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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炽热的目光 直球选手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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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红瑶坐在蒲团上,调试了一会儿琴弦,他没有选择用拨片,而是用手指拨弦。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琴弦上滑过,琴声清亮透彻,只拨弄几下便有了韵味。
白星辞不由得挺直脊背,神情专注地倾听。
日光如秋水,盈盈灌入偌大的茶室,专注于聆听时眼前的景象稍显模糊,一时让人记不清身处何处,只觉得眼前朦胧若幻梦,耳畔唯余婉转悠扬的琴声。
琴声微冷,有些孤傲却曲调明亮,让人想起九重天上清冷的圆月,浅黄中泛着青灰的幽蓝。揉弦颤音时清晖泛起重重涟漪,才发觉原来看到是幽潭上寒月的倒影,触之即碎,风过后又重回圆整。
一曲毕,白星辞回过神来,尚觉得意犹未尽。
茶室内静悄悄的,针落可闻。风卷重纱飘扬,遮住复又显露妃红瑶的身影,他身上的棕衣在雾气般的光芒下显得浅淡,好似披着一身日光织就的衣裳。
“弹得真好,我都听入迷了。”白星辞鼓掌,发出由衷的赞叹。
妃红瑶怀抱月琴笑着说:“多谢抬爱,这首曲子我也很喜欢,只不过想着在祈雨祭典上弹奏是否太过冷清?毕竟到时候我打算独奏,月琴本就属于音色略单调的类型,怕到时候表演效果不佳。”
“你不唱歌吗?”白星辞问。
“不是唱歌,是念祝祷词。”妃红瑶摇摇头。
白星辞面露失落,妃红瑶哄她开心,弹了一小段《大保国》,曲调欢快急促,白星辞也不好意思继续苦着脸,冲他点头笑了笑。
一直没说话的秀封赫开口道:“你要是唱祝祷词,何必拘泥于乐器,祭典最重要的是祝祷,又不是曲子。”她的语气冷硬,像是来找茬。
她这话一出让妃红瑶下不了台,临近的白星辞暗地拍了拍她的手。白星辞解围:“最主要的是心意么,心意到了,天神自会庇护。”
妃红瑶倒没有生气的模样,好整以暇地拨了几下琴弦,好似秀封赫呛声的对象不是自己。
“你不是说还有其它的曲子么?弹弹看,说不定比这一首适合。”沈云谏说。
白星辞意外地望向他,这位公子哥以往不给别人难堪就烧高香了,今儿怎么转了性子,还替别人转圜了。
沈云谏对上白星辞的目光,没有像往常一样不可一世地挑高下巴,只微颔首,接着把头转了回去。
白星辞更震惊了,这谁啊这是,这是沈云谏吗?怎么的,大小姐出嫁成了大和抚子了?
