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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揍人 ...

  •   “吃啊,怎么不吃?”白星辞把脸从碗里抬起来。

      隔着白蒙蒙的水汽,奉伊的脸模糊不清,但能看出小家伙一脸的嫌弃。

      “三文钱能吃到这么大分量的阳春面已经很划算了。”白星辞挑起一大卷面塞进嘴里,还没看清楚咀嚼的动作,下一口又送了进去。

      奉伊伸出纤细的爪子把海碗推到一边:“很难吃。”

      “难吃就不要嚼,直接吞下去。”白星辞已经开始喝碗底的面汤。

      奉伊皱着秀气的眉头,嘟囔:“阿鸢是坏蛋。”

      这次白星辞头也没抬:“再喊错名字就揍你。”

      他俩今儿又是被赶出来的,华冠快要竣工,成败在此一举,笨手笨脚且毫无艺术天赋的白星辞自然是带崽的那个倒霉蛋。

      昨天吃杏仁豆腐花销太大,楼伽罗扣下了她的钱袋,出门只给了二两银子,意思就是不到饿死绝不动用,多要没有,用完自己找钱花去。

      本来沈云谏想偷偷塞点零花钱给她,然而沈云谏因为前科累累,楼伽罗早把他的钱袋上缴充公,两个穷光蛋谁也别可怜谁。

      奉伊说什么都不肯进食,白星辞腹诽一句败家玩意儿,把他那碗也拖过来自己吃。

      这间面馆是在路面支的棚子,做些薄利多销的生意,人来人往生意还不错,有一边抱着孩子吃面的妇人见到白星辞的举动,很不齿,吃一口面对着这边翻一记白眼。

      “他不是我儿子。”白星辞被鄙视得浑身难受,难得多嘴给人解释,“您看这金子似的头发,还有这亮闪闪的眼睛,咱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妇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是弟弟就能欺负了?冷漠无情的家伙,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样了。”

      不信拉倒。白星辞安心吃面,奉伊频频望向面馆对面的茶楼,正是昨日一碟杏仁豆腐卖三金的那家,小家伙眼底盛满渴望。

      别看了,白星辞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就算把那栋茶楼看穿,她白星辞也绝不会再心软,踏进那个黑店半步。

      日头渐升,正是面铺生意最兴隆的时候,几个浑身酒气的大汉摇摇晃晃进来,点了最贵的十文一碗的牛肉汤面,又要了一大盆羊肉泡馍,配着辣椒盐蘸羊蝎子,大嚼特嚼,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黄色笑话。

      瞧他们粗布短打,精悍健壮,裸露出牛小腿似粗的小臂上满是狰狞纹身,腰间别着抽大烟的烟枪,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有几个脸上还有疤,怕是附近看夜场的打手交班了,来这里填点肚子回去睡觉。

      周边人见怪不怪,该吃吃该喝喝,跟没瞧见这几个人似的。

      倒是奉伊呲起牙来,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似的低吼,上挑的熔金色眼眸里瞳孔针样竖立,眨也不眨地瞪住那几个人。

      白星辞一把将他的脑袋摁下去:“叫什么叫,你是龙不是狗,少给我惹事,咱们赔不起医药费。”

      奉伊听话地低头抠桌面,本就坑坑洼洼油腻不堪地桌面进一步成为东非大峡谷。

      大汉们越聊越兴奋,放声大笑起来,有个人拔高声音粗旷道:“什么山神!怕别是卖身的婊子,待价而沽,传来传去成了神。要我说咱们这里神也不少,那韵婳楼的花魁不也号称什么‘乐神’吗?还有那罄玥楼的什么粉红娘子,一堆人花神花神叫着。”

      “老齐说的对!哎,那妃红瑶一个卖唱的,不也是尊称仙子吗?一堆人为她要死要活的。她大放阙词说是能祈雨求福,要在咱们吾栖镇搞什么祈雨歌会,弄得满城风雨。”

      “呸!俺就瞧不上这些立牌坊的。”其中一人脸红脖子粗,用力地喝了一口汤,响亮地咂嘴,“那什么崆芜山出现和消失,和什么山神屁关系都没有,就是不夜城的城主发疯搞出的乱子。亏水镜上到处说是山神显灵救了不夜城的人一命,现在的人听风就是雨,蠢到家了。”

      “可不是嘛!”第一个说话的人□□,“要真有山神,我倒想尝尝她的味道,是不是比乐神花神滋味更加美妙。”

      “你就吹吧你,你连粉红娘子的手都没摸过!天天找暗窑娘子,还山神呢!”

