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倒霉日常》春榕令

49、白鹿与幻影 过去的故事

　　白星辞没有立马回应沈云谏的呼唤，她在幻境破碎的那一刻，听到幻境里的沈云谏对她说了一句话。

　　【离开我吧，当你触及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时，你会后悔没有留下。】

　　这是什么意思？幻境不是按照入侵者的内心拟造的吗？幻境里面的假人有自我意识？

　　或者说，那个沈云谏并非是虚影……不，也许根本就不是沈云谏！

　　“喂，白星辞！白星辞！乌鸦！我和你说话呢！”

　　白星辞回过神来，从地上站起身：“沈云谏，你遇到什么幻境了？我好像听到你喊我的名字。”

　　沈云谏玉白的脸颊飞起红云，紧张得口齿不清，慌乱地摆着双手：“没有没有！什么没有！你听错了！”

　　他以为连声否认就可以掩饰住自己的羞赧，但不过是欲盖弥彰，耳根的通红早已出卖了他。

　　换做以前，白星辞才不会管沈云谏的古怪，但方才幻境的事情让她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倏然凑近沈云谏，鼻尖几乎碰到对方，两眼牢牢地盯住他，目光炯炯，神情严肃。

　　“怎么了？你干什么？”沈云谏别开视线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白星辞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我只是好奇。”白星辞直起身子。她扫了眼沈云谏的脖子，发现方才还横跨在他脖颈上的血痕已经消失了，皮肤光洁如初，只剩下干涸的血迹。

　　沈云谏不想让白星辞知道自己在幻境里面的事，却对白星辞在幻境里遇到的事情很感兴趣。

　　”你还问我呢，你也喊了我的名字。”说到这里，沈云谏洋洋得意起来，他一把抓住白星辞的手腕，“喂，你看到什么了？动静那么大。”

　　“你先说你的，我再告诉你我的事。”白星辞甩开他的手。

　　沈云谏揉着被白星辞拍开的手，冷哼一声：“行，我便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我在幻境里和你打架，屡战屡胜，结果你羞愤不已要自杀，我把你拦下来，然后我就出来了。”

　　白星辞转身，拔腿就走。

　　“喂！你说话不算话！不是说好了我先告诉你，你再告诉我吗？”沈云谏气急地追上去，“你到底看到什么了？瞧你这三缄其口的样子，该不会是觊觎本君的美貌，霸王硬上弓不成，结果恼羞成怒了吧？”

　　白星辞随口敷衍：“啊对对对。”

　　“你好好说话！”沈云谏越来越生气，扯住白星辞的袖子不让她走。

　　“咱们诚信交易，你既然不说实话，我也不用告诉你咯。”白星辞耸耸肩膀，“哎呀，你就当我对你垂涎三尺爱而不得，最后因爱生恨破口大骂了呗。”

　　沈云谏气得眼眶都红了，眼角殷红愈发鲜艳，乌亮的羽睫因为愤怒轻微地颤动着。

　　“好吧，我告诉你实话！”沈云谏一时恼怒上头，破罐子破摔，“你和我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然后又说不想和我做朋友了，要和我成亲，结果新婚夜上你绑了我送去祭天，和我说了一堆话，什么下辈子会好好照顾我。束缚我的枷锁我稍微一挣扎就破开了，你就说事已至此要我杀了你，我当然不会对你动手，就算那不过是一道幻影，然后我就，我就……”

　　沈云谏说着说着意识到不对，立即住了嘴，薄唇紧抿，脸涨得红艳艳的。

　　白星辞半天没说话，她属实是被沈云谏这番话给震住了，这都是些什么惊天动地的狗血小言啊。

　　她半晌憋出一句：“你这口味……挺时尚啊。”

　　“我怎么预料会发生这种事！”沈云谏恼羞成怒，气到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个劳什子云生海境肯定有问题！”

　　“我也觉得有问题。”白星辞很认同他的话。

　　沈云谏顺了顺气：“好了，我说完了，该你了。”

　　“我不打算告诉你。”

　　“……啊？”沈云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星辞摆了摆手：“我不会告诉你，好了，走吧。不要在里面耽搁太久，季前辈还在支撑着缺口呢，你的琉璃莲叶还在不在？若是丢了可是大麻烦。”

　　“你不要转移话题！”沈云谏恨不得掐住白星辞的脖子，拼命摇晃逼她把秘密吐出来，“我最讨厌有人话说到一半！勾起别人的兴趣了又不说！你这样是要下地狱的！”

　　白星辞怕再逗下去沈云谏就得哭了：“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吧。我的确在幻境里遇见你了，一直要求我留下来陪他。”

　　“那你呢？”沈云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白星辞哭笑不得：“我都站在这里了，你说呢？我当然是拒绝了。”

　　“我就说嘛，假货终究是假货，再怎么完美也比不上真正的本君。”沈云谏满意地扬起下巴，“既然你有这么大的觉悟，方才你的僭越本君就大发慈悲，既往不咎了。”

　　“是是是，多谢少君大人慈悲。”

