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倒霉日常》春榕令

62、吃金子的龙 这谁养得起

　　白星辞从来没有这么心累过，她一把推开奉伊，奉伊潸然落下泪来，无神的双眼定定地望向她。

　　“阿鸢。”他喃喃道。

　　“我不是帝鸢，我是白星辞。”白星辞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清楚，别认错人了。”

　　沈云谏还想挤兑几句，白星辞猛然遭遇这糟心事儿也烦躁，不由得就带上了以前在刑警大队里训人的架势，先发制人很不客气道：“你要是还想说废话，那也给我滚蛋！”

　　沈云谏没想到白星辞会对他说重话，一时间心里又气又委屈，他咬了咬牙，把怨气和愤怒咽了下去，嗓子里跟哽了根鱼刺似的，不上不下卡得难受。

　　“我有事先出去一会儿。”沈云谏转身就走，关门的时候重重地带了一下，“哐当”一声巨响，把房间里的楼伽罗都吓了一跳。

　　楼伽罗从房间里出来，扫了眼院子，院门口早点掉在地上，雪白的包子落了灰，灰扑扑的可怜极了。她又望了望还纠缠在一起的白星辞和奉伊，心里有了点数。

　　“怎么惹大小姐生气了？”楼伽罗只披了件赤红色纱衣，婀娜的身姿若隐若现，微风拂过，露出皓白的肌肤。

　　白星辞捂住奉伊的眼睛：“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这有什么，”楼伽罗摆了几个妩媚的姿势，“我既然长这么漂亮，不就是给人欣赏的吗？嗯？我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身体，一点错都没有。”

　　“没说你有错，这里还有小孩子呢，别成天这么少儿不宜。”

　　楼伽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就他还少儿？咱俩岁数加起来都没他一个零头大！”

　　“你现在倒是知道他是奉伊了？刚才和你说那么多，你都油盐不进。”白星辞礼尚往来回了个白眼。

　　“嗨！我这不是方才刚起床，脑子还没有醒过来嘛。你说他是不是被你打傻了，还是在这儿装呢。”楼伽罗翘着兰花指扭到奉伊面前，弯下腰去摸他的脸，“喂，小鬼，之前还没发现你有张这么漂亮的脸蛋，要不要和姐姐去玩……嗷！你敢咬我！”

　　楼伽罗心疼地捧住自己的右手，拼命地对着被咬的地方吹气。

　　“小星你管管他！哎呀我该不会得狂犬病吧！”

　　“得了吧，你一个体修嚎什么嚎，牙印子都没有出现。”白星辞浑不在意，“方才沈云谏可是被他咬出血了呢。”

　　楼伽罗眉头一挑：“哦？咬出血了？严重不严重？”

　　“有点，不过你是知道沈云谏的体质的，很快就愈合了。”

　　楼伽罗摇头叹息：“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遇到这方面的事情就跟块石头似的不开窍？”

　　“什么？”

　　白星辞把包子捡回来，施法把上面的灰尘吹掉，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小碟子装好，放到庭院里的小桌子上。

　　楼伽罗嫌弃地望着包子，挠了挠满头海藻般的卷发，只能屈服。

　　“我是说，这不是伤得严重不严重的问题。”楼伽罗递了双筷子给白星辞，至于奉伊她扔过去一个缺了口的咸菜碗叫他用手抓，锅里的稀粥炖开了，楼伽罗给自己盛了一碗，没形象地蹲在椅子上喝粥。

　　白星辞不知道龙吃不吃大米饭，给自己舀粥时顺带帮奉伊也添了半碗：“那是什么问题？”

　　楼伽罗夹了一大块子彩椒凉拌肚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他被咬了，疼了，是你这个小情人干的。”

　　“奉伊不是我的小情人，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出现在我房里的。”白星辞对着粥吹凉气，“不过你说的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会道歉的。”

　　楼伽罗也不点破，掰开包子：“哎哟，牛肉馅的，你最喜欢的口味。”楼伽罗啃了几口包子，瞥见奉伊嚼着东西，“哎，小鬼，你在吃什么？”

　　白星辞放下筷子看过去，奉伊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如果忽视从他嘴角掉下的金色碎屑，和他手里的一袋子金币的话。

　　“咱们的金子！”楼伽罗扑过去抢回钱袋，一打开里面金子见了底。

　　到了上四垣，用银子很少，用铜币更少，甚至一些店家只用灵石做交易，为此他们特地把身上的钱全部换成了金子，到时候也方便些。

　　没想到，金龙，是吃金子的。

　　楼伽罗两眼一黑，揪住胸口的衣裳：“……别告诉我这就是全部了。”

　　“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我一直都放在纳戒里！”白星辞伸出一根手指使劲地戳了一下奉伊的额头，留下一个红艳艳的印子。

　　奉伊咽下嘴里的金子：“饿。”随后他摸了摸白星辞的纳戒，又从里面掏出来一根发带给白星辞展示，颇有献宝的意思，“我拿出来的。”

　　“你饿你自己找吃的去啊！你吃我们的金子做什么！现在好了，盘缠是一滴都不剩了！”楼伽罗顿时没吃饭的心情，“你既然是以金子为食的龙，那么肯定产点什么宝贝吧？你眼泪是珍珠？还是说血管里流的就是金水？”说着就满院子找刀要放奉伊的血。

