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芍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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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手好闲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迅速，眨眼间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日暮西沉，街面上摊贩纷纷收拾回家，白星辞没有搞到一分钱。
不仅如此她还倒花出去二文，买了两个包子，本想着自己一个奉伊一个，没想到这小子死活不吃一口，闻一下都吐舌头，于是两个包子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里。
白星辞打算带奉伊回去，结果打开水镜发现楼伽罗放了话，要和沈云谏决一死战。虽不知道这俩怎么又打起来了，但以之前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掺合为好。
白星辞对于到哪里去消磨时间犯了难，像吾栖镇这样堪比上四垣城邦繁华的地方来说，夜生活的消费她是承担不起的。
传说有不明真相的商人曾来吾栖镇喝花酒，连花娘的手都没摸着，只吃了几碟小得恨不得叫客人用鼻孔进食的茶点，又喝了什么玉露白梨饮，待了半个时辰，一结账发现要价三十八金，在下四垣任一城市都能在市中心租十年三进院落了。
在街上转了一圈，只有一家茶楼看起来物美价廉，没什么附庸风雅的书画，大堂里也没有妙音娘子抚琴高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连个说书先生也没有。但有个休息的座位，嘴里有些东西磨牙，总比在街上干转悠要好打发时间。
白星辞领着奉伊在大堂靠窗边落了坐，摊开菜单一看，揉了揉眼睛，心里暗骂一声。
好嘛，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不起眼的小店，一壶茶最便宜的也要八两黄金，搁这抢钱呢？
白星辞当即就要走，奉伊盯着菜单上的一道菜入了神，拉也拉不动。白星辞伸长脖子瞅了眼，怪不得，上面的菜用金箔做装饰，小小一份半个巴掌大的豆腐身价顿时涨到了三金！
他娘的，这不是坑人吗？这种小破茶楼怎么敢的啊？
等等，白星辞后知后觉，好像仔细一看，这间茶楼用的东西都是高级货，只不过走的低调奢华路线，一眼过去看不出来。
什么闹市黑店，把人骗进来再杀。
白星辞很想离开此处，可奉伊不愿意，小家伙盯着菜单肚子叫了一声，对食物的渴望从眼底流露出来。
正当此时小二也含笑搓手走了过来，殷勤地问：“这位仙君，您点哪几样菜啊？”
如果白星辞养孩子，绝对是爷爷奶奶溺爱的那种类型。
即使囊中羞涩，在两面夹击下，她还是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点了一份金箔杏仁豆腐。
“您可太有眼光了！咱们家的杏仁豆腐就是天乾盟的大人们来都说好呀！这杏仁豆腐最好的搭配就是果干牛乳茶，咱们家的果干都是上好的甜杏脯，再配上加了抹茶粉的新鲜牛乳，别提多香了。再看看咱们家的这焦糖瓜子，香脆可口，甜而不腻，现在正在做活动，和奶香花生一起买打八折，两样加起来只要四金呢！”
白星辞听得一愣一愣，都不认得数了，这吾栖镇的钱真不值钱，烂大街的炒货都能卖几金？这不比抢劫赚的多？这店家也是好心，明明可以白抢，硬是给了几碟子破烂玩意儿。
“不用了。”白星辞冷硬的脸拒人千里之外，一双死鱼眼故意瞪人时威慑力颇大，下耷的上睑弧度仿佛一把锋利的弯刀，眸如点漆深不见底，能止小儿夜啼。
小二在吾栖镇谋生多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是身上抖了抖，保持着微笑一叠声答应，连忙离开了。
待甜品端上来后，做工造型的确精致可爱，一个普通的杏仁豆腐硬是做成了小兔子的模样，憨态可掬，特别招小孩子喜欢。
