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00、办法 秦殇喝完了

　　秦殇喝完了第一碗汤，转眼又给自己盛了第二碗。他看着汤碗不说话，眼睛有点发红，脸色却无大碍。关琪突然伸手摸他，手指拂过秦殇的侧脸。那人一下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干什么？”关琪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秦殇。他似是有些疑惑，问说：“老秦，你都不难受的吗？”秦殇特意往后坐了坐，尽量和关琪保持距离，口中说道：“你无缘无故摸我这一下，我又不是莫少泱，当然难受了！”关琪连连摆手道：“不是，我是说，你蛊毒发作，都不难受吗？蛊虫活跃时体温会升高，你身上明明热乎乎的，怎么一点看不出来不舒服？”关琪说着还想往秦殇身边凑，被他一把拒开道：“行了，别挨我那么近。谁告诉你我不难受，我只是忍着罢了。”

　　秦殇转过身去放下碗，关琪才发现，他的脊背不似平常那么直挺。这人的动作也都放慢了，像是使不出多余的力气来。关琪心里过意不去，嘴上说：“你要是难受，可以告诉我。”秦殇翻了个白眼道：“你又没办法，告诉你干什么？”关琪满脸认真，一双手撑在身前。他坐的跟个大狗似的，屁股后面，就差一条尾巴了。关琪说：“我虽然没有办法，但是我可以安慰你啊！咱俩可是病友，应该要互相鼓劲才行。除非能找到解方，否则的话，咱俩还得同生共死。到时让莫少泱给咱葬在一起，每年清明啊重阳啊，他一次就能把咱俩一块看了。”

　　关琪一句一句说的兴起，秦殇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捂着心口弯下腰，故意拖长了语调道：“我难受……能不能……请你出去？”关琪表现得十分热心，扒拉着秦殇的背问：“你哪里难受？是肚子里有虫子在咬，还是骨头上又疼又麻？我跟你说你得躺下去，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蛊虫会在血脉中游走，你放慢呼吸，它们的行动，也就会相应变慢……”他后面还有些什么话要说，被秦殇一伸手打断了。那人也懒得再装，歪着身子问关琪：“你到底找我干什么来了？”关琪指了指泥锅，先说：“我来给你送饭啊。”说完后想了想，又道：“还有就是，问你关于我娘的事。老秦，你以前认识我娘吗？你知道她当年，为什么会疯掉吗？”

　　绕了这么一大圈，关琪终于聊到了正事上。秦殇还捂着心口不放，反复告诉自己，不要与这人生气。他等心情平复下来，才对关琪说：“你娘叫关河清，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叫关海晏。她二人是娘子关守将，在五王夺嫡之战中，奉命死守关隘。后来娘子关被季如浩出卖，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娘活了下来。那时你应该才刚出生不久，估计是跟着你叔祖，养在宰相府里。我不知道你娘为什么会疯，十五年前季如全来找我时，也只说她身体不好。有可能当年娘子关情形太过惨烈，给她留下了什么心病。你爹还提到说，他们迁居到藏剑山庄后，你娘便一直沉迷于武学心法。他曾经找到过一本失传多年的秘籍，你娘见了爱不释手。你说她走火入魔，恐怕跟这本秘籍有关。我也就知道这么多，其他关于你娘的事，我需着人探明之后才能了解。”

　　因为少年时生的那场病，关琪离奇地失忆了。且自打他记事时起，他的娘就不大很正常。此二者相叠加，造成关琪对自己的身世，简直一无所知。对于他娘也是如此，除了知道那是自己的亲娘，关琪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他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眼神中带着伤感。秦殇重新拾起墨条，在砚台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磨着。片刻之后，关琪道：“据你的观察，我爹和我娘感情好吗？”秦殇想了一下，说：“你爹和你娘，乃是当年的一场武林佳话。他们因比武招亲认识，据说二人打了三天，才终于分出胜负。你娘嫁给你爹后，不多久便有了你。只不过当时战事吃紧，她奉命守关，没法在你身上多费心思。我与你爹相交时，经常听他提起你娘。他从不说她不好，只说自己令她承受了太多，此生都难以偿还。看得出来，他二人伉俪情深。所以季如全失去消息后，我便一直以为，关河清也死了。”

　　世间事总是如此，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秦殇颇有些感触，抚胸长叹了一口气。关琪则湿了眼底，把他父母的名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他想不明白地问道：“既然他们之间有情，那为什么我娘要离开我爹？我是季氏子弟，又为什么会被家族除名，改随了母姓？他们俩到底怎么了，吵架了、还是打架了？就算是这样，我娘也不该十几年来，提都不提我爹吧？”

　　关琪满脑袋问号，觉得他和他的父母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浓雾。他不断往浓雾深处行进，依然看不清楚他们的身影。秦殇放下墨条，又一次执起笔来。他的字写在一张黄纸上，一笔一画都恭正端方。秦殇说：“你的这些个问题，怕是只有你娘答得上来了。她和你父亲、以及她和鬼哭山之间，必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索。咱们此去，或许能够探查清楚。不过也有可能，问题永远是问题，再也找不出答案了。你方才问我，到了鬼哭山上，是否有办法对付你娘。办法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对你来说，恐怕过于偏激了。所以，这次你只带路。我的一切行动，都不需要你参与其中。”

　　关琪着实没想到，秦殇会这么安排。他啊了一声，不由自主挺起胸膛道：“你光让我带路，不让我参与？”秦殇坚定地点了点头，连解释都不再解释。关琪满脸悻悻，手指拽着床帮上的流苏，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而是继续尝试说服秦殇：“你可知我娘有多厉害，只要她愿意，普天之下没有她杀不了的人。你不要我帮忙，跟她一打照面，你就死定了！更遑论要去开什么皇陵，找什么玉玺。老秦，你究竟打算怎么做？要不你先把计划告诉我，若是我真的做不来，自会选择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