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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华冠大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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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辞和沈云谏回到住处,一推开院门,入眼跟龙卷风过境似的,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歪倒在地,水缸上破了一个大窟窿,哗啦啦的水流蔓延半个院子,下脚的位置都没有。
楼伽罗拄着铁锹气喘吁吁地坐在唯一完好的杌子上,海藻般的纯黑卷发乱糟糟炸开,大刀金马浑身匪气,一眼望去不像是红裙金铃的教派圣女,倒像是山旮旯里出来的绿林好汉。
在她对面,金发的美艳少年被麻绳捆在树干上,绳子上跳跃的暗红火焰神奇地没有灼烧到任何事物,却能牢牢地将奉伊桎梏,让他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奉伊正对着楼伽罗呲牙,像一头野性未褪的小兽。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白星辞的那一刻,熔金色兽瞳里的桀骜难驯潮水般退去,晶莹的水膜覆上来,仿佛两只黄澄澄的咸鸭蛋黄。
沈云谏挡在白星辞面前,皱着眉开口:“我们不过是出去了两个时辰,你就把房子拆了?我看咱们也不用费心去赚钱,只打听哪一处要搞拆迁,去报名当劳工好了。”
楼伽罗没好气地翻白眼:“关我什么事儿!我还不是为了制服这只臭泥鳅!跟我杀了他爹妈似的,可劲儿地往我胳膊上啃。我还是因着这家伙是小星的灵宠才没有下狠手,在我老家,敢咬人的狗都该被拔光嘴里的獠牙。”
“什么灵宠?奉伊是白星辞的灵宠?”沈云谏嘲讽地笑了笑,“这世上谁不知道奉伊是帝鸢从归墟里带出来的神兽,只听帝鸢一个人的命令。我看你是起床的时候忘记叫醒自己的脑子了吧?还是说你本来就没有这个东西。”
若不是和奉伊斗智斗勇消磨殆尽了体力,楼伽罗指定一铁锹过去给沈云谏来个专业的开瓢。
“说不定小星是帝鸢转世呢。”楼伽罗撅撅嘴。
“她?”沈云谏的嗤笑从脸上消散,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看来你的确是脑子出了问题,我会把你的情况转告给季前辈,让她有机会给你来个线上问诊。”
“……你一天不找我的茬浑身难受是吧?你可别忘了咱们之所以成为同伴,都是他娘的你的功劳啊。”楼伽罗举起铁锹。
白星辞恰到好处的插话阻止了一场世纪大战。
“我们去搞到了一点钱。”她把钱袋从怀里拿出来,观察奉伊的反应。当她掏出钱袋的那一刻奉伊的视线果然落在了她手上,那是一种饥肠辘辘的渴望。
白星辞的动作顿了顿,默默地把钱袋又收进怀里贴身放好,沉甸甸的重量让人安心。
“大约有三十金,够我们一路去中垣境了。”白星辞说。
楼伽罗露出为难的神色:“……可能不太够。”她摸出水镜摁亮屏幕,“近日为庆祝秀家新任家主继位,天临九州里所有秀家的产业大酬宾,全场八折,引发人们疯狂抢购。秀家甚至在上三垣展出拍卖鲛绡和龙泪,一时间旅游热潮来临,连带着附近的物价上涨了不少。”
楼伽罗用沉重的语气告诉朋友们这个不幸的消息:“不仅酒楼的房价飙升,稍微好一点的房间一晚上要三金,这还供不应求。而且为了减少每日进城的总人数,城门处按人头收取路费,一人一金。”
白星辞:“他们怎么不去抢钱?”
沈云谏沉吟片刻:“秀家……如今的家主应当是秀封赫,可惜我和她素未谋面,不然能趁着这个机会,让她捎我们一程。”
“秀封赫身在上三垣,和我们面都见不到,怎么捎我们?”白星辞问。
“秀家是相当注重规矩的老派世家,每任家主继任时都会前往上三垣外的朝生白露秘境进行祭祖仪式,在此时拜访是最佳时机。相传他们家族每一任家主都埋葬于朝生白露,秘境内造化山渊之精,灵气充沛,能保尸身千年不腐,庇护祖孙万代。”沈云谏说,“算算时日,立夏将至,正昭示着万物繁茂,正是秀家既定的祭祖之日,借立夏之蓬勃,佑秀家之繁荣。”
白星辞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秀家古板迂腐,或者说是很有仪式感的一个家族。
“可你不认得这位封赫家主,”楼伽罗嘿嘿一笑,绝不放过任何能打压沈云谏的机会,“说这么多也是白说,一点儿用都没有。”
沈云谏面无表情地望向她,楼伽罗做了一个鬼脸。
沈云谏打了一个响指,楼伽罗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自己的尾椎骨往上爬,一撇头就见到一串苍白的电光顺着自己脊背往上蹿。
楼伽罗就地一个翻滚导出电流,抄起铁锹朝沈云谏招呼,白星辞闪身挤到两人中间,圈住楼伽罗的腰劝架。
“楼姐,算了算了。”白星辞拦住楼伽罗往后推。
“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楼伽罗张牙舞爪,往前使劲一个猛扎子,白星辞险些没把人拦住。
沈云谏火上浇油:“幼稚,无聊。有闲心在这里大吵大闹,还不如好好思考如何多赚些钱吧。”
白星辞应和:“当务之急是凑齐盘缠,要打架咱们进了上四垣后再打。”
楼伽罗平日里是很捧白星辞的场,更别说白星辞的话颇有道理。她当即按住怒火,神秘兮兮地从纳戒里掏出水镜,嘴角带着一丝得意洋洋的微笑。
“怎么筹钱我早有办法,来看看这是什么?”楼伽罗摁亮屏幕。
“华冠大赛?”白星辞目光一扫,看了个大概,“妃仙子要在吾栖镇办临时歌会?为镇民祈雨求福?特开办华冠大赛,选取魁首在歌会当天佩戴……”
白星辞仰头望天,艳阳高照,刺眼的阳光所携带的热量在正午时分格外炙热,蔚蓝的天穹万里无云,是个十足的好天气。
……若是忽略龟裂的土地,和院墙外奄奄一息的爬山虎的话。
楼伽罗兴奋不已,语句像连珠炮一般滔滔不绝:“你瞧瞧这魁首,能得足足五百两黄金,还能和妃仙子见面,围观歌会准备呢!”
