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倒霉日常》春榕令

91、恢复清醒 完了，孩子

　　转眼霓嫦奉伊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来，白星辞正下楼拿糕点，茶楼的白案厨娘很喜欢她，每碟点心都多做几个，私底下塞了不少给她。

　　白星辞端了一碟子玲琅满目的茶点出了厨房，茶楼门口刮来一阵厉风，直逼白星辞的额角。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狠，白星辞因担心手里的点心会掉，转身闪躲时的脚步慢了些，几缕削断的鬓发飘飘扬扬。

　　来者一击未中，以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奇异姿势扭了过来，浑身跟没骨头似的，一记鞭腿踹到白星辞下巴。眼见踢中，白星辞只将碟子往天上一抛，空出双手钳住这人的脚腕，各色点心在空中散开，像是五色的花雨。

　　她锁住这人脚踝，臂膀上的肌肉鼓起，若换了旁人绝不可能挣脱。白星辞趁机发力扭转，想将袭击者变成陀螺飞出去，却被此人顺着力道转了几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

　　“奉伊，你这是中了什么邪？”白星辞避开奉伊揍来的拳头，伸手捏住盘子，手撷花般飞速接住落下的点心。

　　奉伊却不说话，只闷着脑袋一个劲儿地攻击，活像是白星辞杀了他亲爹妈。

　　还剩最后一块，是冰皮捏的玫瑰花饼，呈花样粉粉小小煞是好看，就算味道不出彩，也是白星辞最喜欢的。

　　她正举着碟子去接最后一块，奉伊欺身靠近，摁住白星辞的一只胳膊往后扭，白星辞水蛇般从他手下扭将而出。

　　糟糕。白星辞暗叫一声。她拼命伸展身躯，浑身的筋骨肌肉都绷得酸痛，却还是没来得及抢救。

　　玫瑰花饼擦着碟缘落下，“啪唧”一声砸到地上，从花朵变成了烂泥。

　　白星辞小时候饿过肚子，生平最恨有人浪费粮食。她将点心碟子塞给一旁观战的伙计手上，不再专注防守，撸起袖子扑过去和奉伊撕打在一起。

　　一个天赋赫然的乌有山大师姐，一个曾让魔族闻风丧胆的金龙太子，两人跟市井里寻衅滋事的地痞流氓似的，你给我一拳我踹你一脚，不求招式漂亮威风，也不使用一丁点儿灵力，拳拳到肉。

　　末了直接滚作一团难舍难分，白星辞揪着奉伊的头发往地上拍，扬言要奉伊舔干净浪费的糖点，奉伊张牙舞爪反手在她胳膊上挠出三条血印子，两人打得天昏地暗。

　　若不是茶楼平日里就没什么客人，又因霓嫦回来提前闭门，这一遭又得惹出个乱子。

　　最后还是白星辞得了胜利，她本身得比奉伊高，在乌有山时极注重体能训练，上辈子又是军校出身，当刑警五六年，在不用灵力的情况，就算是小牛犊般强壮的汉子，也在她手下讨不到好。

　　白星辞膝盖抵着奉伊的小腹，反剪着他两条胳膊，把人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她空出来的两只手一只掰住他的肩膀，拇指掐在关键穴位，另一只手捏着奉伊的下巴，强迫人仰起头来。

　　“你发什么疯？”白星辞说，“怎么，和魔兽打了一回架，把自己的兽性给激发出来了？”

　　奉伊也不挣扎，任由她用膝盖顶着，活跟个被土匪抢上山的小娘子似的乖顺，只道：“我还没有逼问你，你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让我把你认成了阿鸢？”

　　白星辞平白无故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又好气又好笑：“哦，是么，那感情一大清早莫名出现在我床上的人不是你，扯着我袖子哭哭啼啼没个人样的也不是你，除了你自己认错，我有天大的能耐代替你那位好主人？”

　　奉伊当即反驳：“不是主人，阿鸢是我的朋友！”

　　白星辞懒得和他废话，松开束缚从他身上站起来，她也没真想把奉伊怎么样。这小子虽说看起来瑰艳如画，身量纤细颀长，却不是易碎的玻璃制品，内里还是龙的筋骨，是能开山劈地的半神族。

　　她能压奉伊一时，完全是两人都没有动真格，不然只用看两人初见时的情形，就知道白星辞难敌。

　　“你如今脑子清醒了，我也不拘着你。”白星辞拿回自己的点心碟子，不看奉伊，只对着地上英年早逝的点心哀叹，“你是要回云台宫，还是要回南海龙阁，都随你。”

　　“我不走。”奉伊坐在地上冷笑，变出个篦子慢悠悠地梳理自己方才打斗而凌乱的金发，“不搞清事情原委，我绝不会离开。”

　　白星辞在心里默念，这小子好不容易养熟了一点，一朝回到解放前，她是真不想养下去了。本来嘛，她是个实打实的狗派，和猫亲近不起来。

　　“随你。”她扔下一句，端起点心往楼上走。

　　奉伊跟了上来，一会儿在她左边一会儿绕到右边，让白星辞想起以前同事家养的猫，也是这个样子，每次去同事家，都喜欢在她脚边绕来绕去，还用身体蹭她的腿，好几次上楼的时候，白星辞差点被它绊倒。

　　想到这里，白星辞又看了看奉伊精致的小脸，觉得猫咪没那么叫人讨厌。

　　秀封赫已换回了自己的面容，坐在美人榻上和霓嫦说话，见白星辞进来，瞥见她手里的点心，随口一句：“你不是刚吃了午饭？”

