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02、乐极必哀 这镇子上没

　　这镇子上没有衙门之类的地方，也没有深宅大院的大户人家。众人现如今落脚的，是镇子边上，一座荒废已久的老庙。庙中不知供奉的是什么菩萨，面目已然磨灭，只剩下一个张牙舞爪的姿态。院墙也完全塌了，只留下一个门洞。院落中杂草比人还高，虽然经过清理，仍旧是一派萧条的景象。大家伙高高兴兴出去玩耍，独留秦殇和个泥菩萨作伴，仔细想想，也确实是有点可怜。关琪二话不说，当即跑到院子里喊：“老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赶集？”秦殇隔着院子，没好气地回道：“谢邀，不去！”关琪对他的那点可怜顿时烟消云散，扭头冲着季风瑶说：“你主人不爱跟我们玩。要不咱们早去早回，回来的时候给他带点好吃的。”

　　季风瑶还想再犹豫一下，被关琪一把抓住胳膊，硬是拽出了门。这一行人俊的俊、怪的怪，走在大街上，很是引人注目。偏远山镇的集市不比大地方，卖的都是些农具猎具之类的东西。此外不外乎自家产的酒水粗布，让关琪想花钱也下不去手。他们由东走到西，在镇子最边上，发现了一个挑担子卖烧饼的商贩。烧饼大江南北都有，这一家的烧饼，包的是炒香了的红豆馅儿。饼皮用了酥油，吃起来松脆可口。关琪太喜欢这样的甜点了，一口气吃了三个。要不是莫少泱拦着，他还想吃第四个。季风瑶和小八也都一人吃了两个，又再包了两个，打算带回去给秦殇。绕回镇子中央后，关琪提议找个地方吃饭。莫少泱吃惊的问他：“你还吃得下吗？”关琪信心满满地拍拍肚子，说：“可以啊！那几个烧饼，占不了多少地方。”

　　镇子里没有像样的酒肆食铺，集市上却有好几个支摊卖吃食的。当地有一种用米浆压出来的粗条，焯水后拌着肉茸时蔬一起吃。还有油炸春卷，虽说是素馅，配的却是店家不外传的秘制蘸料。这些东西简单质朴又很好吃，不出意外的，把几个人都给吃撑了。打道回府之前，关琪还不忘给小八买了一套成衣。小八个子矮小又缺条胳膊，穿什么都显得不合身。关琪绕着他左看右看，替他把右手的袖子扎了起来，这样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残疾，但至少比他甩着一条空袖子精神些。小八为了新衣服很是高兴了一阵，得寸进尺，又要求关琪给他买糖吃。关琪自己也很少吃糖，给小八买了个糖人，他自己吃了一半。

　　这一天过得实在太好了，以至于关琪预感，肯定有什么坏事在前面等着。他们午时三刻回到老庙，秦殇收了一上午粮食，正独自一人站在太阳底下发呆。关琪兴高采烈迎上去，就要从怀里掏出烧饼来。他的手刚刚探入怀中，立马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只手摸到的不仅有油纸袋，还有半截戳出肉来的肋骨。骨头刺破皮肉处有少量出血，浸在油纸袋上，摸起来黏糊糊的。关琪心想，果然如此。老天爷见不得他好，必定会给他分配下什么灾殃。那截骨头被蛊虫吃掉了一半，还有一半支棱着，这才戳了出来。关琪不是没感觉到疼，总以为那是季如浩留下的伤，所以压根没往心里去。他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觉得两腿发软，几乎有点撑不住身子。身后的莫少泱觉察到异常，上前扶住关琪问：“怎么了？”他随即看到他揣在怀里的手，又追问道：“可是心口疼？”关琪唉了一声没说话，靠着莫少泱站着。他过了一会才苦笑着说：“不是心口疼，是老秦的烧饼，可能吃不成了……”

　　秦殇就在不远处，听见声音回过头来。太阳晒得他脸色微红，一双精心捯饬过的剑眉扬起，问：“玩够了，舍得回来了？”关琪稍稍退了退，刚好倒在莫少泱怀里。那人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抓了关琪的手，把它从衣服里拽了出来。关琪手上有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莫少泱见状，第一反应是他伤口开了。可这一日他们只是闲逛和吃东西，没做过什么剧烈运动。关琪的伤口如何会崩裂，又如何能浸透纱布，流出血来？莫少泱越想越怕，揽了关琪，朝秦殇奔去。秦殇已然看出了端倪，问关琪的第一句话是：“该不会是骨头有事吧？”关琪点了两下头，怕被季风瑶他们听见，压低声音道：“好像是肋骨戳出来了，摸起来，骨头应该只剩下一半。”莫少泱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则微微发抖。秦殇分心看了他一眼，道：“把人扶进去，我来想办法。”

　　关琪其实自己能走，只不过靠着莫少泱，他才觉得安心。三人进了西侧的厢房，首先把关琪送到了床上。莫少泱替他解开衣带，露出缠绕在胸前厚厚的纱布。纱布下边冒出一截白骨，伤口并不很大，血也没流很多。莫少泱难掩心疼，抓着关琪问：“在外面你怎么不说？”关琪盯着那截骨头看，答道：“我不知道会是这样，还一直以为，只是伤口在疼。”关琪的血依然有毒，秦殇不便直接上手。他去取了双羊皮手套戴好，在骨头的边缘，轻轻触碰了一下。关琪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发青道：“好疼……这可怎么办，还能不能再塞回去了？”

　　秦殇没有抬眼，用手量了量关琪胸膛的尺寸。他思忖半晌才开口道：“剩下的骨头已经不多了。与其让它这么戳着，不如……把它抽出来的好。”关琪闻言大惊失色，差点没夺门而逃。莫少泱就在他身旁，被他像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不放。秦殇也不去拉他，而是解释道：“我要把你身上已经长成的蛊虫，通通逼到这根断骨里。然后将其抽出，便能暂时保住你其他的骨头。若是不这么做，你胸中的那几根肋骨，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吃干净。届时你的内脏失去了支撑和保护，你这整个上半身，便只剩下一团软肉。你将站不起来也坐不下去，唯一的选择是瘫在床上。你的双肺更是会受到挤压，在被蛊虫彻底吃掉之前，你就会因窒息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