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03、活罪

　　抽掉一根骨头，亦或是丢掉整条性命。关琪明白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但仍一时无法接受秦殇的提议。他欲哭无泪道：“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了？你把我的骨头抽掉，那它还能不能再长出来？”秦殇态度坚决，说：“没有，也不能！不过要是你想活着到达鬼哭山，最好的法子，便是听我安排。”秦殇的话关琪其实不敢不听，如今这几句抗争，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他难过莫少泱也难过，一只手一直在关琪背上轻轻拍着。秦殇看着他二人，再次开口道：“你若是没有别的话要说，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吧！”关琪忍不住又是大惊失色，接受秦殇的安排是一回事，马上动手却是另一回事。他嘴皮子发颤声音发抖，坐在床上往后退，说：“这，这就要……”秦殇伸手拿他，被莫少泱拦了下来。那人眸色纯净，却满溢担忧之色。莫少泱问：“能不能给他用麻沸散？”秦殇答：“麻沸散手续繁多，等配置好了，治疗的时机也已错过了。”

　　如此看来，这一顿折腾关琪是躲不过去了。他随即认了命，垂下双眼叹了口气。莫少泱握住他的手说：“别怕，我在这陪你。实在疼得厉害，你就告诉我。”关琪刚觉得有点安慰，秦殇马上便说：“你出去，这个过程你看不得！”他这话说的关琪差点崩溃，皱着整一张脸问：“不是抽骨头吗？为，为什么看不得？”秦殇回他道：“我是医者，我说看不得，就是看不得。”他又转过头去对莫少泱说：“你留在这儿，我没有办法专心。”

　　今日的秦殇和往日略有不同，每一句话都说得相当短促。他的神态也很奇怪，像是心头压着什么事，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莫少泱看出来了，却并没有问他原因。他又一次握紧关琪的手，说：“那我就在门口等你。”关琪不想放开他，可又不得不放开。他看着莫少泱走出门去，这才把眼神收回到秦殇身上。那人不仅取来了药箱，还把油灯也挪了过来。除此之外，秦殇还预备了一个空碗。关琪对空碗已经相当熟悉了，问说：“我要喝你的血吗？”秦殇嗯了一声，开始当着关琪的面宽衣解带。不同于莫少泱脱衣服的感觉，秦殇脱衣服，简直脱出了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关琪坐在床上看他，心说这人真不愧是前朝太子。他的尊贵刻在骨子里，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感受得到。像他这样的人存在于世上，就是为了成就大事业的！

　　关琪自己没什么出息，只想活下去，和莫少泱没羞没臊的过日子。所以他对秦殇，不由得生出了一种崇敬之情。关琪很想看看秦殇龙袍加身是个什么样子，又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他心里面一阵唏嘘，说出来的话却是：“老秦，你这几天是不是瘦了？你看你的胸，都没有以前结实了。腰也是，好像细了一圈。”秦殇像看怪物一样看他，敞胸露怀道：“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正路上，不要每天关心这些有的没的？”关琪很委屈地表示：“正事都被你给办了，还不肯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我哪有什么可想的，就连关心你一下，都得挨顿骂！”

　　这要搁在以前，关琪是万不敢回秦殇的嘴的。现如今他自认为二者的关系近了，所以也便敢当面呛呛了。秦殇看不出生气来，接了一碗血递给关琪说：“喝了它，然后躺下去。”关琪的紧张感顿时又回到了身上，一边发抖一边问：“待会儿会很疼吗？”秦殇对他说：“很疼！骨头上连接的肌肉和筋脉，都得一并割断。我会尽量快一点，这样你的痛苦也会少一些。我还要封住你的部分穴道，以防你挣扎起来，伤了其他地方。”

　　听秦殇的描述，关琪觉得自己连待宰的羔羊都不如。他能做的只有无可奈何地闭上眼，喝下那碗血药，把自己平放在床上。很久很久以前，在陈观海的蛊室中。同样的场景关琪经历过无数次，且每一次都生不如死。他为此还经常反省，觉得自己一定是坏事做尽，遭到了报应。现在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个好人了，却还要经历这种事情。关琪琢磨着，想必是欠下的债尚未还够。如今的他还不配站在莫少泱身边，和那人一起，没有瑕疵地过完人生。若命中一切都是注定的，关琪宁愿当下多受点苦。他要把好的部分留到将来，留到只有他和莫少泱两个人的日子里。那样的日子也许永远不会到来了，但它却是关琪心中，唯一的一丝希望。

　　与此同时，厢房门外。莫少泱孤身一人，正靠墙站着。他仔细留意屋内的动静，一面细数着自己的呼吸。秦殇不让他留在里面，在关琪身上所施的手段，怕是会相当残酷。莫少泱不敢细想，忍不住去抠身后的墙。他纤长的五指嵌入墙体里，指尖破损出血，把墙砖染成暗红。自己身上的疼莫少泱感觉不出来，却仿佛能感觉到关琪身上的。哪有人这辈子总是在受苦的，好像所有的厄运，全压在了他一个人头上。莫少泱进而想到，这难道就是上天对关琪所犯杀孽的惩罚？如果当真如此，那他愿意替他扛下一半！

　　此前，莫少泱从未迷信过。可是这会儿，他却在心中默默祝祷。周天神佛被他念了个遍，祈求他们，把关琪欠下的债分给自己。许是听见了他的心愿，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间变得乌云密布。一道霹雳划破浓云，倾泻下一阵急风暴雨。莫少泱没有回屋躲闪，而是就站在门外，被大雨淋了个通透。他身上的伤浸了雨水，又开始发出阵阵刺痛。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向上侵袭，进而包裹全身。莫少泱忍不住发抖，要不是靠在墙上，恐怕连站都站不住。他身后的房门在又一声惊雷过后，才终于慢慢向内打开。

　　秦殇站在门洞里，一眼便看见了莫少泱。雨水正顺着那人的头发往下流，衣服早就湿透了，身体的线条因而暴露无遗。莫少泱的肩与腰比例刚刚好，打从侧面看过去，像是用笔墨精心勾画出来的。秦殇默然不语，等着莫少泱转过身来。屋里屋外皆是晦暗不明，看不清楚个中情形。莫少泱心里忐忑不安，问说：“情况如何？”秦殇回答他道：“关琪晕过去了。暂时先不要碰他，就让他留在我这儿吧。”他这话才刚刚说完，莫少泱已然迈步进了门。秦殇用身体挡下他，离得近了，能看见眼中的红血丝。他对莫少泱说：“你去换身衣服再过来，还有你身上的伤，让风儿重新给你包一遍。不然一会儿关琪没醒，你接着又倒了。我可不想连鬼哭山的山脚都没见着，就被你们两个，给活活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