　　“中午的酱肘子好吃，可惜份量太小，再去要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王姨当时在旁边蒸馒头，说很对不起我，就叫我下去端些点心来吃。”白星辞把点心放到小桌上，在秀封赫对面坐下，“不要紧，点心和正餐不在一个胃里，不会积食。”

　　秀封赫笑了一声，不是很相信白星辞的鬼话，只说待会儿叫人送些酸梅汤普洱茶来消食，继续听霓嫦的报告。

　　霓嫦暗暗心惊，自家主子的秉性她最清楚不过，从小就是个热面冷心肠的，如今对白星辞，脸上的笑意却是真。这白星辞有两把刷子，居然将家主都哄得服帖，真是把她当做朋友了。

　　白星辞吃着点心，奉伊靠着她坐下，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不时揪揪白星辞的头发，或是扯扯她的发带，力道不大却琐碎。白星辞就当有只猫在捣乱，被弄得烦了就拍一下他伸出来的魔爪，奉伊安分一会儿，又开始故态复萌。

　　霓嫦又是心惊，回来的一路奉伊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面沉如水，一双金灿灿的兽眼只盯着人就叫人心里发寒，一连三天一言不发，只远远地缀在队伍最后，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寒气。

　　可在白星辞身边，又从猛兽变成了小宠，最大的动作也只是磨爪子玩。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感受到了魔族的气息，不同于在朝生白露的魔兽，而是更为浓郁高等的气息。”霓嫦说出自己的发现，“我们怀疑差使那些魔兽的人还在附近。”

　　“之前就得到消息，神陨之地的封印有所松动，云天仙君用命换来的封印，居然连五百年都撑不下来吗？”秀封赫长出一口气。

　　白星辞听到熟悉的名字，发问道：“云天仙君用命换来的封印？”

　　“你不知道？哦，你不知道正常，这算是我们几个世家的内部情报，当初由天乾盟的人压下了消息，对外只称是寿终正寝。”秀封赫淡淡道，“还晚发丧了十年，那个时候云天仙君可是主心骨，若没了他，刚收编的几城都不会服气，人心一乱，这世道就又要倾覆了。”

　　白星辞只怔怔发呆，手里的半块点心都忘记吃。

　　小说里哪里讲了这些事，只在云天成为天乾盟盟主，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仙君后便结束了，大结局的时候连正牌女主姒玉珑的笔墨都少之又少。

　　后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帝鸢不明不白地殒落了，连云天都死了？

　　这些年老师带着她日夜维护的封印，居然是云天用命换来的吗？按理说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更不是为一时脑热慷慨赴死的人，总会有人比他更适合献祭。他怎么不懂天乾盟初立，上上下下都急需要他的出面，他的能耐远大于以命饲阵。

　　杀鸡焉用牛刀，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他死后，姒玉珑又如何了？这样一对神仙眷侣，早早阴阳两隔，姒玉珑那样重情重义的人，怕也是很快就跟随去了。

　　算起来，主角团的几人，在战争结束之后，死的死，伤的伤，被驱逐的被驱逐，不过两三百年，这些青史留名的豪杰就殒命殆尽了。

　　白星辞苦笑起来，奉伊不明所以地歪头望她。

　　哦，这里还有一条龙，不过是个傻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这个独苗苗，白星辞态度软化了些，拿起一块栗子糕给奉伊：“吃这个，这个甜。”

　　“你打算毒死我？”奉伊不客气道。

　　白星辞胸中郁结的悲情顿时消散，臭小子不知好歹，她管他作甚。

　　白星辞愤愤咬了一口栗子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栗子特殊的醇香口感上好，很对她的胃口。白星辞正要咬第二口，手上一空，差点咬到手指。

　　“一点都不甜。”奉伊吐了吐舌头，舔干净手上的碎屑。
　　白星辞被他哽了一下，剩下的点心下场大致如此，都是白星辞咬了一口后，全被奉伊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夺了去，扔进了龙嘴里。

　　奉伊殿下对试毒太监白星辞非常满意，也不手贱去招惹白星辞，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晃着，手里把玩着自己的鎏金长发。

　　秀封赫笑道：“他真喜欢你，我不曾想大名鼎鼎的魔龙会这样乖。”

　　白星辞挥手：“他看我好欺负。”秀封赫只晃着团扇，眯眼睛扫过这两人。

　　奉伊避开她的目光，没好气道：“你的读心术对我不起作用。”但被人盯着眼睛看总会心里不舒服。

　　“失礼了，”秀封赫收回探究的目光，“刚才我们说要派人原路查探，以免魔族惊扰吾栖镇，白仙友可有什么想法？”

　　白星辞能有什么想法，她一个散修，去了也没有能耐，还多吃人家一口饭。还不如叫秀家这群占卜专家去，保准把那些藏匿的魔族一网打尽。

　　“去啊，为什么不去？”晚间吃饭的时候，楼伽罗把脸从碗里抬起来。

　　白星辞剥虾的手一顿，心里暗叫不好。

　　她真傻，真的，明知道楼伽罗的性子，就算是路过的蚂蚁吵架都要去掺合两句，怎么会放任此事不管？

　　“你也得去，小星辞，咱们修仙之人保护百姓本是职责。”楼伽罗猪蹄也不啃了，反教育起白星辞来，“咱们受了人民多少好处，又得天独厚比凡人厉害不少，肯定要回馈社会的。”

　　白星辞头疼：“你家不是魔教吗？怎么干起正派的事？”

　　楼伽罗大惊：“你听谁污蔑我家的？我们佛陀教可是正经教派，从梦楼兰一路传下来的，放以往可是国教，和外面那群歪门邪道可不是一路人！你别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