而小兔子怀里顶着一个圆圆的月亮，是豌豆黄雕刻而成，外面裹了一层金箔，闪闪发光，像是真的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了似的。
白星辞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这家店走的是米其林路线，特点就是用脸盘子大的漂亮碟子盛眼珠子大的食物，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还能多骗点钱。
送上来的勺子也是鎏金雕花，手柄雕琢成含苞欲放的芍药花，尾端还镶嵌着一粒浑圆宝珠，光看温润色泽，市价绝对高居不下。
回想起在现代时，她几乎没有进过这样的店，唯一一次是同事介绍的相亲。相亲对象长什么样子她早就忘记了，只记得当时桌上有一道什么拿破仑蛋糕也是这样的装点，一口的量，配了脑袋大的盘子，吃蛋糕的叉子还是水晶打造。
然而她没有机会吃那道甜点，饭吃到一半还没来得及交换联系方式呢，她就接到了局里的电话，上面下达了紧急抓捕的任务。白星辞匆匆道歉后就离开了，本来想付饭钱，却被告知这家店是会员预定制，账单在预定的时候就已经结了。
这样高级的店这辈子怕都吃不到了，白星辞唏嘘不已。
奉伊是个挑食的，把金箔吃掉后就不动了，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白星辞把餐盘拖过来，三下五除解决掉了杏仁豆腐。
是真好吃啊，柔软滑嫩，凉爽可口，用嘴轻轻一抿就化成甜水，甜杏仁特有的淡淡苦味和坚果醇香混合在一起，再佐以鲜牛奶的醇厚，令人回味无穷。这家店的杏仁豆腐在外面淋了一层果子露，吃不出来是什么水果，只觉得自然的奇异香甜，绝不是勾兑出来的刺舌。
一分钱一分货，再怎么样吃不惯细糠的山猪，都得夸一句美味啊。
白星辞含泪咽下最后一口甜点，奉伊拉着她的袖子说：“明天还可以吃这个么？”
白星辞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袖子，冷笑一声：“你当咱们是什么家庭，梦里回味就行了，看见对面那个破烂茶棚子没有？明儿若是咱俩再被赶出来，那里就是长期解决伙食的地方。”
奉伊漂亮的小脸皱了起来，嘴也高高撅起，抱怨道：“帝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不就对了嘛，我压根就不是帝鸢啊。”白星辞拎着奉伊的后脖领把人提溜出来，肉痛地付了钱，打道回府。
夜晚的天空静得可怕，黑幕上只高悬着一轮弯月，往日耀眼的星河躲藏在沉沉灰云后，如同混沌初开时虚无缥缈、漆黑静谧。
而在暗黑的天空下，是灯火通明的城市，隔着天穹俯瞰，如梦似幻，看不清建筑或是道路，只汇集成一条辉煌的火龙。
凡世的烟火无法涉足孤寒的苍穹，长夜死寂一如既往万年。
呼啸而沉重的风声像是洞穴深处猛兽的低鸣，又像是远古先民矗立山巅吹响的呜呜号角，声音由远及近，一头庞然大物从黑云深处钻出，看似笨拙的身形却轻松地自天际掠过。
这是一艘足足有五层楼高的飞船，漆成古朴的棕红，长三十五丈宽十丈，船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分明就是一座会飞的宫殿。
飞船左右各伸出九只巨大的船桨，整齐划一地律动，拨开重重云雾。大张的船帆吃满了风，在夜风里鼓动，正是它们所发出的声响打破了夜空的沉静。有这些助力，这艘鲲羽能轻而易举地日行千里，一夜之间便能横跨广袤的天临九州。
船身上琥珀色的芍药花图腾散发着迷人的莹光，神秘雅致，船头的金制雕像也是芍药花的模样，只不过并非是图腾般的怒放，而是少女含羞般的花苞。
秀家私人鲲羽，家主出行专用仪仗，大名鼎鼎的“渊流殿春”。
相传此船的造价足够买下上四垣任何一座城池，更别提船上的古董家居摆设以及各式守护阵法，个个都是价值连城。
和奢靡华丽的风格相衬，身穿白襦蓝袴的术士严密森严地看守着渊流殿春的每一个角落，就连一只苍蝇也躲不开他们的视野。
只有在鲲羽楼台的最高处，由新任家主秀封赫所居卧房“婪尾春深阁”，仅有四个术士占据四方，手持法器盘坐冥想。
明灯千盏，无数火光曈曈。韶颜稚齿的女孩端坐于正厅下的暗红酸枝山水宝座，云髻高耸，华胜步摇，身着郁金襦衣和竹青色曳地长裙，比软烟罗更为轻薄的衣料上芍药烫金团花熠熠生辉。
