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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下马威 琼雪这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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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阿岫时不时往后看凝岳,眼睛里的嫌弃遮也遮不掉。
“你比我还大一岁,怎么会弱成这个样子?”她用绳结编织了一个套子绑住熊尸,拖着比自己大上两圈的狗熊健步如飞。
阿岫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入山打猎的人,据她所说,他们齐家从古自今都是深山猎户,当年先祖初遇山神娘娘时,就是因为入山打猎。
她如今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已经能单独猎杀一头刚成年的狗熊了。
“这是山神娘娘的庇护与祝福。”阿岫一提起山神就眉飞色舞,一脸崇拜,“她教会我好多东西,怎么在山里寻路,怎么练武,怎么捕猎——可惜我不是修仙的料子,不然我就拜山神娘娘为师了。”
“崆芜山里还有山神?”凝岳一瘸一拐地跟着她。
“那当然!你没有听说过吗?”阿岫疑惑地扫了他一眼,“我们崆芜村的村民都是靠山神娘娘庇护才能延存至今,若没有山神娘娘,我们早就在兽潮里死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山神娘娘善良慈悲,法力高强,一眨眼就能治好你的伤。”
凝岳不信,连琼枝岛的那些女仙都不敢打包票能瞬间治好伤,阿岫这乡下丫头,肯定是被骗了。
他们来到一处山谷,这一路来凝岳的脚已经疼到失去了知觉。
阿岫放下狗熊,跪在湖边的神龛前,虔诚地从怀里掏出了……三块油纸包的梅花糕。
凝岳震惊了,供奉神祇用这么廉价的东西吗?一般来说一头牛一头豚一只鸡是最基本的,要是换了祭祀的大日子,献祭活人也是常有的事。
凝岳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想,这崆芜山的山神肯定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山神娘娘,阿岫带着祭品来了。”阿岫对着空灵的山谷朗声道。
话声未落,伴随铃铛轻响,一头非凡脱俗的白鹿从树林里显露,刚小憩醒来的蓝衣女人睡眼惺忪,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
怎么是她!凝岳瞪大了眼睛。
“啊,阿岫来了。”琼雪懒洋洋地倚在鹿身,“哟,凝岳也回来了。小银,是我赢了,你的鹿角我拿走了啊。”
白鹿嫌弃地斜睨主人一眼。
“你怎么能小气成这样!”琼雪揶揄着戳了戳鹿头,“你每百年就能换一顶,我拿你褪下来的一架怎么了?”
“山神娘娘!”阿岫捧着梅花糕朝凝岳奔去,“这是我阿娘去汝安镇赶集买回来的,还输温热的呢,您快吃!”
“还是我们阿岫懂事。”琼雪剥开梅花糕外的油纸,“凝岳,愣着做什么?去把衣服洗了。”
“什么?”凝岳被这个女人的自来熟震住了。
“既然你回来了,就别想着再逃。”琼雪嚼着桂花糕,“而且你不是不想拜我为师么?但我不能供着你白吃白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了。”
凝岳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无稽之谈!我堂堂雪国二王子,金尊玉贵之人,怎么会给你一介招摇过市的大骗子做事?”
“娘娘!他若是不愿意,让阿岫来吧!”阿岫一拐子挤开凝岳,捂着心口一脸期冀和真诚,“齐家世世代代都是山神娘娘的仆人!”