　　他们说着话往山上走，一路很是顺利，山中风景秀丽，只不过没有其他的生命。

　　他们攀登到山峰最高处，隐约看到前方山谷里，有微弱的蓝光从繁茂丛林里透出来，远方传来淅沥水声，里面居然夹杂着极为轻微的呦呦鹿鸣。

　　两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向山谷赶去，沈云谏想要御剑前行，白星辞死活不肯上他的剑，宁愿徒步走过去都不愿意在天上飞。

　　“你当初坐宋云京的法球时不是很爽快嘛！”沈云谏又想和白星辞吵架了。

　　白星辞简直无语，都久之前的事他怎么还记得。

　　“那不一样，青玉法球可以坐在外围的圆带上，你这飞剑是站着的，我要是没站稳掉下去怎么办？民航和战斗机是一个东西吗？”白星辞说。

　　“什么民航，什么战斗机？”沈云谏听不懂白星辞的话。

　　两人吵了一会儿，终究是沈云谏败下阵来，迁就白星辞徒步前行。

　　好在修士身骨收纳灵气炼化体魄，徒步十里都不觉得疲累，他们脚下生风，很快就赶到了山谷之中。

　　山谷幽凉，树影婆娑，蓝光果然比在山巅远眺时要更显眼。他们顺着光芒盛处寻去，淌过潺潺山涧时，一只通体雪白，散发着荧光的白鹿从林子深处走来，优雅地停在河岸对面，玲珑的身姿静默地立着，像是瑶台天宫下凡的仙子，轻灵飘逸。

　　白星辞不由自主地止住步伐，她望向白鹿，鹿冠虬结高大，是剔透的水晶色彩，像是开放着琉璃花的交错枝桠，轻薄小巧的绒光从鹿角上飘下，轻盈地落了一地。

　　她听到铃铛的叮铃，这才发现白鹿的脖颈上戴着一只银光闪烁的铃铛，铃铛上雕琢着芙蕖花的纹饰，还有流云浪纹。

　　这头神兽一样的鹿是被人豢养的？

　　白鹿看了一眼呆立在水里的两人，向他们晃了晃开满白花的鹿冠，跃进林间，留下一路飘零的花瓣与绒光。它走了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回过头望向他们，像是在催促他们跟上。

　　“走。”沈云谏轻推一下白星辞的肩膀，他身为天乾盟少君，所见珍禽异兽数不胜数，比白星辞这个乡下姑娘要淡定许多。

　　白鹿在前面引路，带领他们来到了一个低谷里，蓝光正是从此处发出。

　　湖水静谧，一只半碎的莲花灯漂浮在湖央的空中，温柔的蓝光像是春日的湖泊，涟漪荡漾，将四周密林染上淡蓝的色调。那盏莲花灯和山神庙里凝岳假扮季千栖时提的花灯很像，而那半拢的花瓣更是和白星辞两人手中的如出一辙。

　　“这就是华君琼雪的本命法器，照影月下莲。”白星辞喃喃道。这宝光柔和的样子，和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你居然知道这个？”沈云谏瞥了她一眼。

　　“这个云生海境，居然是琼雪的本命法器拟造的？本命法器在主人去世后还有这样的能力？”白星辞说。

　　沈云谏满不在意：“倒是真相如何，拿下来看看不就行了？”

　　沈云谏说着就要召唤出青霜剑，白星辞制止了他，指了指踏水前行的白鹿。

　　白鹿漂浮在湖水上行走，湖水在白鹿脚下泛起涟漪，它走到照影月下莲之下，莲花灯轻轻摇晃，蓝光消散了一些，飘落在白鹿面前。

　　白鹿叼住莲灯把柄原路返回，将芙蕖灯送到白星辞身前。

　　“你是要把这盏灯给我吗？”白星辞问道。

　　白鹿不会说话，只是将花灯朝她的方向送了送。

　　白星辞伸手接过，不料花灯却立马光芒大盛，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花灯里传来，白星辞一时不备向前摔进照影月下莲去。

　　“白星辞！”沈云谏扑过来抓住她的手。

　　白星辞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卷筒洗衣机，周围的场景也和她一起被漩涡扭曲，光怪陆离的场景在她身旁打着旋儿，她不知道会被这股吸力带去哪里，只有手上坚定炙热的温度能给她带来一丝安慰。

　　她和沈云谏一起被倒进了一个虚空，两个人摔落在地，触感柔软并不觉得疼。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手还牢牢牵紧。

　　“这是什么东西？”沈云谏看着眼前的事物。

　　他们面前竖起大块的光屏，四周就像是老式电影播放时的胶卷旋转，缤纷的光影迅速地从身旁掠过，蜂拥钻进发出白光的光屏里。

　　屏幕上胶卷飞逝，哗啦啦的倒带脆响，光屏明灭，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

　　“这是……凝岳？”白星辞指着画面中小小的雪发少年。
　　沈云谏定睛看了片刻：“的确是他，虽然还未长开，但是眉眼没有太大的改变。”

　　屏幕里的雪发少年站在山中小道上，身旁是两个披着奇怪铠甲的武士，都是异族打扮，配合微微泛黄的画质，像是讲述老故事的画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