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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有缘 沈大小姐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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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过后,天气热得叫人烦躁,整个天地都像是一只倒扣下来的蒸笼,底下烈火熊熊,蒸笼内只靠水汽都能把东西烫熟,在高温下,眼前的景物全都奇异地扭曲。
在这种天气,靠天吃饭的农民真是怕下雨又怕不下雨,夏日的雨总带着摧枯拉朽的破坏欲,一旦倾盆而下,随之来的往往是洪灾甚至泥石流。可不下雨也不行,地里的庄稼总是要喝水的,只靠人浇,远远赶不上烈日的暴晒。
就算表面的土湿润了,可深入地底的根系也依旧焦渴难耐。
白星辞站在山丘上,头上顶着斗笠,这个季节的傍晚,夕晒也能叫人告饶,山坡上光秃秃的很难找到一处荫蔽,这时候斗笠就起了作用。
她想起妃红瑶出门时戴的幂篱,有齐腰的灰纱挡脸,比斗笠的遮阳效果更好。
山坡底下麦浪滚滚,红色的灵动身影在田埂上飞奔,不时停下来和过往的农人问好,接着继续风风火火地往前跑,往两侧的田地里泼水。
沈云谏打着伞过来,仰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正干得起劲的楼伽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是来搜寻魔族踪迹的?”沈云谏说。
今儿中午他们出了吾栖镇,楼伽罗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浩瀚的田地,高兴得直蹦,脱笼之鹄般飞冲下去,抓到做农活的人就叽叽喳喳地与人交谈,恨不得扎根此处,过几天田园生活好好过把瘾。
白星辞和沈云谏拿着罗盘在附近追寻,楼伽罗便在田地里打滚,待到两人将周围全部探查了一番后,楼伽罗早已和农人们混熟了,自告奋勇地要帮忙。
楼伽罗是体修,水源离此处有三公里,她却能在一刻钟跑个来回,挑着两大桶清水也能健步如飞,就算是乡里最强壮的青壮年也拍马莫及。平常健壮汉子需要花上一个时辰才能干完的农活,楼伽罗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干完,又快又好,那些农人看她,就像看再世的菩萨般。
奉伊不愿意来晒太阳,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龙再怎么是半神族,那也是水产么。
“她玩得开心就好,本就是说要来回馈社会。”白星辞扶了把斗笠,“咱们找了这么久,一点魔族的蛛丝马迹都没有,难不成是霓嫦感觉错了?”
沈云谏摇头:“未必,也有可能是更高阶的魔族,它的气息我们无法感知。”
“我们无法感知的魔族,就连秀家的罗盘都检查不出来?”白星辞摆弄着秀封赫给她的罗盘,铜黄的指针停靠在白底涂层上,生锈般一动也不动。
“总不能是给了我们一个坏的吧。”沈云谏道。
白星辞说:“这倒不至于,吾栖镇离瑶光城最近,若是出了乱子难免殃及池鱼,越快抓到魔族越好,到时候魔族入了主城,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她又道:“上四垣没有捉妖众吗?在我老家,只要是发现了魔族的踪迹,立马就要报给捉妖众,捉妖众会解决祸患,保护人民。捉妖众也是你们天乾盟的部门,怎么到了上四垣就没有了?”
沈云谏道:“虽没有捉妖众,但循天领还在。”他自己都觉得解释得苍白无力。
白星辞没再说话,俗话说以史为鉴,按照历史来看,但凡一个时代的最高权力动荡,大多由最初的底层臃肿无能开始显露预兆的。一旦基层组织大面积出了问题,往往代表上层沉疴已久的尸位素餐,往往欺上瞒下,甚至最高层也浑浑噩噩。
这样的时代,离动乱也不远了。
可一个仙侠世界,也会遵循封建制度的规律吗?不过天乾盟之于天下,和皇权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这些话白星辞全藏在心里,根本不会和沈云谏说,就算沈云谏是个吉祥物。
“你又在说我的坏话。”沈云谏的声音冷冷地在耳旁响起。
他离得太近,白星辞能看清他眉间蹙紧的细纹有几条,他皱眉的时候眉心像是长了两个犄角,若不注意那双雪山寒潭般的眼眸,倒有些滑稽。
白星辞面色不改地撒谎:“我没有,好端端的,我说你坏话做什么?”
沈云谏横斜她一眼,上挑的眼角仿佛要飞出两把寒光闪闪的刀子来,他惯常是这样刀锋般的美人。
“你不知道,你在说人坏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总是闪闪晃动,眼帘也会耷下去一半,嘴角也会扬起。”沈云谏说,“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白星辞根本不信他的话,她做的什么表情,自己还不知道?
于是她又在心里说了句沈云谏的坏话,这次专门掏出了水镜,借着熄屏的反光观察。
眼神和沈云谏说的一样,眼帘看不出来,大概是特意睁大了的缘故,她嘴角没有变化,至少她自己看不出来。
“你又在说,我看到你笑了。”
白星辞瞪大眼睛,拿着水镜左照右照,硬是没发现自己哪里笑了。
沈云谏在她嘴角点了一下,指尖并未接触到她的皮肤,白星辞却感觉到嘴角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印了一下,带着棠梨清甜和雪松幽香,被炽热的温度一烤,味道愈发浓郁醇香,并不刺鼻,只是在嘴角停留了很久,鼻尖仍能闻到不散的香味。
她应激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按捺下拼命擦拭嘴角的冲动,打哈哈:“你观察太仔细了,你真没有戴眼镜?”
