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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灵魂 她终于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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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辞收回敲钟的灵锤,她本来担心自己的灵力不足以修不好金钟,没想到效果很不错。
“……被蛊惑的居民已经开始恢复神智了。”季千栖的声音从蓝色海螺里传出来。
先恢复理智的居民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后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往天坑边沿逃去,手脚并用沿着峭壁往上爬。
半扣的金色结界忽然凭空出现,将天坑罩了个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人们哭嚎着拍打结界,使出浑身解数,却只是无用功。
“阿娘!阿爹!你们在哪里啊?”
“哪个杀千刀的败类!这是要做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放我妻儿出去!”
“城主大人在何处!城主大人为何不来救我们?”
“大家不要惊慌,这多半是魔族的奸计,督城司的大人们马上就会赶来的!”
一时间,各种哭声和怒吼充斥了耳畔吹来的狂风。
天色不知道何时暗了下来,今夜无月无星,不夜城里没有半分烛火,四下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像是身处深渊最底层。
只有天坑上的结界上灵光流转,本该是宝光四溢宛如仙境的美景,极致的美丽却因人们挤贴在屏障上的各种恐惧面容,变得宛如人间炼狱。
在他们中间,那棵承载着不夜城居民所有祈愿的参天大树,还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祭品。
“啧,神族的遮天咒,来的是姒玉珑的哪条狗?”季千栖低低地骂了一声,她好像放下了一些防备,毫不避讳白星辞,“白小友,赶紧撤,这不是你能对付的。”
季千栖没等到海螺对面白星辞的回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连声问了好几句:“白小友,白小友?你冷静一点!”
白星辞扔下灵锤,她上半身微微前倾,腰身绷成一条凌厉分明的弧线,仿佛天上白弦月,又似千锤百炼自冷水中取出的弯刀,沉默内敛的外表内蕴藏暴怒和杀意。
“你救不了他们!”季千栖的语气从未有过的焦急,“那是神族的遮天咒!就算是云天在世也很难破除,若不能一击即溃,所有加在结界上的攻击会全部反弹到你身上!如今凝岳境界到了哪个地步我们无从知晓,你千万不要胡来!”
“境界到了哪个地步?”白星辞手腕用力拔出长刀,声线冷静平淡,漆黑的眼眸深处映照出结界的灵光,像是有火焰在跃动。
“白小友!”
白星辞自塔楼上一跃而下,墨色的衣角被风暴吹得猎猎作响,她在夜色里急降,被风吹鼓起的袖袍宛如苍鹰高展的羽翼。
“因为被人伤害了,就将仇恨报以无辜之人,被同化成施暴者还认为自己高尚义气,认为错的不是自己是这个世界。”
日山刀高举在头顶,裹挟势不可挡的暴风自上而下劈砍,刀身金光大绽,若金乌乍现,瞬间照亮了十方天地,天下地上重新高升起新的一轮太阳。
“在我们那里,他连中学二年级都还没有毕业呢!”
白星辞怒吼着砍下一刀,响动裂石穿云,坚不可摧的结界晃了三下,自刀刃处蔓延龟裂,在季千栖不可置信的目光里,碎成了成千上万块。
仿佛下了一场金色的大雨,像是揉碎了的阳光,纷纷扬扬,美好得好似梦境。
季千栖保持着海螺放在耳畔的姿势,望着天空下的金亮暴雨,玄色衣服的少女从天而降。
季千栖喃喃道:“……疯了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凝岳双手抓紧扶手,额角青筋暴起,“你不是说这个结界就算是神族也很难破开吗?白星辞只用了一刀!只有一刀!”
齐叔也愣住了,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皱了皱眉,退入阴影里,随即失去了身形。
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白星辞落到地上后并未耽搁,立即向凝岳的方向狂奔而来。
她一脚蹬地飞身跃起,脚尖落到飞檐之上,疾风般向凝岳掠近。
凝岳一时慌了阵脚,他本不擅长打斗,惯常用些阴招,现下身旁无人护卫,面对白星辞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
白星辞脚尖点在斗拱上,提刀腾飞,风声飒飒,飞起一脚正中凝岳的心口,直将人踹飞出去,摔进屋内,一连串的器物破碎声传出。
“长得一副美皮囊,心却比蛇蝎还要恶毒,亏琼雪养你那么久,真是一点都不像她。”白星辞拎着刀大步流星,一脚踩在凝岳胸口,把他试图起身的动作摁了回去。
凝岳见大势已去,破罐子破摔,朗声大笑起来:“她是菩萨心肠,可下场呢?被庇护百年的子民架柴烧死,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全部化成灰了!连灵魂都散在山河之间,永世不得超生!”
