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落难者如是说 早知道就不 ...
-
“这是什么东西!”秀封赫压抑着音量的惊呼从长廊口响起。
糟糕。白星辞冲过去挡在秀封赫面前,横刀格挡下鳄蜥的利爪,兽爪与刀身碰撞震出令人牙酸的响声。白星辞砍下鳄蜥的爪子,拉着秀封赫跑到祭台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秀封赫身体不好,气喘吁吁地问白星辞。
“紫霜鳄蜥。”白星辞回答,“你见过吗?长得是不是很吓人。”
秀封赫的确被吓到了,声线不由拔高不少,显得尖锐:“我当然没有见过!这些家伙是怎么进入秘境的!”
白星辞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这些鳄蜥如何进来我更是不知道。”
断爪的鳄蜥发出凄厉暴怒的咆哮,殿顶灰尘纷纷落下,秀封赫团扇掩鼻,剧烈地咳嗽起来。
“朝生白露是秀家禁地,除了每一任家主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入口在哪里,如何进入。”秀封赫说,“……至少我知道的是这样。”
“那就是秀家有内鬼了。”白星辞上前一步,手里尚滴着鳄蜥青色血液的长刀颇有威慑力,两只鳄蜥低吼着刨地,不甘地对她们二人虎视眈眈。
奉伊挡到两人身前,光芒大炽的金瞳直视鳄蜥,灿若艳阳。在最高真龙的威压下,鳄蜥连低吼的勇气都消失殆尽,它们俯趴在地,喉咙里逸出可怜的微弱呜咽。
初遇时还觉得奉伊这种血脉威压无法破解相当讨厌,如今到了自己阵营,可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能力。如果可以,白星辞真的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和奉伊站在对立面,她这样草芥一般的修仙入门者,面对半神龙族毫无还手之力。
也不能总是喝沈云谏的血吧。
眼前的光暗了下来,阴阳在头顶快速移动。白星辞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腥臭的劲风从天而降,大殿里居然有第三只鳄蜥!
这只鳄蜥分明比其它两只体型更为庞大,按照动物本能应该身处正面战场,却不料进化出了智能,学会了埋下陷阱进行伏击,在同伴都被龙血压制时,盘亘在大殿的阴影处,等待时机进攻。
事发突然,白星辞可以躲开,但秀封赫在下祭台时崴了脚,秘境被破坏的反噬在这紧要关头全部显现在了她身上,她瘫倒在地时浑身的力气和灵力都被抽离,脸色苍白,额头上滑下豆大的汗珠,动弹不得。
白星辞来不及思考,几乎就在秀封赫摔倒的瞬间扑了回去,将秀封赫压在身下,把日山刀横着举到头顶。奉伊声嘶力竭的喊叫淹没在鳄蜥砸下的巨响里,在黑暗降临的前一刻,白星辞看到奉伊扭曲的面庞。
记忆深处某扇封存许久的大门有了一丝缝隙,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个场景好像出现过,那个时候奉伊比现在还要伤心。
不要哭啊小龙……你还是凶巴巴的样子更可爱。
夜深人静,军营的偏僻角落里燃起篝火,玄色劲装的少女盘腿坐在火边,往火堆里扔着黄纸,在她手边摆着一坛酒。
少女的面容白星辞看不清楚,但是她能确定,和云台宫山神庙里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按照各种信息推测,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帝鸢。
“愿君生羽翼,随风往蓬莱,”少女喃喃自语,清冷的嗓音在寂寥夜色里莫名悲怆,“此身虽已灭,英魂亘古存。诸位,多谢了,一路走好。”
说完,帝鸢抽出匕首撬开酒坛的泥封,起身绕着火堆洒了一圈,酒香在寒凉的秋风里飘散。一坛酒倒光,她怀抱着酒坛,站在原处久久地沉默。
她忽然抬头,虽然白星辞看不清楚她的五官,却能肯定帝鸢的眼睛和她对上了视线,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温润如玉的男声从白星辞身后响起,白星辞眼睁睁地看着白衣男子从她的身体里穿过,站到了帝鸢面前。
是云台宫里和帝鸢打情骂俏的那个青年。白星辞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乱感,她还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两人了。
“秀家人以自己的生命为志愿军争取到了宝贵的机会,若不是他们的牺牲,坚持到我们赶来,现在瑶光城已是魔族的囊中之物了。”帝鸢叹息道,“按理说本该在此处纪念他们,但是玉珑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该在此驻足,应该借着此时士气大盛乘胜追击,一口气将魔族大军赶出下四垣。”
“等战火平息,我们为他们举办一次盛大的祭奠仪式,告慰英灵吧。”云天的声音温柔和煦,卷走了低落的情绪。
帝鸢说:“再怎么样盛大的仪式也不能让人们长久地记住他们……你信不信,待战争结束,没有人提醒,人们不出一百年就会忘掉他们。”
云天柔声说:“看来你已经有了打算。”
帝鸢点头:“我打算在这里建立一座城镇,我会在镇子中央竖起石碑,上面雕刻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并且记录下他们的功绩。城镇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既然他们化作了千风离去,那么希望此处是他们能暂时栖息停留的休息之地,此处人们的思念和感谢能让他们停留,便叫‘吾栖镇’吧。”
