟在他身旁，反复问了他几次，此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关琪信心十足道：“不会的，一路上的机关我全记得，绝对不至于踩上去。”一语说罢，关琪便孤身一人向前走去。莫少泱目送他消失在密林中，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感到一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