“你有毛病?你上赶着给人当狗?”凝岳看不下去了,简直无法理解这乡里丫头的脑子。
“我乐意!你这无礼之徒!”若不是琼雪还站在这里,阿岫早抽出苗刀砍人了。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服侍山神娘娘是多么光宗耀祖的没事!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琼雪拍了一下手掌,阿岫立马闭上了嘴,凝岳则恶狠狠地瞪了阿岫一眼。
“崆芜山是我的地盘,你们所有人都得听我的。”琼雪吩咐,“阿岫,你把熊拖过来,凝岳,你去湖里打盆水。”
一声令下,阿岫屁颠屁颠地去拖熊,凝岳梗着脖子站在原处不动,要和琼雪硬杠到底。
琼雪看他跟看猴似的,轻轻一招手,一根蓝色的绸带从广袖里钻出来,卷住凝岳将他扔到了湖边。
凝岳摔在地上,脚腕的扭伤更疼了,身上又添了几道青紫。
“你……”凝岳的嘴突然像是被胶水黏住,完全动不了。
琼雪把玩着手,吹了吹自己的指甲,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若不想饿死在山里,最好乖乖按照我的话做。”
识时务者为俊杰,琼雪的确有两把刷子,是正儿八经的修士,并非是那些三脚猫功夫、以骗人为生的江湖道士。
凝岳无可奈何,只能按照琼雪的吩咐打水。
湖边放着一只铜盆,正是给他准备的。他一边做事,凝岳一边忿忿地想,等父王病好了,一定要回去告状,让雪国的铁骑踏平崆芜山!
因为脚踝的疼痛,凝岳端着水走得比乌龟还慢。他这辈子端过最重的东西是斟满茶的瓷盅,哪里承受过这样沉重的力量。
走到琼雪身旁时铜盆里只剩下半盆水了,阿岫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凝岳当即面红耳赤,又羞又恼。
方才在琼雪的指导下,阿岫已经将熊尸解剖得整整齐齐,除了刀伤,熊皮没有一丝受损,骨肉分离,按照各个部位有序地摆放在岩石上。
“我只要这块后腿肉,其余的你拿下山去,和村民分了吧。”琼雪站得很远,怕鲜血污渍沾到自己的衣袍上,随意地挑了一块肉,兴致缺缺地挥挥手。
琼雪又指挥凝岳把地上的血迹冲洗掉,半盆水完全不够用,凝岳跑了好几个来回,脚腕像是有烈火在灼烧,早已痛到麻木。
他最后一次返回时,几乎是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路,狼狈至极,豆大的冷汗将额发打湿成一缕缕,一条条地贴在额头。
阿岫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握住苗刀,冷冷地望向他,根本没有搭把手的意思。而琼雪则踱到白鹿身边,拿着根柳枝逗弄白鹿,被白鹿往脸上吐了口唾沫。
地上的血污终于冲刷干净,还不等凝岳喘口气,琼雪的吩咐声又响起。
“凝岳,送送阿岫。”
凝岳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只能屈服琼雪的淫威。琼雪的这话实在好笑,他又不认路,怎么送阿岫?不过是要折腾他罢了。
凝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跟着阿岫下了山。他发现原来山路这么平坦,一路顺利,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山脚。
凝岳本想就此离开,但是一想起琼雪那个大魔女,打了个寒战,再者此处离雪国遥远,只凭他一个人根本回不去。
“喂,你是不是觉得山神娘娘很坏啊?”阿岫斜着眼睛睨他。
凝岳还不能说话,只冷哼一声。不然呢?
“山神娘娘本不允许我们随意上山打猎,只有山里最残暴嗜血的猛禽野兽才允许我们捕杀。我今天杀的这头熊就是,它并不单单只是为生存饱腹吃动物,而且还会残忍地玩弄猎物,甚至会攻击上山采药的人。”
凝岳不明白,所以呢?
“山神娘娘在昨日传来神谕,让齐家派人上山捕杀,本来计划是明日正午,但是方才山神娘娘突然叫我上山,我便知道情况有变。”阿岫凉凉地笑,“你知道吗?你走的那条路正是这头熊平日里出没最多的地方。”
阿岫说完,带着大包小包的肉块骨头走向了村子。
天色昏暗,日暮西沉,村落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凝岳木然站在山脚,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雪发的少年回过头,白鹿正立在他身后的山路上,用一双宁和的眼眸静静地注视他,不知道已经等待了多久。
凝岳低下头,慢慢地走到它身旁,白鹿叼住他的衣领,将他甩到自己背上,驮着他往山里走去。
凝岳想着,原来琼雪没有表面上那么讨人厌,其实她是个好人,她很关心他。
他并不是不懂事的顽皮孩子,他知道好歹……日后他会好好听话。
……听话个屁啊!
