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05、报恩 小八满是憧

　　小八满是憧憬地说着，对他而言，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从来没有过过像现在这样的日子，有人管他的衣食，还不用他出去杀人。小八甚至连自己有没有武功都不在乎了，反正季风瑶很厉害，能够保护得了他。他单方面决定要在那人身边赖一辈子，就算他赶他也不走！关琪听了小八的话，不由得有些感慨。他想就算自己活不了，小八也是能活下去的。关琪算是救了他一命，应该可以抵消部分罪过。可若是仔细想想，被他救下的那个人，却也是因为关琪才会落得今天的地步……

　　关琪从来没告诉过小八，他是自己捡回鬼哭山的。捡到他时他也就七八岁，对于身世来历，怕是早就记不清了。当时关琪自己也是个半大的少年，像对小猫小狗似的看顾着小八。他那会儿的心思特别简单，就想着养大这个家伙，好给自己做个伴。可上山还不到一个月，小八就被费伦带走了。自那以后，关琪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以为小八肯定活不了，没想到这人还挺耐命。跟着费伦这么些年，虽然混的人不人鬼不鬼，但好歹是坚持下来了。

　　许是生长环境相同，关琪和小八的性子其实很像。他们都对痛苦不怎么敏感，一旦日子好过一点，就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如果说莫少泱是关琪生命中的光，那季风瑶就是小八的。他从他身上看见了从未有过的东西，一个充满希望，且会越来越好的人生！所以小八愿意亲近季风瑶，甚至有点巴结和讨好他。关琪对此倒不甚在意，只是希望季风瑶，永远不要看不起小八。他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做好朋友。等到他们都长大一点，再去选择各自的人生。

　　关琪这辈子没有多少选择的机会，便将所有遗憾，都寄托在了小八身上。他叫那人把抓到的蛤蟆扣在盆里，然后问他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现在这样？”小八抿着嘴想了一阵，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关琪接着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安定下来，不再东奔西跑的时候怎么办？”小八还真就想过，兴高采烈道：“我要盖一座房子！还要给季风瑶盖一座，就在我房子旁边。”他的愿望跟关琪当初的想法一模一样，听得那人忍不住扶额。小八继续说道：“要是还有材料，就给师兄也盖一座。到时咱们都住在一起，有好吃的一起吃。师兄你可以和莫少泱睡，只要你高兴就好了。”关琪实在高兴不起来，说：“我是你亲师兄，在你心里，竟然还比不上季风瑶？”小八理所当然地回他道：“谁让你不会做饭呢！我也不会，咱们俩住在一起，早晚会饿死的。”

　　既然闲聊开了，关琪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他让小八搬了张凳子坐下，扬着下巴道：“那要是季风瑶不想跟你住在一起呢？他武功那么好，早晚是要出去行侠仗义，扬名立万的。到时候你怎么办，难不成还想要缠着他？”这次小八思考的时间更长一些，单手托腮，简直陷入了冥想。关琪等他等得不耐烦，喂了一声问道：“你想什么呢想这么久？”小八正色道：“如果季风瑶不愿意，那我还是得跟着他。江湖上也不总是些大侠剑客，还有一些宵小之辈，会在暗地里伤人。我虽然不能保护季风瑶，但是可以用身子替他抵挡。若是有人暗箭伤他，我便豁出性命去……”

　　关琪急忙喊道：“行了行了！听你说话，我都替季风瑶头疼。”季风瑶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正好在这时走了进来。他听见这话咦了一声，问关琪：“你们在聊什么，为何要替我头疼？”关琪闭上嘴不说话，小八一下站起身道：“师兄想叫我不要缠着你！”他说的季风瑶一愣，随即不在乎地笑了笑，说：“你想缠着我，也要有那个本事啊！对了，让你抓的蛤蟆呢？我粥已经熬下去了，就等着下料了。”听他提起这一茬，小八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他回头白了关琪一眼，说：“师兄都怪你，非要找我聊天。我统共才抓了六只蛤蟆，一锅下去，怎么能够吃？”季风瑶从旁道：“六只也够了，就吃个味儿，没多少肉的。你把蛤蟆给我，我带回去宰。待会做好了，再来叫你们吃饭。”

　　季风瑶说话间，小八已经把那六只绿油油的东西捏在了手里。他一脸谄媚地往季风瑶身边靠，专等着那人开口夸他。关琪看在眼里烦在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秦殇总爱生气了。他与莫少泱相处时的情形若也是如此，那秦殇杀了他都不算过分。季风瑶这便要走，小八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关琪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问季风瑶：“你知不知道秦殇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对我什么都不肯说，还说到了鬼哭山，就用不着我了。那他总不能用不着你吧？你在老秦的计划，可有什么安排？”季风瑶被他问的一脸茫然，摇了摇头道：“主人什么都没跟我说。他只让我这段时间对你好一点，还说你保不齐，真的很快就会死了……”

　　季风瑶的话没有说完，稍稍犹豫了一下，接着又道：“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季如全的儿子，所以……才会对你又打又骂的。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原谅我的所作所为。季氏对我有大恩，这辈子就算粉身碎骨，都无以为报。若是今后你有什么要我去做的，尽管开口便是了。我季风瑶拼尽全力，也一定会达你所愿！”这一番话从季风瑶嘴里说出来，关琪听了，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他侧着身子愣在床上，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开了口又应当说什么。季风瑶不待关琪回过神来，径自转身走了出去。关琪还想叫他来着，只看见另有一袭身影，打从外面进来。那是莫少泱，双眸沉静，神色如常。他在门口见到了季风瑶，双方各自颔首，打了个招呼。

　　进得屋来，莫少泱问关琪：“你们聊了什么？为何季风瑶的样子，看起来那么严肃？”关琪唉了一口气，道：“那小子知道我是谁了，还说要拼尽全力，报答当年季氏的恩情。可是有恩于他的又不是我，那会儿，我自己也是个孩子。他在我家前后只待了三个月，更谈不上有什么养育之恩。要我看，他最应该报答的，只有老秦一个人。这么些年教他养他，比他亲爹都不差。他的剑法也基本上都是从老秦那儿来的，和季氏的关系，说白了超不过十招去。”

　　关琪一边说着，一边想要翻身。秦殇说是抽掉了他一根骨头，但他感觉，骨头周边的肉也好像没了。整个胸胁紧绷在一起，稍微一动就疼得不行。关琪没法自己翻过去，只能等着莫少泱过来，替他扶正了身子。他这才得以平躺，视线停留在莫少泱脸上。莫少泱理了理衣袖，忽然无来由得笑了一下。关琪问他道：“怎么了，你笑什么？”莫少泱答他说：“笑你，把一份恩情计较的如此细致。”关琪不明所以，又问：“我说的不对吗？”莫少泱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很对。但季风瑶记恩，也没有记错。当年如果没有季氏，他在被父母抛弃时就死了。季氏收他为门徒，才又有了后来，秦殇对他的养育。那人向来不喜欢孩子，能好好养大季风瑶，完全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所以他的报恩，你不必觉得受之有愧。这对季风瑶而言，也算是卸下了他背在身上，这么多年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