      这人不服气地反驳:“山神的技术肯定没有暗窑娘子的好,你可别不信,我也是做梦和巫山神女云雨过的。”

      白星辞蹙了蹙眉,喉咙里像是有个东西哽住,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黏糊糊的,很是恶心。她的手一开始放在刀柄上,定神听了一会儿,深呼吸几轮,摇摇头,手移开拿起筷子,把最后几口面吃掉。

      “老板,结账。”白星辞把铜板按到柜台上,转身去牵奉伊的手。

      奉伊还盯着对面茶楼瞧,跟过年逛庙会眼馋糖葫芦的挂鼻涕小孩似的,谁敢想这样带着野性的美丽少年,看似懵懂,其实年纪已经几百岁了。

      那群汉子里有瞥到奉伊的,一下子看呆了,一动不动地坐在远处,嘴里的口水没包住,哈喇子落到了面碗里,惹得同伴骂声一片。

      “别骂我,你看那小东西,老子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孩!是男的吧?奶奶的,那脸蛋那身段,还是金头发,这能卖多少钱啊!”

      同伴也看直了眼,有人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手摸上腰间的刀。

      “他旁边的是谁?下人?这样标致的小美人出门,也不知道多找几个健仆,咱们哥几个今儿是捡到大便宜了。”最健壮的汉子嘎嘎大笑。

      稍瘦一些的汉子提议:“哥几个先玩,玩腻了再卖掉。”

      “废话。”余下的同伴异口同声。

      面铺里其他客人生怕波及到自己,没吃完就急忙挤出门,老板心善,招呼着人去报案,结果被壮汉里的一人撂到案板上,贴着老板的脸一刀砍到砧板上,木屑横飞。

      老板吓得腿直哆嗦,癫声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这里可不是上四垣,没有巡逻稽查的治寇府,也不像下四垣那般,有除暴安良的捉妖众。

      吾栖镇虽为上四垣和下四垣的必经之地,却是三不管地带,更是上四垣的“后花园”,略有姿色的姑娘上街都得避着这群地痞流氓,生怕被他们相中拐去卖掉。

      “喂!小美人儿,哥哥这里有好玩的,要不要和哥哥走啊?”刀疤脸笑嘻嘻地拦下白星辞两人的去路。

      白星辞把奉伊推到身后:“劳驾让让。”

      刀疤脸变脸的速度叹为观止,一见白星辞,脸立马阴沉下来:“这里没你的事,还不快滚!”

      白星辞简直不理解,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奉伊是和她一块的,搭讪的人来者不善,这怎么就不关她的事?

      他们身后也有汉子围上来,眨眼间,白星辞和奉伊已经被这群夜场打手团团围住。

      “我就和你开门见山吧,爷看上你身边这个小美人了,今天他是愿意得跟我们走,不愿意也得跟我们走。”末了刀疤脸对奉伊语气温和了些,“小美人,你乖一点,咱们几个也不是毫不怜香惜玉的人,温顺些能少吃点苦,你也不希望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破相吧?”

      白星辞后知后觉,原来是这样,这叫什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玄色圆领袍的少女叹了口气,垂下脑袋,越发显得下巴尖削。她低低的马尾柔顺地从背脊滑下,像是柔光粼粼的瀑布,据说头发柔软的人脾性也柔软,她的神情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本来想着,打打杀杀多不好,十几年阴德都要受损。”稚气未脱的少女利落地抽出长刀,刀面沉静如水,只滑过一线雪亮的冷光。

      她手腕稍松,抖了抖刀身,平淡道:“你们是一起上还是单挑?”

      “臭丫头,给你脸了,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刀疤脸勃然大怒。

      话音未落,六七个大汉饿虎扑食般袭来,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手上的砍刀。

      白星辞挪身半转,送身进刀疤脸怀中,提起肘弯重重地撞上刀疤脸的胸骨角。刀疤脸只觉得胸口正中一股巨力传来,由骨髓里传出的生痛,两腿一软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好悬跌坐在地。

      “还是个练家子,兄弟们,砍!拿刀砍!”刀疤脸厉声大骂,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再举起刀时,砍刀被熊熊火焰包裹。

      这大汉居然是修仙之人,手里的砍刀也不是凡品。

      “小姑娘,你可惹错人了。”瘦子笑道,“我们大哥是修仙之人,他的姐夫还是封余商会的人,你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吧?”

      白星辞转过脑袋,冷冷斜睨:“哦,所以呢?”

      这下轮到瘦子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听到封余商会名号,却还能镇定自若的人。难不成这小姑娘连封余商会是什么都不知晓?

      “和她废话干什么?大哥!烧死她!”

      “对,烧死她!”

      奉伊从白星辞身后冲出来,怒吼道:“蝼蚁蜉蝣,也敢在此处狺狺狂吠?”

      有个汉子被奉伊露出来的利齿吓了一跳,惴惴不安道:“大哥,这美人该不会有病吧?”

      刀疤脸不屑:“有病又如何,脸长的好看就行了!”