　　白星辞从善如流地递上去日山刀，楼伽罗没接，忿忿地坐下来，两只手摁在叉开的膝盖上。

　　“小星，这里娱乐业挺发达的，要不咱们把他送去花楼里挂一晚上？一晚上可能不够，但我觉得半个月能凑够盘缠。”

　　“免谈。”白星辞站起身，端着吃完的碗筷放到水盆里，“我出去找沈云谏，他手里应该还有钱，我记得走之前分了一半在他手里。”

　　楼伽罗愤愤不平地拍大腿：“你偏心！我也是你朋友！你怎么不把钱分三份？”

　　“你手里不是还有龙泪吗？”白星辞道。

　　楼伽罗一拍脑袋：“啊，你不说我还想不出来，我有这小鬼哭出来的龙泪，不过这里的鉴定店靠谱不？我总觉得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坑人的陷阱。”

　　“要是坑你，你就揍他。”白星辞推门离开，走前对他们挥了挥手，“走了。”

　　奉伊忙赶过去要和白星辞一起走，白星辞合上门，奉伊正撞在门板上。

　　“不是，要我照顾他啊？”楼伽罗喊起来，白星辞早走远了。

　　奉伊回过头，两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许久，奉伊对着楼伽罗呲牙。

　　楼伽罗当即把后院里挖煤的锹给拎了过来。

　　白星辞走在街上，掏出水镜要给沈云谏发消息，点开联系页面才发现两人根本没有加好友。

　　她无奈地收起水镜，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做了这么久的朋友，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

　　望着茫茫人海，白星辞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沈云谏，她也是一时脑热上头，在家里等着沈云谏回来不是更优选择么？

　　白星辞摸了摸褡裢，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她的瓜子存货也见底了。

　　白星辞在卖炒货的店买了两包瓜子，又买了楼伽罗爱吃的蜜腌小番茄，她想给沈云谏也带些东西，却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他的味觉失灵，吃什么都一样，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作为朋友，自己实在是太失职了。

　　白星辞蹲在路边嗑瓜子，旁边是卖大碗茶的摊子，摊子又小又破，连个遮雨棚都没有，就在路边架了个煮茶的大锅，喝茶的客人全都端着碗蹲路边，白星辞倒不显眼。

　　旁边有个女人拉着自家小丫头走过，路过白星辞的时候小声教育女儿：“崽你要好好学习努力上进，不然你长大了就和这个姐姐一样，天天当街溜子无所事事，只能蹲在路边嗑瓜子，等着接上门讨债揍人的黑活。”

　　白星辞拍着手里的瓜子皮碎屑站起来：“不是，大姐，我不是拉帮派的……”

　　“哎呀妈呀！小流氓要打人了！”

　　女人嚎了一句，吓得抱起女儿就跑，速度流星般划过快出残影，一溜烟就没了。

　　白星辞叹息一声又蹲下，继续嗑瓜子。

　　旁边蹭过来一人，蹲着挪步向她靠近，长得贼眉鼠眼，脖子上一大块青面獠牙恶鬼的纹身。

　　“哎，女侠，看你骨相不俗龙精虎猛，一眼瞧就知道是有两把刷子的，我这里有个活计……”

　　白星辞都愣了一下，好么还真有人找她拉黑活。

　　“我是良民。”白星辞两眼一瞪。

　　“好嘞！”纹身男爽快地挪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那纹身男又挪了回来，神秘兮兮地说：“女侠，你是否囊中羞涩？我知道一个好活计……”

　　白星辞塞了他一把瓜子，指着一旁冷声道：“滚蛋。”

　　纹身男捧着瓜子走了。

　　白星辞越想越不对劲，脑子里灵光闪过，好嘛，这王八蛋多半是看上她瓜子了！搁这烦她骗瓜子吃。

　　她收拾干净瓜子皮打算回去，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白星辞？你怎么在这里？”

　　白星辞回过头，沈云谏正站在她身后，背后是川流不息车马喧嚣的闹市，在这滚滚红尘中，他这抹洁白成了最亮眼的存在。

　　宛如误入凡尘的谪仙，衣衫不染纤尘，一双凤眸泛着泠泠寒光，宛如秋夜寂静悬挂的如霜冷月。

　　即使他用了修改真容的法术，但那浑身出尘俊逸的气质，也不断地吸引人注意。

　　“哦，我就出来买点东西。”被沈云谏盯着，白星辞不知为何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干脆拉了拉斗笠，遮住自己的眉眼，“你事情办得如何？”

　　“我也只是出来买了些东西。”沈云谏不等白星辞跟上来就往前走。

　　白星辞想起楼伽罗和她说的那些话，主动开口问沈云谏：“你买了什么？要不要帮忙带回去？你拿得动吗？”

　　这完全是没话找话说，沈云谏不咸不淡回了一句：“我有纳戒，又不用人力搬。”

　　“哦哦。”白星辞没说话了，她不擅长没话找话，喋喋不休是楼伽罗与生俱来的本领，她从没有这么羡慕过。

　　“给你买的。”沈云谏突然说。

　　白星辞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给你买的。”沈云谏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