正思忖着,妃红瑶那边开始弹起了第二首曲子,白星辞收回神,静静地听曲。
秀封赫听完第一首曲子后就失去了兴趣,她这人别看在音乐上有些造诣,却并不是爱乐之人,要她鉴赏曲子,还不如叫她去街巷市井里听闲人唠一下午不着边际的龙门阵。
她记得以前,很久以前了,也学过月琴,像她这样的大家贵女都要学琴棋书画的,不说是陶冶情操,总是要有一两门雅好傍身。她其它的技艺都学得不错,更是在棋艺上换了好几波老师,最后整个上四垣都没有能教导她棋艺的老师了。
可是琴却总学不好,每每上课,老师都愁眉苦脸,慢慢地也换了几波老师──这次是被她的魔音穿脑折磨走的。
或许是大家都没有见到过如此朽木不可雕的学生,也没有老师敢再教她,家里的长老们却偏偏要求秀封赫学琴,学月琴,已被倾覆国家的国乐,更显的珍惜和高贵。
为此长老们还给她每日塞满的日程表里硬是挤出来了半个时辰,用来练习月琴,因为没有老师敢教,又送她去和弟弟一起学习,不求弟弟的老师能教她什么,能弹出最简单的曲子就够了。
其实秀封赫硬是复述出曲子也不难,她只是没兴趣,弹琴的时候也不会融入感情,听起来便木讷呆板,没一点儿灵气。那位老师不敢惹少主大人不开心,秀封赫过去时,他只会象征性地问一问,之后便放秀封赫自己去练习。
弹琴也好,识谱也罢,抱着月琴靠在墙角睡觉也不是大事,只要不在老师面前演奏,什么都可以接受。
后来弟弟也总钻进她偷懒的房间里,说是新学了曲子要弹给她听,弹得很好,比老师的都要流畅动听,和秀封赫一比,更是天上地下。
她是看不惯弟弟的,一两次还忍下来,后来次数多了,秀封赫便把门一关,推上书柜顶住门,安心小憩半个时辰。
弟弟比她小三岁,小时候身体不好,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一年到头都要喝药,身材瘦弱得跟没发育的十岁小丫头似的。秀封赫总是笑他小豆芽菜,这样纤细脆弱的孩子当然推不动被书柜抵住的门。
他却偏偏要折磨她,既然秀封赫不让他进去,他就坐在屋外窗台下弹琴,虽说曲子好听,但吵得秀封赫不能安眠。
秀封赫却骂不得他,他可是爹娘的心头肉,弄哭他了肯定没好果子吃。秀封赫只好让弟弟进屋,进屋后这臭小子又不弹琴了,总是找各种话题和秀封赫说话。
她没办法,不想和这臭小子说话,只能搬着月琴有一下没一下地弹,故意弹错调子,意图用鬼哭狼嚎赶走这不识相的小子。
弟弟却弹琴来应和,他在音乐方面的天赋极高,不会被秀封赫的调子带走,慢慢地秀封赫的调子被他给带上了正途。
秀封赫累了,只想好好休息,弟弟再来找她,她就弹几首舒缓地曲子,在逐渐同步的合奏里,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昏昏欲睡。
秀封赫睁开眼睛,她没想到自己会睡着,这实在是太失礼了,即使再怎么不喜欢琴曲,也不该听得睡过去。即使用的是霓嫦的脸,秀封赫还是有一种全身红成熟透虾子的尴尬。
耳旁有三两声零落的拨弦,不成曲调,并不嘈杂刺耳,而是娴静恬淡,仿佛暖春夜晚若隐若现的微风,或者是花树下潮起潮落的浅海。
“睡得好吗?”妃红瑶含笑的声音传来。
秀封赫脑袋从屈折的胳膊上抬起来,一偏头对上妃红瑶的眼睛,奇怪的是,她无法窥见他的想法。
也许是她最近没有休息好,又身体不适的缘故。秀封赫一向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抱歉。”秀封赫收回视线,“我凌晨的时候才入睡,又爬了一天的山。”
“如果我的琴声能让你入睡,是我的荣幸。”妃红瑶见秀封赫醒来,随意地弹了一段流畅的曲子,不知名,很灵巧轻快。
不知为何,秀封赫从第一次见到妃红瑶就有一种由内而生的别扭感。她没有搭话,环顾四周,没有见到白星辞和沈云谏。
“白仙友去帮我挑选祭典的服饰了,沈先生也是一起去的,说是花冠还有些地方要修改。”妃红瑶说。
秀封赫皱眉,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她感到被冒犯,总是审视他人的总是不想被窥探内心。
秀封赫站起来:“我去找她,往哪边走?”