      白星辞实在是听不下去,方才她下手委实轻了些。

      她只一抖腕子,浑厚的振刀声嗡鸣,响声涟漪般一圈一圈地传播开来,除了刀疤脸手里冒火的砍刀,其他人手里的武器全部应声而碎。

      “大哥小心,这丫头也是修仙之人!”瘦子大喊。

      白星辞挥刀砍向刀疤脸的腰际,刀疤脸变刀格挡,瘦子见机扑上来拉奉伊。白星辞下盘极稳,角着力却能分出力道,一脚踹上刀疤脸的小腿,只听一记清脆的骨裂声,刀疤脸单膝跪地。

      而白星辞踏上刀疤脸屈起的膝盖,借力跃上半空一个后翻,正好自上而下踢中瘦子的后脖颈,瘦子被这一脚踢出去老远,撞进街边卖胭脂的摊贩,把人家的摊子都压塌了。

      白星辞轻巧落地,按住奉伊的脑袋叫人把犬牙收进去。

      其余混混见白星辞顷刻间就解决掉了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向前。

      白星辞走到刀疤脸面前,揪住人的衣领,逼迫壮汉抬起头仰视她,冷淡道:“道歉。”

      刀疤脸梗着脖子不说话,白星辞踩上他骨裂的位置,脚下使劲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刀疤脸痛得哇哇直叫,八尺的汉子顿时眼泪流了下来。

      “姑奶奶!你是我姑奶奶!是我错了!我不该打这位美人的主意!”刀疤脸呜呜哭起来,要不是白星辞揪着他的领子,他恨不得趴下来道歉。

      白星辞毫不留情地照着壮汉的脸一耳光,打得人脑袋都偏了过去,一边脸立即肿起老高,鼓鼓的跟个大馒头似的。

      “不是这件事道歉,你看中奉伊是你自己倒霉。你需要道歉的是别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刀疤脸抬起手想捂住自己被扇的地方,白星辞以为他要反抗,不留情地卸了他的两条胳膊。

      “姑奶奶,我真错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啊!”刀疤脸涕泗横流,他连着答错了好几次,两边脸肿胀得挺对称。

      “山神。”白星辞给了提醒。

      刀疤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姑奶奶,我这人天生嘴就贱,我不该侮辱山神娘娘的,千不该万不该把她比作那些下贱花娘。我下辈子一定给山神娘娘做牛做马!不,我等会儿就去立一间山神祠,日日供奉!”

      话没说完刀疤脸又挨了一耳光,这次他委屈极了,不敢再问,生怕再讨打。

      “说得好像那些花娘是自愿的,还不是你们这群人渣逼迫人家?流落风尘又不是她们的错,”白星辞冷笑,“怎么,嫖客不下贱,被迫做生意,不做就得死的花娘下贱?”

      “我下贱!”刀疤脸哭丧着脸,“我下贱,姑奶奶,我们这群人最下贱!”

      白星辞并不打算杀人,她无力改变现状,但能改变这个人。

      于是她对着刀疤脸温和地笑了笑,一脚踩在他裤□□,脚后跟用力碾了三圈。

      围观人群无论男女,皆感到□□一凉,奉伊也不例外。
      刀疤脸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瘫倒在地,不断地抽搐。

      白星辞拍拍手,收刀回鞘,正要带奉伊离开,突然感觉到不远处传来杀气。她提起奉伊的衣领把人扔到对街的茶楼门口,同时往后疾退三步,方才他俩站的地面上出现了三枚短剑。

      “何人伤我妻弟!”男人饱含怒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路,十来个修仙之人鱼贯而来,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最后,双手背在身后,傲慢地打量白星辞二人。

      方才还躺在地上死猪似的刀疤脸一见到这人,浑身都有了力气,连滚带爬逃到商人身边,指着白星辞大骂:“姐夫!就是这臭娘们打我!她她她……她还!我可是老方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苗啊!姐夫,你一定要搞残这个臭娘们儿,把她的胳膊腿都卸掉,卖到最底层的暗窑!”

      白星辞又开始后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早知如此她刚才应该把这人的舌头也割掉。

      商人没理刀疤脸,厌烦地挥了挥手,十几个修仙者踏步向前,召唤出法器,浑身的灵力倾泄而出,各色绚丽的光华覆盖掉天空的蔚蓝。

      白星辞抽出日山刀,给奉伊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面对如此多的强敌,白星辞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墨色的眼眸沉默而冷冽。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警惕每一个人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老师教导她要把每一次战斗都当成最后一战来打,任何侥幸之心都不可有,只有做好赌上自己性命的准备,才不会被别人砍下脑袋。

      白星辞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强敌,都是修为在她之上的修仙者。说是不紧张不害怕当然是假的,但是除了恐惧,她的血液也沸腾起来,像是有人在她灵台里放了一把火,灵魂都在激动地战栗。

      白星辞不知道,自己眼底渐渐有血色蔓延。

      她心底有一头囚禁已经的凶兽,等待着开笼,期盼着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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