“于是呢?你就要让这数千数万人也和她一个下场?”白星辞脚下微微用力,踩得凝岳咳嗽起来,脸色青紫。
“他们这群人反正也是罄竹难书的恶人!死不足惜!让他们这恶臭的魂魄为琼雪的复活献祭,也是一桩善事!”凝岳梗着脖子嘴硬,“你现在为这群人打抱不平?太晚了,人数已经凑齐,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抬手握住白星辞的脚踝,广袖从他手臂上滑下,露出苍白的肌肤,凝脂般的皮肤上疤痕纵横交错,狰狞可怖。
而在他满是细小伤口的手指上,几近透明的肌肤下有微小的东西在鼓动游走。
白星辞一眼就看出端倪:“真可悲啊……我就说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如何历经百年还能不老不死,原来是在自己身上下了朱颜蛊。”
朱颜蛊乃雪族王室密法,传说是某代雪王追寻长生不老千秋万代而炼制出的,给自身埋入蛊虫即可永葆青春。
但这蛊虫对母体的选择相当苛刻,一百个人里都难以找出契合的母体。
而且蛊虫一旦进入身体后,便会夜以继日地在人体五脏六腑里游走,每动一下都会给母体带来锥心刺骨的巨痛,很多人都承受不了这无时无刻的痛苦,在得到无穷的生命后毫无留恋地自我了断。
白星辞有些感慨,凝岳居然能忍受这样的折磨,从三百年前一直坚持到如今。
若是她有这样的恒心和毅力,也不至于高考那么痛苦。
“若是琼雪知道你变成了如今这般……不知道会作何感想。”白星辞叹息。
凝岳呆了一瞬,他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未设想琼雪再见到他时,会是何等心情。
是惊喜吗?还是欣慰?或者是极致的暴怒?
那都没有关系,只要她的灵魂得以重聚,□□得以复活,就算琼雪要打要骂,他都甘之如饴。
“我只是在赎罪,”凝岳毫不后悔,他对上白星辞审视的目光,“我欠她一条命。”
白星辞都要气笑了,他欠琼雪的命,要用千万个无辜之人的命来还吗?
说到底,只是他自私罢了,这么多年,他从未变过,还是那个雪国备受宠爱的二殿下。
白星辞的刀刃抵在他的脖颈上,稍往下压就勒出了一道鲜艳的血痕。
“阵法的破除有季千栖他们,至于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白星辞道,“杀了你吗?那脏了我的手,我这辈子还没有杀过人。可若是不杀你,我对不起那些因你一己私欲白白丧命的人们。”
“你杀与不杀都没有意义,”凝岳冷冷地笑了出来,“你只是害怕罢了,你是个懦夫。不脏你的手?是不敢吧?”
白星辞一听就知道这混账在激将她,可是他为何要一心求死?
“我改变主意了,还是当个快意恩仇的人比较痛快。”白星辞礼尚往来回了个假笑,“你这种祸害还是死了比较好,虽然尸体会污染土地,但是活着实在让人怀疑苍天无眼。”
“打扰一下,这位小仙君。”白星辞身后响起一道女声,婉转悦耳,含着三分笑意。
白星辞看到凝岳猛地瞪大了眼睛,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脸上顿时黯淡下去,琉璃眼眸里似有水光一闪而过,居然露出几分近乡情怯来。
白星辞转过脑袋,月亮从乌云里露出脸来,清凉柔和的月光洒下,将露台蒙上一层雪白的轻纱。
一个海蓝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露台前,体态优美身段婀娜,五官更是挑不出一丝的不足。最令人心动的是那双盈盈秋水剪眸,温婉却不怯弱,洋溢着祥和又佻达的光。
月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躯落到地上,在暗沉的室内撕出一角光亮。
“……琼雪?”白星辞第一次面对面地看到这个女人。
不是混乱的幻象,也不是隔着光屏,更不是从别人的话语里。
虽然此时琼雪脆弱得下一秒就会消失,像是飞在空中的肥皂泡,但是白星辞能清晰肯定地感觉到,这是个真切的存在。
“我有办法能救回那些人,只不过要麻烦你带我去祈愿树下。”琼雪向白星辞走来,“我来见你已经花费了最后的力气,你若是不载我一程我就要死掉了。”
“琼雪!琼雪!”凝岳拼命推着白星辞踩在他胸口的脚,疯了般想从地上爬起来。
“我怎么载你一程?”白星辞放轻声音,生怕大声一些琼雪就会消失。
“让我附身个东西吧。”琼雪的目光在白星辞身上梭巡,“这把刀很不错,可是一直在抗拒我……啊,这个海螺,真怀念啊。”
白星辞将蓝色海螺递到琼雪面前,琼雪指尖在海螺上轻触一下,笑着说:“好啦,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动身吧。”
白星辞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移开脚跃出露台,琼雪一直伴随她左右。
“琼雪!老师!”凝岳扑到露台,奋力伸长臂膀,想要挽留。
他的指尖穿过琼雪的衣角,立即抓拢,力道之大爆出了骨骼摩擦的脆响。
可是凝岳收拢的只有一团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