柳眉凤眼，眉心一点暗金芍药花钿，衬着玉白肌肤，耀如春华的脸蛋平添一丝凌厉冷傲，更显得雍容旖丽，高不可攀。
她是由金玉堆砌出来的美人，只有最富贵的锦绣才能培育出这般绝代佳人，就连太阳也无法与她争辉。
美中不足的是佳人面色不虞，柳叶眉紧锁，即使有脂粉掩饰，肌肤下的苍白病气犹有泄露，更添凌人的贵气。
秀封赫轻捻团扇，遮住下半张容颜，流苏扫过她凝雪般的手腕，三只黄晶手镯静静地圈在腕间，仿佛三缕金灿灿的阳光。
通明的大厅里忽然凭空浮现一道乌黑的裂缝，冰冷的疾风自裂缝席卷而出，千盏灯火一齐跳动，墙壁上瞬时出现了无数摇晃的鬼魅暗影。
秀封赫缓缓睁开双眸，平静地看向从裂缝中款款而出的女子。
“许久不见了，秀少主。”身穿巫女古服的女子笑嘻嘻地打招呼，“啊，不对，现在该称呼您为家主大人了，托您的福，上四垣的税收再创新高呢！长老司那些老不死的脸都笑成菊花了。”
“负星大人，别来无恙。”秀封赫上身微俯，“客套的话就免了，您此次来，肯定是遵从冕下的旨意吧？”
“所以说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嘛。”负星在面具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紫金匣子，匣子外层包裹着三圈流转的金色光带，上面刻有繁复晦涩的古文。
负星把匣子朝秀封赫扔过去，秀封赫手腕轻翻，以扇面接住紫金匣，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匣子的顷刻间，光带碎为齑粉。
匣子里躺着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剔透珠子，看不出材质，珠子晶莹发碧，内有一抹天水碧色的流光流淌，像是初春朝阳落下时第一缕山雾。
“……我感觉到了灵脉的气息，如此的浑厚。”秀封赫心里隐隐有了猜想，“冕下是要我保护好这颗珠子么？”
“算是吧，本来我一拿到手就该呈于冕下，好巧不巧，冕下闭关了。”负星摊开双手，“冕下旨意，此物暂存你手里，不许有丝毫意外。温养的方法是把这玩意儿吸收进你的身体去，当然会对你的身体有损害，但冕下说了，以你秀家嫡系血统，做这样的事不过小菜一碟啦。”
秀封赫皱起眉头：“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崆芜山的山髓吧。就算是父亲，贸贸然将此物吸入体内，怕也会爆体而亡。”
“这是你的事。”负星哼着小曲儿转过身，一只脚踏入了不知通往何处的黝黑裂缝，“冕下可是亲口说你是秀家千年难遇的天才，你那半吊子老爹及不上你三分之一。冕下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要让冕下失望……如果你这个位置还想坐得长久安稳一些的话。”
秀封赫将山髓握在掌心，再摊开手掌时，那枚珠子已消失得无形无踪，而她原本桃红的酥腮眨眼间惨白如纸，整个人的精神气都萎靡不少。
“哎呀，我就说冕下的眼光准没问题。”负星挥了挥手，“下次再见啦，希望你在那个时候还活着。”
黑影消散，负星走后，秀封赫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从宝座上摔了下来，长裙迤逦，满头珠翠散落一地。
听到动静的术士立即赶来，侍卫长霓嫦跑在最前面，见秀封赫倒在地上气若游丝，心头大骇，焦急地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让秀封赫靠在自己怀里。
“家主大人！您可有哪里不适？天乾盟的使者走了吗？难道是使者对您做了不利之事！”
“无碍。”秀封赫秀眉紧拧，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洇出一缕血丝。她抬袖擦掉血迹，调整呼吸，许久才缓过劲来，只不过脸色依旧难看。
“传我命令，加快速度回秀家，同时通知长老们，尽快准备好祭祀之物，我要在五天内进入朝生白露！”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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