凝岳愤怒地将脏衣服摔进木盆里,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他回过头冲着瘫倒在摇椅上的女人骂:“你是去泥地里打滚了么!你知不知道蓝色的衣服很容易脏?不是你洗衣裳你就可劲造是吧!”
凝岳身后是一件件随风飘扬的湿衣物,还有被阳光晒得喷香的床褥,他站在艳阳下的树荫里骂人,比雪还透白的面颊因为恼怒染上好看的玫红。
“我真是服了你了,这么大个人还玩泥巴是吧?”身材纤细尚未长开的少年展开湿衣裳,像是落水的大鹅,“衣摆有泥点就算了,正常,但是衣领的泥点是怎么回事?”
琼雪叼着梅花糕的尖端:“哎呀,我不是说我去给村东的小花丫头看诊去了么?她家在最偏僻的山里,昨晚又下了雨,我走过去可不就浑身都是泥。”
“你不是修士吗?你干嘛不飞?”
“说到这个我也生气。”琼雪把手里的话本往桌上一搁,理直气壮,“谁叫你夜宵做的红烧肉?我吃多了,不得消消食?”
凝岳暴跳如雷:“那是我炖半夜打算第二天中午做菜的!谁叫你晚上偷吃的?”
琼雪重新瘫倒在摇椅上,用话本挡住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哦。”
按照以往两人吵架的经验来看,琼雪是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再愤怒下去受伤的只有自己,气坏了身体还得求着琼雪给他治病。
遇到琼雪算他倒了八辈子霉好吧?
凝岳认命地继续洗衣服,晾完所有的衣物后,再回头,摇椅上已经失去了人的踪迹,微风拂过,摇椅轻轻地晃动。
凝岳又是气打不一处来。
湖边搭建了一座小竹屋,是他住的地方,琼雪并不住在这里,相处快三年了,他都不知道琼雪需不需要休息,在哪里过夜。
她只在吃饭的时候出现,或者在需要他干活的时候现身,就跟周扒皮督工一样,其余的时候神出鬼没,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凝岳回到住处,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是琼雪留下的。
她说下午去东面雪山采点蝶魄花,要五朵,她有用。
凝岳叹息一声,睡了个午觉,在日头和缓些许时出了门。
春末夏初,饶是千年积雪的群山也不复冬日的万里冰封,凝岳裹紧大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蝶魄花,从怀里掏出水晶盒子,一朵朵地放进去。
凝岳完成了任务,原路返回,在快要出雪山时听到了一声尖叫。他忙朝着声音赶去,一看吓了一跳,一个面黄肌瘦的女孩抓着崖壁的藤蔓,整个人悬在空中,一半的脑袋已经在悬崖之下了。
女孩干瘦的胳膊坚持不了多久,凝岳扑过去握住她的手往上拉,他认出了女孩,正是琼雪嘴里那个小花丫头的妹妹。
女孩叫小草,父母双亡,和姐姐小花相依为命,靠采药为生。入春来姐姐染上风寒,就由妹妹小草支撑起了这个家。
凝岳把小姑娘拉上悬崖,皱着眉道:“雪山很危险,不要往这跑。”
小草吓傻了,木木地点点头。
凝岳正要再嘱咐几句,不远处蓦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炸响,响彻云霄。
头顶飘下雪花,此时却并未下雪。凝岳心里大叫不好,是雪崩!
他只来得及将小草护在身下,铺天盖地的雪崩已经倾泻而下。
恍惚间,他看到一片淡蓝色的身影,向这边飞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