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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童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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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少泱不知队伍里何时有了女人,吃惊地回头看去。只见一名戎装的女将军,叉着腰站在秦殇屋外。从她的气度打扮看,在军中的位阶应该不低。她与莫少泱对视了一眼,两颊顿时浮现一抹绯红。莫少泱假装没有察觉,疾疾地道:“姑娘可否帮我,把上面那个人抓下来?”童玲顺着他的话向上看,问说:“那个人犯了什么事,你为何要抓他?”莫少泱急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只能说道:“他没犯什么事。他大概是被梦魇住了,控制不住他自己。”童玲哼声道:“那就等他醒来呗。他既然能上去,那就一定也能下得来。”
莫少泱哪里还能等得下去,见那人不肯帮忙,也不再多说什么。他靠着一只独臂,径自朝着粮堆上爬去。童玲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咦了一声,终究还是纵身一跳。她的轻身功夫根基扎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关琪头顶上。童玲一把掀开装粮食的麻袋,这便要去抓关琪的肩膀。关琪感觉有人袭来,下意识地还了她一掌。他二人在空中一触,童玲差点没被他打飞出去。她一脸的骇然,看不出这么个病入膏肓般的人,竟会有如此内力修为。
关琪此时也醒了过来,不知身在何处,吓得面无血色。莫少泱听见他叫了自己几声,赶忙回道:“我在,我在这儿!”关琪探出个脑袋向下看,立刻连滚带爬地滑了下去。莫少泱伸手接他,将那人抱了个满怀。关琪仍是惊魂未定,把脸埋在莫少泱肩窝里,不住地发抖。莫少泱拍着他安抚道:“没事了,有我在,你不用害怕。”这一幕被童玲看在眼里,整个人都僵住了。许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转身回到秦殇门外。
天已大亮,院中往来之人渐渐增多。关琪不肯挪动脚步,莫少泱也只能陪着他,在院子里被人围观。他等关琪抖得不那么厉害了,才轻声问他:“怎么了,梦见什么了?”关琪沉默不语,环着莫少泱的腰,双手死死地扣在他身后。莫少泱见此情形,也便不再追问。他侧过脸去,贴了贴关琪的额头。“你还在发烧,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关琪这回嗯了一声,闷闷地答道:“我害怕……”他害怕的东西如跗骨之蛆,潜藏于他心中暗处,长久以来从未消失过。莫少泱将手按在他后心处,和着关琪的心跳声说:“别怕!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关琪静了静,终于不再发抖。他的呼吸尚未平复,说话时带着一股哭腔:“莫少泱,你说这人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难过的坎?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连一步都走不下去……会不会,其实老天也不想让我活。唯有等到我死的那一天,这条路上的诸多阻碍,才终将一笔勾销?”听他这么说,莫少泱气得脱口道:“你死了一笔勾销,让我又该如何?”关琪自知理亏,哑着嗓子说:“只有你希望我活着……”莫少泱打断他的话厉声道:“我的希望,难道还不足够吗?世路确实难行,我又何尝没有过走不下去的时候。可是因为这世上有你,即便万刃加身,我也愿意支撑到底。你我约好了携手与共,怎么能说不走就不走?若你觉得我不足以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那就请当面把话说清楚!”
关琪被他的话吓着了,手足无措,又开始发抖。他抱着莫少泱抽着鼻子,反复说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莫少泱也不是真的怪他,只不过无法接受关琪的绝望罢了。他现在几乎连想都不敢想,要是关琪死了,他该怎么办。环在莫少泱身上的那双手慢慢收紧,之后又慢慢放开。关琪好不容易抬起脸来,眼睛里湿漉漉的,倒映着莫少泱的神态。他一向认错很快,咬了咬牙道:“我错了,不该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我也不是要背弃约定,只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莫少泱扶着他的后脑,再次把他按在自己身上。他告诉关琪:“你我之间,不必区分什么对错。我也不该这样对你说话,实在是因为,我不能失去你。你的苦难我连万分之一都体会不到,却还一味地要求你坚持下去。这句对不起,理应我来说才对……”
经此一番折腾,管事的秦殇终于被他们给闹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个酒坛子,摇摇晃晃靠在门框上问:“你们在干什么呢?”关琪这才意识到有人看他们,再想想他刚才说过的话,顿时臊得脸红脖子粗。莫少泱倒好像不在乎旁人目光,大大方方回答秦殇道:“在说肉麻话。”秦殇哦了一声,眯起一双眼睛,又喝了一口酒。他似乎是醉了,迈开步子时,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童玲就在近前,不由得伸手去扶。秦殇轻而易举地躲开她,笑了笑说:“我没事。”他信步走到莫少泱身边,横眼看了看关琪。随后他才看向莫少泱,问说:“怎么这副打扮就出来了?”
莫少泱穿的是贴身亵衣,若是没有女子在场,也算不得不检点。此时却正好有个童玲,他这样便显得不大合适。莫少泱自知失礼,向着童玲微微稽首。那女子远远地站着,杏目圆睁,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殇这会儿才介绍说:“那位是红苕军的将领——童玲童将军。她会与我们同上鬼哭山,一路上有赖她关照的地方还很多。”这是句客套话,关琪听了,却当即问道:“你为何要带女人上山?我娘这些年妒忌心越来越重,可压根见不得女的!”秦殇尚不及回话,童玲便抢先说道:“你当我是普通女人吗?告诉你,本将从军十载。死在我刀下的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莫说一座小小的鬼哭山,就算是十八层地狱刀山火海,我也照样去得!你再敢小看了我,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关琪认识的女人里,没有一个会这样说话的。他吃惊不小,拽了拽莫少泱的袖子道:“她好凶啊……”童玲听了那还得了,手往身后一抄,抽出一把精钢打造的雁翎刀。那刀着实不小,也不知道她方才藏在了哪里。关琪一看见刀,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向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却被童玲误会,是要与她争斗。那女将军胜负心极强,在粮堆上挨了关琪一掌,势必要讨回来。她一手持刀一手压着刀背,寒光一闪,已突至关琪面前。
关琪眼里只有刀,根本不在乎童玲的打法。他空手上前贴近白刃,意图去抓雁翎刀的刀身。童玲错以为他要抓自己的手,怒火更是噌噌噌地往上冒。她以近身之姿改变招式,立刀一转而为横刀。关琪咦了一声,好心提醒道:“你怎么那样用刀?若是我这样,你的刀不就没了吗?”他说的“这样”,是指掌心下劈。横刀刀刃向前,这一掌直接拍在了刀身上。童玲只觉得手中一震,再回过神来时,雁翎刀已经到了关琪手里。那人简直可恶至极,侧身挽了个刀花,赞了一声:“好刀!”他赏玩一阵后,又将刀柄送回童玲面前。“你手里的力气不够,日后用刀,莫要露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