“是个好名字。”云天轻声说,“我保证,只要我存在这个世界上一天,这座石碑便会树立一日,人们就会多记住他们一日。”
帝鸢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笑意:“那我也要努力修炼了,我会尽我所能活得更长一些。”
“吾栖镇早就没有什么石碑了。”白星辞忍不住说,“也没有人记得这座城镇名字的含义。”
她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玻璃般破碎,飞溅的彩色碎片划过她的脸颊,细小的血痕渐渐浮现在白皙的肌肤上。
周围陷入黑暗,耳畔没有一点声音。
“就连你们的名字,你们的功绩都要被人遗忘了。”白星辞的声音略带颤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伤心,这不过是书里的故事,眼前的景象也许并非真实。
她只是想着,真可怜啊,为了人们死去的英雄,终究是敌不过时间的洗刷么?不仅仅是遗忘,也许还有污蔑,甚至在千百年后,他们付出生命所建立的新世界,早就偏离了初衷。
“白星辞,白星辞!”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穿破层层虚空而来,模糊而不真切。
白星辞缓缓睁开眼睛,视野里只有混乱旋转的色块,她眨了几下眼睛,渐渐的,眼前的事物开始清晰,色块逐渐合并,组成一张满是焦急的脸。
秀封赫见白星辞醒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原本冷艳高贵的脸灰扑扑的,精致的发髻衣裳也变得凌乱。一支象牙簪子从头发里支棱出来,摇摇欲坠。她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手上的灰尘抹到了脸上,脸蛋变得更脏,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落难的脏兮兮的波斯猫。
白星辞忍不住笑出来,秀封赫埋怨地推了她一下:“你还有心思笑呢。”
白星辞活动四肢,除了有些酸疼,没有别的伤痛。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我们在哪里?”她四下张望,那只罪魁祸首的鳄蜥不见踪影,而头顶则是高出三丈的洞口。
“你知道吧,朝生白露本来就是被封存的时空碎片,祭殿就是这个时空的中心。那只鳄蜥跳下来的时候砸穿了地面,我们全部掉进了时空洞穴里,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们在何处。”秀封赫担忧无比,“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白星辞毫不犹豫。
“我们用不了法术。”
白星辞试着调转经脉里的灵力,果然,身体里的所有灵力淤积在脉搏里,所有的出口都被塞子堵上。
”多半是时空破碎留下的后遗症。”秀封赫说,“我以前在书里看到过,暂时性的,但是我不知道我们恢复正常需要花多少时间。”
“那好消息呢?”
“我们可以靠着这根藤蔓爬上去。”秀封赫指着从洞口垂下的藤蔓说。
白星辞站起身,握住藤蔓试着扯了扯,皱眉道:“这根藤蔓很脆弱,最多能支撑一个人爬上去,第二个人爬的时候绝对会从中间断掉。”
秀封赫捂住额头:“看来这其实是个坏消息。”
“……咱们要不在原地等一等?”白星辞对此颇有经验,“我从小到大都很倒霉,不是从山坡上滚下去就是上山的时候掉进洞里,按照我的经验,一般都会有路过的人把我从洞里救出去。好吧,有过一次例外,不过那次可以用法术。”
秀封赫问:“真的吗?”
“信我准没错。”白星辞信誓旦旦。
于是她们坐下来,头顶的太阳从西边落下,夜幕降临,外面依旧只有虫鸣鸟叫,没有一点人马经过的声音。
“……你是在骗我吧?”秀封赫看向白星辞。
白星辞抬头望天:“看来人不能太经验主义啊。”
到了半夜,两人支撑不了,全都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白星辞听到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睁开眼睛一看,秀封赫正拉着藤蔓,在岩壁上爬了一小半。
秀封赫娇生惯养,从没有做过这种体力锻炼,笨手笨脚地往上爬,注意力过于专注,没有发现白星辞已经醒了。
秀封赫踏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从岩壁里脱落,秀封赫脚下一空差点摔下去。她努力想再找一个落足点,脚踝一紧,被人死死握住了。
秀封赫心头狂跳,一低头看到白星辞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在月光惨淡清辉的照耀下,白星辞的面孔泛着青蓝的冷光,配着死鱼眼冰山脸,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夜叉。
白星辞握紧秀封赫的脚踝,用打招呼般轻松的语气问道:“你起夜解手找个我看不到的角落就好了,何必去外面呢?多见外啊。”
“什么话,”秀封赫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想快些出去找人来救你。”
“你不用担心,我是不会丢下你的,”白星辞露出一个微笑,“所以你也不能抛下我一个人离开哦。”
“……我真的会找人回来救你。”
“废话少说,给我下来。”真是瞎了眼了救这家伙,待事情结束后白星辞打算多要一千金。
“我……”
“快点,趁我还有耐心。”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