“最好不要去哦,”妃红瑶轻声说,“我能看出来,先生想要和白仙友独处。”
秀封赫嘴快,不高兴道:“我怎么没看出来?”说完她意识到错误,可惜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
妃红瑶抬头望向她:“也许是我看错了吧。”他目光真诚,好像真的是这样觉得。
他说了这话后,秀封赫再怎么不解风情,也只能重新坐下。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如坐针毡。
“你吃牛乳糕吗?”妃红瑶推过来一个点心碟,乳白色的糕饼上洒满了花生碎和白芝麻。
好巧不巧,秀封赫挺喜欢吃牛乳糕,不过她对花生过敏。
“我不爱吃,多谢。”秀封赫礼貌回应。
妃红瑶愣了一下,不再说话,重新弹起了月琴,许是因为秀封赫的语气过于冰冷。
秀封赫心里舒出一口气。
也是,这种声名煊赫的歌者怎么可能没点脾气,性格再好的人也不爱热脸贴冷板凳嘛。他不再搭话后秀封赫自在了不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耳朵里只有单调的月琴曲声,秀封赫又开始感觉尴尬了。
救命啊,白星辞,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秀封赫心底的小人哭泣着呐喊。
白星辞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丝绸的锦缎的刺绣的甚至还有鲛绡的,各种珍贵布料经过细心裁剪设计,成为一件件美丽飘逸的衣袍,全部整整齐齐地垂在开放式衣柜里,铺成两条三丈长的光带,耀眼夺目刺痛人眼,像是误入了神仙妃子的宫殿。
若不是和妃红瑶不熟,白星辞现在肯定上手了,不仅仅上手,她还要试穿后到镜子前好好臭美一番。
这样玲琅满目的衣柜是万千少女的梦啊!白星辞捂住胸口。
“这么好的料子真是浪费了,不该用单面刺绣,应当用双面绣,白瞎了这么轻薄的料子……这个印花本就繁复华丽,还配着么多花纹的绶带,怎么想的?是想去唱戏吗?哦,好像和唱戏的也差不多……可真是暴殄天物,怎么可以在鲛绡上缀金箔!顿时就俗气了!”
白星辞捂上耳朵,好吧,她刚才不该夸沈云谏的,这不是原形毕露了嘛。
她忍不住回身提醒沈云谏:“咱们这本就是在别人的家里,你不夸赞奉承就算了,怎么能这般贬低中伤?”
沈云谏不服气:“我又不是诋毁,这都是明面上的事儿,不好就是不好,好就是好,何必那般虚伪?”
白星辞面对沈云谏时,一开始是有脾气的,只不过按捺着不发,到了如今她已经不会生气了,只会在心中感叹。
啊,瞧瞧这家伙,又开始发癫了。
白星辞很少和人吵架,曾经在队里就有人开玩笑说咱们队长就是座冰山,底下人纷纷赞同,有人不解说怎么不是木头,那人言之凿凿说木头能点燃,你看咱们队长遇火能燃吗。
大家表示你小子真是当代大文豪,当年退出文坛是全世界的损失。
随后这位大文豪被白星辞找理由写了三篇开枪书面报告,从此重新做人,再也不敢在大中午饭堂里大肆发表观点,转战天台和茶水间。
沈云谏等着白星辞呛声,等半天了都不见白星辞说话。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像是恶作剧踢翻了桌沿茶杯的猫,忐忑不安地看向她。
白星辞蹲下去欣赏衣摆上的花纹,看也没看他。
“白星辞,”沈云谏半天憋出一句,“我的意思其实是,我能送你比这些更好的衣服。”
白星辞瞥了他一眼,画大饼谁不会,你个吉祥物你能拿什么出来。
“真的,不骗你。”沈云谏想了想,屈尊降贵蹲下来和白星辞肩并肩,“什么料子随你选,款式也都行,你就算要一百件每天轮换着穿我也可以满足你。”
“真的假的?”白星辞还是不信。
“真的,”沈云谏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星子般熠熠生辉,“我承诺永不毁约。”
他的眼睛那么近,近得能看清黑曜石内的纹理,如同不知名的远古歌谣。她想起来初见的时候,沈云谏的脾气更加坏,但是他的脸是那么好看,好看到足以忽略掉他那些讨人厌的举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对沈云谏的这张脸产生了抵抗力,但是今天这张脸的蛊惑魔力又开始生效了。
不然该如何解释,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