对于妃仙子的粉丝来说,这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白星辞来了兴趣,又把公告细细读了一遍:“魁首是由妃仙子亲自决策啊……伽罗,你会做华冠?”
楼伽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好半晌开口道:“喔,我不会。”
白星辞无语凝咽,好巧,她也不会。
“有其他要求吗?”旁边传来沈云谏冷淡的声音。
两个姑娘一时同愣愣地望向他,沈云谏接收到同伴们不敢置信的目光,又好气又好笑,耳根却不知为何红了。
“怎么?跟看稀奇似的。”沈云谏自得地扬起下巴,“你们不会做华冠,还不许我不会了?”
“沈云谏,”楼伽罗一字一顿,“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白星辞:“……都叫你平时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什么日式青春伤痛文学。
沈云谏划拉水镜屏幕,无所谓道:“世上总有些人自己做不到便以为别人也做不到,真是可笑。”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水镜拿过去的?”楼伽罗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空空如也。
白星辞又是好说歹说阻止了一场大战,他们报了名,立马如火如荼地投入华冠的设计制作中。
楼伽罗大方地拿出所有的龙泪,势必要镶嵌出一顶世上最为华光璀璨的珠冠。沈云谏一边绘制设计图一边冷嘲热讽她俗,用来祈雨歌会的华冠自然是越低调奢华越好,只有没品位的暴发户才会把金银珠宝一股脑地顶在头上。
白星辞既没有品味也没有宝贝,她本想把沈云谏送的珠玉琳琅充公,被沈云谏一道凌厉中带着受伤的刀眼摁了回去。
连着三日废寝忘食,华冠初见雏形,有沈云谏的良工巧思,就连一向不对付的楼伽罗都不得不承认,这顶华冠巧夺天工。
沈云谏指间夹着锉刀,鼻梁上架着一对水晶镜片,在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银箔上雕刻芍药。
他“噗”地吹去银粉,纷飞的粉雾闪闪发亮,拂过自窗棂入室的阳光时像是漫天的繁星,沈云谏灵巧地转动银箔,银色蝴蝶在他指间翩飞。
他听到楼伽罗的惊叹,冷笑道:“堂堂佛陀教的圣女,眼界却如此小?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也不怕人笑话。”
楼伽罗连着三天给人打下手,早憋了一肚子气:“啊对对对,我没有本事没有眼界,只是不知道咱们眼高于顶、品味高雅的沈少君,能不能从一千名能工巧匠里一举夺魁呢?”
沈云谏冷哼一声,将银箔芍药轻轻放在桌上,装作不经意问:“怎么没见到白星辞?”
“她出门了,说是到处逛逛,看能不能搞到钱。”楼伽罗耸耸肩,“她出去也好,还带上了奉伊,免得奉伊在这里捣乱……他只听她的话。”
沈云谏捏着锉刀停滞片刻,玫瑰色的薄唇紧紧抿了一会儿,抬头毫不客气地指挥楼伽罗:“去,把龙泪给我拿过来,再把这些和田玉打磨成珠子,对着标准,一丝都不许出错!”
“你说话客气点!小星不在这儿,别以为我不敢揍你!”楼伽罗气冲冲地递过去装龙泪的匣子。
车流不息的道路旁,白星辞蹲在马路牙子上嗑瓜子,依旧是前些天的那家茶铺子,唯一不同的是今儿她身旁多了个金毛小鬼,一直抱着她的胳膊不放。
在拒绝掉第十个来问奉伊价格的人后,白星辞觉得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拍了拍手掌里的碎屑,长叹一声,提溜奉伊站起来。
唉,去哪里搞点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