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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烦恼 喜闻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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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山间鸟鸣啁啾,清凉的雾气未散,阳光熹微,远没有太阳升到正空时的灼热难耐。
在这样悠闲宁静的早晨,妃红瑶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小童来报时他正在享用早膳,卷帘竹窗前的桌案上摆着香菇面香菇炒蛋以及一碟香菇酱,在旁人看来难以下咽的食物却是妃红瑶吃不厌的美食。在他成名之前,香菇可是稀罕货,他很难吃上一回。
还未动筷,小童扰了他的清净,听到来人是谁后,妃红瑶诧异地放下筷子,起身去堂前相迎。
庭院竹林深深,曲径通幽,在长廊未成的方形天井里,一位白衣胜雪的少年郎负手站在苍劲松树下,云间投射下的阳光被松针切碎成细密的线条,随风晃动,落在衣袖上仿佛是某种昂贵奇妙的藏金花纹。
屏退左右,妃红瑶拾级而下,向着来人拱手行礼:“少君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有何吩咐?”
沈云谏转头看他:“花冠我替你带来了。”
妃红瑶含笑:“大人,您一句吩咐我便会去取,何须劳烦您亲自送来?这花冠不过是你我联络相见的幌子,大人这般上心,让属下受宠若惊啊。”
“我是有事要问你。”沈云谏的脸上看不出他内心的情绪,只有声音有细微的低沉。
妃红瑶侧身请让,这位大人除了要事之外,从不主动与他联系,一般是他前去拜访,怎的今日突然找上门来了?
书房早已收拾好,竹帘卷起,耀眼的朝阳在木地板上留下明亮光斑,金黄的光线中细尘弥漫飞舞,更添静谧。角落的博山炉已燃起凝神香,微不可察的飘渺烟雾袅袅升起,蔓延在书卷古玩之间。
“这些日子,我总是在做梦,”沈云谏落座后,妃红瑶为他沏了一杯香茗,他按着眉心,“那些梦实在是古怪,我便来问问你。”
妃红瑶说:“可惜属下并不擅长占卜,家姐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大人何不去找她?”
沈云谏烦闷地闭上眼,眉头紧锁:“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没有过脑子,还是故意讽刺我?”
“不敢,只不过是属下愚见罢了。”妃红瑶俯首,“属下学艺不精,恐不能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但只要是大人吩咐,属下必将万死不辞。”
“客套话就免了,”沈云谏说,“如果只是普通的梦,那我肯定不会来找你,那些梦是连续的,而且不论我什么时候入睡,或者在何处入睡,那些梦都会到来。梦境不是连续的,但我确定,那是同一个人所遭遇的一些列事情,而我便是附身于那个人身上。”
妃红瑶说:“这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按照一些志怪小说的说法,您这是想起前世的事情来了。”
沈云谏冷笑:“你是唱曲子唱多了,把脑子也唱坏了吗?我不管什么前世今生,前世的债还是缘,都与现世的我无关。我所害怕的是不仅仅是做这些梦,还有我自己情绪和性格上的改变。”
他说完,低头看向自己露出的手腕,那里白皙光滑,细嫩柔软,看不到些微疤痕或是瑕疵,连毛孔和纹路都几乎看不见。
“以前的我,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我从未在梦醒时动手伤人过,但是这一次……”沈云谏放在桌子上的手缓缓握成拳头,“身体就像不受我控制一样,那种莫名的戾气与暴怒不知从何而来。”
妃红瑶正色道:“那可能不仅仅是前世今生的问题了,很有可能是灵魂方面的改变……大人近段时间有接触过奇怪或者古旧的法器吗?曾经有人在触碰过附着残魂的古董后性情大变,大人有可能是这种情况。”
沈云谏仔细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并未。”
既然如此,只能借助于占卜星算,妃红瑶许久没有碰过这些物件,摆放阵法时险些出错。
沈云谏开始反思自己来找妃红瑶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毕竟看他这样子,路边支摊子算卦的游方骗子都比他专业。
妃红瑶按照记忆进行推算,又要沈云谏将自己的名字用朱砂写在黄符纸上,放到阵法中央。待阵法周围升起的血色符文消散后,妃红瑶完成了占卜。
“大人身上并未有灵魂入侵的迹象,或许是某能力不够,也可能是之前种种是大人心神交瘁、精神不足所致。”妃红瑶收拾占卜工具,“大人先休养生息一段时日,若还是有问题,待回到阙天宫后请天官诊断吧,家姐也是这方面的高手,演算占卜她已经登峰造极。”
沈云谏冷冷道:“你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亲热,也不看她愿不愿意见到你,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暴露……算了,也是劳烦你为我占算。”说着他站起身来。
“大人,”妃红瑶追上去,“看大人的神情,并非单纯只是因为梦,大人还有其他的烦恼么?”他看出来沈云谏欲言又止。
沈云谏立在拉门前,放眼望向庭院里生机勃勃的绿植,白云青山,暖阳和煦,一对叫不出名字的灰白鸟儿拖着长长的尾羽,在凌霄松枝间嬉戏玩耍,嫩黄的尖喙亲密地贴近又远离。
“你是个受欢迎的人,我想问问你,如何才能让一个人喜欢上你?”沈云谏的声音轻得宛如春日里枝头将化的薄雪,日出重山后便会消散不见。
妃红瑶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无奈道:“大人,吃我这碗饭的,无非是才华和样貌,大人这两样都不输于我,这世上怕是没有女子会不倾慕大人吧?”
沈云谏沉默片刻:“算了,和你说这么多有何用。别忘了我的吩咐,按时将情报交予我。”
“自然不会忘的。”妃红瑶一路将沈云谏送到门口,“大人手里可还缺钱?何时回中垣境?可要属下安排送大人回去?”