沈云谏瞥了她一眼,觉得奇怪,摇摇头:“我戴什么眼镜,也只有唐钰想装个文化人。”
白星辞见沈云谏面色无异,知晓他方才的举动没有多想,是她过于敏感。她忍不住拍自己的额头,白星辞啊白星辞,你看看你内心多肮脏,这可不是现代,人家十八岁还没成年呢,娶老婆都得二十及冠。
正巧楼伽罗一个人玩厌了,站在田野里挥臂高呼白星辞。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白星辞和沈云谏简单招呼一声,火急火燎往山下冲去。
“小星辞,我刚刚问了,这位大叔祖上是进士,家里有不少古书卷轴,你不是在找这些东西吗?”楼伽罗给白星辞介绍面前的农人,是个粗壮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发亮,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马上是宋云京的生日,虽说他们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但不夜城的共患难之情不可忽视,白星辞早早在挑选礼物,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一路上,汉子和楼伽罗有说有笑,楼伽罗人生得甜美,说话时声音清脆好听,也很会讲笑话,朴实的汉子真把她当女儿般看待,脸上频频展露微笑。
但每当白星辞插话,汉子就跟霜打蔫的茄子似的,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诚惶诚恐。汉子只顾着点头没注意脚下,差点被路边横斜出的枯树根绊倒。
白星辞就想不明白了,她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老师说她长得可讨人喜欢了,虽然“我妻之美我者,私我也”,但也不至于青面獠牙,吓得人哆嗦吧?
既然自己不讨人喜欢,白星辞干脆不去打扰人家没血缘的父女说话,路边呱呱叫的青蛙也很有趣。
农人住在山脚下的稻草屋子里,屋前一个院子,院子里正晒着玉米,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屹立在墙边,阴凉的树荫将半个院子笼在庇护之下。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晃着扇子坐在院门前的摇椅上,她面前站着个青衣衫的年轻人,读书人打扮,背着竹条书箱,和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躬下腰,不时点点头,脑袋上的白玉簪子一晃一晃的。
“奶奶,您家这书既然不要,可否卖与我?”年轻人软着嗓音,若春风拂人,“我一本出一两银子,成不?”
老太太耳背,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梳子?什么梳子?还一两银子一把?我们家不要,走走走,去别人家卖去!”
年轻人哭笑不得:“我说的是书!您家不是要卖书么!”
“宋云京?”白星辞快步走上前去,按住人的肩膀,“你不是说跑南海去了吗?”
宋云京也是一愣,接着笑起来,杏眼儿弯弯似月牙,他一把握住白星辞正要收回去的手腕。
“白仙友!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宋云京把白星辞好好地观瞧一番,“你看起来气色不错,真好!我离开不夜城的时候,是和你说要去南海,可路上出了变故,南海不知为何隐隐显露龙鸣,我怕死,连夜跑来了上四垣。”
白星辞立马与奉伊的突然出现联系在了一起。
一旁汉子和老太太说起话来:“妈,家里的书呢?这位仙长帮了大忙,我想把那些书送给她,反正家里也没个识字的,放着也是浪费。”
老太太说:“啊?树?好端端的砍什么树?你要砍树送给谁?”
楼伽罗扑哧一声笑出来,连声道歉,宋云京想到刚才的乌龙,也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楼伽罗拿到古书后给了白星辞,白星辞注意到宋云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古书,即使再怎么掩饰,一双鹿儿眼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但是他一言不发,在白星辞看向他时,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走出一段距离,白星辞把古书一股脑儿地塞给宋云京,宋云京手忙脚乱地抱了一怀,错愕地盯着白星辞。
“啊,我帮你拿。”宋云京很快反应过来,“是有点重。”
楼伽罗跳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傻啊,小星辞的意思是,这些书都给你了!”
宋云京说:“啊?”
楼伽罗摇头晃脑:“哎呀,我就说小星辞怎么突然收罗古书了,还以为她背叛了我们反学习联盟,原来是给你准备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宋云京还是不敢相信,白星辞指了指他怀里的书,淡淡道:“你不是要过生辰了吗?”
宋云京先是呆了一下,接着笑了出来,他抱着书说:“白仙友,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楼伽罗拍手:“那肯定,小星辞对谁都很好!”
白星辞在心里道,并非如此,只是你刚巧很对我的胃口。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出了村子,村口白衣胜雪的身影十分显眼,他撑着伞站在那里,飘飘若仙,遗世独立。
只不过仙人的脸色看起来不好,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不见底,凉凉地从三人身上滑过,最后停在了白星辞身上。
白星辞只觉得背后一凉,第一次,她体会到了出轨被抓的感觉。
大小姐现在都开始吃起朋友的醋了吗?日后谁娶谁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