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04、商议 雨过天晴，

　　雨过天晴，太阳出来了。昏暗的厢房内，洒了一地灿金的阳光。秦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褪去满身的算计与戒备，他更像是当初莫少泱认识的那个人。曾经的亲密无间，谁承想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莫少泱看了他一会儿，拾起床上的薄衾，披在秦殇肩上。他旋即回到床上，脱了鞋，把脚搁在关琪腰边。关琪上身完全缠绕在纱布里，显出肌肉和骨骼的轮廓来。莫少泱于是俯下身去，把手轻轻搭在他心口上。关琪鼻翼翕动，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打转。莫少泱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小声叫道：“关琪……”关琪应声而动，一只手猛的抓住了莫少泱。他喉咙里有血块，咕噜咕噜吞咽了半天才说：“莫少泱……你别走……不要抛下我……”莫少泱反过来也抓住了他，说：“我不走。没有你，我哪儿也不去。”

　　说完这话，关琪立马安静下来。他像是再次陷入昏迷，除了呼吸还在，其他一切动静都没了。莫少泱放开他的手，将自己的腿紧紧贴在关琪身侧。他想让他感受到他，感受到无论发生什么，自己都在他的身边。这一待就是大半天，直到太阳下山后，关琪才慢慢醒了过来。失血过多后他的神智有些恍惚，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空空荡荡，连半点神采都看不见。莫少泱只能将自己送入他眼中，倾身问道：“你醒了。有没有什么地方感觉疼？又或者是哪儿不舒服？”关琪艰难地转动脖子，像是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是谁。他随即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莫少泱，再次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我现在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得要你亲一口，我才能好一些。”

　　一旦开始说话不正经，就证明关琪已经缓过来了。莫少泱顺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紧贴着关琪的眉眼问他：“是这样吗？”关琪看不见他全脸，只能看见一双柔软的唇。他满意地嗯了一声，在莫少泱的下巴上，轻轻蹭了蹭。莫少泱由得他亲近自己，再坐起身时，秦殇也醒了。他把身上的薄衾拿在手里，揉着一边太阳穴问：“要不要给你们俩腾个地方？”关琪听见秦殇的声音，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转过脸去看向那人，说：“老秦，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殇说：“多新鲜啊！这是我的房间，我不在这儿在哪儿？”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半，又想起来给莫少泱也倒了一杯。莫少泱接过杯子却没喝，而是先递到关琪嘴边上。关琪就着杯沿抿了一口，又问：“我的意思是，你不该去忙别的事吗？”秦殇一只手捂着半边脸，只用另外半边脸看着关琪。他说：“你不也说我年纪不小了吗，老这么折腾，你以为我还有力气忙活别的？”秦殇说的是牢骚话，关琪听了，却很过意不去。他诚恳地表示歉意，道：“对不起啊，把你给累着了。你放心，救我你吃不了亏。要是我能活下去，日后我和莫少泱两个，一定给你养老……”

　　话没说完，关琪猛地打住。他想起上次这么说时，秦殇那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这次也是，秦殇的脸色立刻黑了下去。莫少泱居间看了看这二人，低下头问关琪：“你能起来吗？”关琪试了试，腰上没劲，只能侧着身子用手爬起来。莫少泱在一旁扶着他，说：“我们回去吧，让秦殇休息一下。”关琪嗯了一声，努力靠自己的力气站定双脚。削骨之痛尚未远去，他没法直起身子，只能弯着腰往前走。莫少泱揽着关琪的背，错过秦殇身边时，说了声：“多谢！”秦殇一脸疲惫地摆了摆手，道：“这种客气话，以后你们俩谁都别再说了……”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一顿，又道：“少泱，上次的事还要与你商量。待你把他送回去以后，可否再到我这来一趟？”

　　秦殇没说商量的是什么事，莫少泱径自点头，也不多问什么。关琪好奇的要命，疼得吸溜吸溜地抽气，还要仰起脖子问道：“你们要商量什么事？”秦殇和莫少泱像约好了似的，都不答他的话。关琪于是把头仰得更高，理直气壮地说：“我也要听！”这回莫少泱开了口，道：“等商议出结果，我会告诉你。”关琪不依不饶地说：“不行，我就要在现场听！”

　　话音落地，关琪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不该如此强硬。他想了一想，放缓声音道：“你们让我听，我保证不插嘴也不插手。”秦殇道：“你且放心。我要跟少泱说的事，与鬼哭山没有关系。”他伸出一只手，作势要去摸莫少泱的脸。莫少泱即刻侧身躲开，听见秦殇道：“我和你一样，也舍不得让他冒险。况且我还答应过你，将倾尽全力，护他一世周全。藏剑山庄的事已经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他再有性命之虞。接下来你只需带我到鬼哭山，之后的事，你二人便都不必参与了。”

　　秦殇说的信誓旦旦，言辞之间又颇有一些暧昧。关琪听了心里不舒服，也不闹着要留下了，乖乖地跟着莫少泱回到东侧厢房里。此时已是傍晚，随军的伙夫又要开始做饭了。莫少泱今日没时间给关琪开小灶，便嘱咐伙夫，给他炖一锅鸡汤。小八在院子里玩水，一身新衣服，溅的满是泥点子。莫少泱叫了他过去，让他留在厢房里，陪着他师兄。小八自然乐意，关琪却不很高兴。他侧在床上看着小八，一脸嫌弃道：“你上哪弄得这一身？”小八一边卷裤腿子，一边笑嘻嘻地道：“刚才下大雨了，院子里跑出来好多□□！我想抓几只给你，扒了皮熬粥喝。听季风瑶说，□□粥可鲜可好吃了。我还没吃过□□粥呢，师兄你吃过吗？”

　　关琪在鬼哭山时，几乎什么都吃。山间的野鸡野兔、蛇虫鼠蚁，都被他尝了个遍。不过鬼哭山上没有□□，他也就没喝过什么□□粥。为此关琪竟有点心动，问小八：“那你抓到几只了？”小八将手揣在怀里，一把抓出三只绿油油的动物来。关琪忍不住一阵恶心，对□□粥的想象，顿时烟消云散。他进而想到，小八的衣服是刚买的，立刻气得蹬腿，道：“你真是，白瞎了这一套新衣服！”小八把□□放回怀里，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他自己看了自己一眼，乐呵呵地又道：“没事，衣服脏了，季风瑶会洗。他洗衣服洗的可干净了，做饭也好吃。师兄，咱们以后，是不是都像现在这样？跟着贵人满处跑，有各种各样好吃的，还有干净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