“我并不打算现在回去,如今的局势我看不清楚,贸然回去让自己身处明处是在不是个好选择。”沈云谏平淡地说,“你注意自己的安全,这次歌会多半会出事。”
妃红瑶说:“大人之前说,吾栖镇的干旱……像是人为?”
“我能感受到灵力的不同,这不是简单的不下雨所致。”沈云谏沉声,“这一路来,我所遇到的事情,和我之前所想大相径庭。”
白星辞在前面领路,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看秀封赫走到了哪里,站在树荫下等秀封赫追上来。
“我实在是……走……走不动了。”秀封赫气喘吁吁,光洁的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她疯狂的地摇着团扇,“还有多远?”
白星辞用手掌在额前搭成凉棚,眯着眼眺望:“翻过这个山头,再往前走十里就到了,很快的。论坛上说山谷处有溪流,咱们可以在那里泡泡脚,休息一下。”
听到可以休息,秀封赫来了些力气,强撑着一口气走到白星辞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往远处看。
入眼碧绿树海苍茫浩瀚,一望无垠,鸟群远看是数不清的小白点,在天空上升降盘旋,夏风拂过,重叠的树冠像是翻滚的墨绿海浪。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方才的力气早消失了,秀封赫开始后悔自己一时脑热的提议。
“我们不借助任何工具,也不使用一点儿灵力,徒步走上去吧!”秀封赫站在山脚下,仰望着崇山峻岭提议。
白星辞当时苦口婆心劝秀封赫不要这样做,在一开始的旅程时最好坐滑竿上去,待深入山林没有游人后,再徒步行走也不失闲趣。
秀封赫却嫌弃这样做太没有挑战性,她们今儿出来可不是为了坐滑竿的,难得亲近大自然,肯定要过把瘾,这样壮美的自然风光在城里是绝对无法领略的。
再说了,爬个山对于修士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还真不是。
不同于平底行走,上坡所需要的力气更多,人还要无时无刻与重力作斗争,不出一个时辰两腿酸软没有知觉,简直不像是自己的。
好不容易穿过陡峭的山坡,则是直上云霄的阶梯。在前人雕琢好的石阶往上时,更需要时刻注意,保持平衡,以防从天阶滚落,成为史册上第一个因为爬山摔死的修士。
“我为一开始的言论道歉,”秀封赫坐在路边的巨石上拼命给自己摇扇,“我用灵力带你飞上去吧,我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累过!”
白星辞在爬了这么久的山后脸不红气不喘,只不过脸上浮出了一层薄汗。她小时候经常跟着老师进山修炼,或是夜间巡逻,也会在秋季时同老师狩猎,准备过冬的肉食。那个时候为了她们为了猎杀一头野猪,跟随野猪遗留下来的味道,一个晚上翻越七座山头都是常态。
“你小时候不学体术吗?”白星辞递过去一壶水,里面泡了清热解毒的胖大海和野菊花。
秀封赫接过水壶,本想一口气牛饮半壶,白星辞劝她几句,换成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水。
“我一个修行占卜算卦的术士,学体术做什么?难道在算卦的时候打一套太极拳么?”秀封赫觉得好笑,“再说了,身为少主,我除了日常的修炼外,每日需要处理的政务堆积如山,还要巡查家族产业,哪有时间强身健体?”
“我以前看小说,哦,就是话本,以为修士都是能移山填海,一拳打倒巨龙的了不起的人物。”白星辞环抱双臂,靠在秀封赫坐的石头上,“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大家不过是会点小法术,比常人打架厉害一些,仅此而已。而且修行方向不同的话,到了后期简直是隔行如隔山,就像是学算术的和学诗文的比试,各有千秋,却分不出长短,也无法学习对方的长处。”
“以前是不同的,至少五百年前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法修剑修丹修之类的不过是个人选择,”秀封赫用丝帕把壶嘴擦了擦,将水壶递给白星辞,“而且修仙是共通的,没有说你当了法修,就不能去学习剑修的东西了。”
“我老师说是现下末法时代,灵气稀薄的缘故,”白星辞接过水壶,痛快地灌了一口,“现在的修仙者能入门就很不错了,都是对灵力敏感,可以驱使其为自己所用的能人,放在以前早就成为一方大能了。因为大地之心的耗尽或者缺失,现在的修仙者就像是一口大缸,容量再怎么大,没有水也是白搭。”
“你还知道大地之心?你老师是何方神圣?”
白星辞摸着下巴:“我也不知道,但她以前肯定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不过现在退隐了。她教会我很多东西,带着我修仙……扯远了,我这条命都是她捡来的,好在她有捡破烂的习惯。”
“真好。”秀封赫由衷地感叹。
白星辞谦虚地道:“你也很不错啊,天乾盟下三大家之一的家主大人,你的生活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说起来我小时候也做过功成名就的梦,不用太厉害,成为某个大家族的主人就够了。你的生活我的梦啊,秀家主大人。”
“照你这样说,你如今的梦想已经变了?”
白星辞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认清现实了么,我现在就希望师门好好的,老师能活久一些,我和我的朋友们也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这就够了。”
秀封赫嘲笑:“这不算梦想,哪有这么无聊普通的梦想,简直微不足道。你现在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你连努力都不用,不需要努力的梦想还算是梦想吗?”
白星辞一点儿都没生气:“那又如何?人要知足常乐嘛。那这样吧,我的梦想就是今天晚上能吃到烤羊排,刷厚厚的蜂蜜和梅子酱。”
“你这不是梦想,是在对我许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