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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真实的世界 清醒地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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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最高处的水晶灯璀璨夺目,光影缭乱间,马上要步入成人的少男少女们衣香鬓影,漫步在鲜花和烛火中。
舞会尚未开始,已经有迫不及待的学生拉着舞伴在舞池里随意打着旋儿,嘴里哼唱着喜欢的曲子。
二楼的乐队几乎来齐,大提琴手调试着弦音,做着演奏开始前的最后准备,弹钢琴的学生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周围是一群可爱的女孩,连说带笑着谈论什么。
舞会马上就要开始,老师艰难地跨过台阶过去赶人,女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像是银铃般。老师差点被谱架绊倒,女孩们退开让出位置,发出没有恶意的哄笑,翩跹的裙裾像是一朵朵绽放又合拢的水莲。
有人注意到从门口进来的一对吸引人眼球的舞伴,沈云谏的优越容貌在任何地方都是焦点,而他的舞伴没有那么完美,但是舞裙像是为她专门定制,随着步伐如同湖面颤动的夜空,腰杆笔直得像一把剑。
“是沈云谏!”
“比传闻中的还要更帅气,天啊,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男生,就是当红明星也没有这么好看吧?”
“他的舞伴是谁?太令人羡慕了吧。”
“……好像是白星辞。”
小小的惊呼此起彼伏,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上前打扰。
伴随着一道大提琴拉开的长音,恢弘的交响乐响彻礼堂,大家有默契地带上自己的舞伴纷纷加入舞池。
“《Gramofon Waltz》,是这首曲子啊。”沈云谏牵举起白星辞的手,“你会跳维也纳华尔兹吗?”
白星辞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舞池中翩翩起舞的男女。
沈云谏轻笑一声,和白星辞一起滑入舞池。
即使是很久远的肌肉记忆了,白星辞的华尔兹意外地跳得很不错,轻盈飘逸。沈云谏每一步都能紧密地回应她的舞步,两人就像是最默契的伴侣,连体婴儿般合二为一。
白星辞一只手点在沈云谏的手掌上,拎起裙摆旋转着舞裙,裙子上的碎钻像是夜幕繁星点点。她转进沈云谏的怀抱,他的手掌贴上她裸露的背,漆黑和洁白交织又分散,每当他们分开时,隐约有丝线将他们联系在一起,暧昧地催促两人贴近。
他们的起舞是那么精湛,不是表演却胜是演出。有女孩着迷地望向起舞的两人,不留神崴了脚,她的男伴也不在状态,出神地看着旋在一起的男女,连女伴摔进自己怀里也没有来得及第一时间接住。
白星辞从未在大庭广众下起舞,她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得跳错舞步,或者是踩到沈云谏的脚,但没想到一切都那么顺利。她根本不需要注意自己的姿势,不需要思考下一个动作,身体就自动跳起舞来。
舞曲很快就结束了,白星辞意犹未尽,她看向沈云谏,正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下一首是西班牙小提琴名曲《Por una Cabeza》,我觉得跳探戈会更合适。”沈云谏听着耳畔欢快的小提琴曲,“探戈会吗?”
白星辞跳完舞,面色绯红,眼睛更加明亮,微喘着气笑着说:“探戈就是趟啊趟着走,三步一寸两呀两回头,我妈妈是这么教我的。”
“那我就不用担心你会踩我的脚了。”沈云谏退后几步,摆好姿势。
乐声响起,白星辞望着沈云谏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接近,恍惚间她好像真的回到了高中毕业季舞会上,她有一个英俊漂亮的男伴,等着她的来临。
就在白星辞滑着步靠近,正打算按照编舞转到沈云谏身前时,沈云谏提前转过了身体,露出含笑的眼睛,白星辞脚步一滞,被沈云谏趁机捉住了手腕,带进了怀里。
“你跳错了。”白星辞压低声音,“你不该转身,是我转到你面前去。”
沈云谏在她耳边轻笑:“没办法,我想快点看到你。”
白星辞扑哧一声笑出来,她笑着笑着鼻子一酸却又想哭,在灯光摇曳的舞池里,人头攒动,但是却又好像只有他们这一对舞伴。
“你妈妈是舞蹈家?怪不得你什么舞都会跳,还跳得这么好。”沈云谏揽着白星辞的腰转圈。
“以前是很著名的舞蹈家,后来嫁给了我亲生父亲,就不跳舞了。”五彩碎光和阴影一起投照在她脸上,表情掩没在纷乱的影子里,“后来和我继父结婚后,她才又开始跳舞……后来我继父死了,她为了养我,跳舞也放弃了。”
“我听到他们说你是瘟神?”
“童言无忌。”白星辞笑着摇了摇头,“我当时也觉得都是我的错,后来回过头想一想,无论我在不在,意外还是会发生。”
摔断腿的那位朋友是因为踢球时和队友相撞,转学的那位朋友是因为家里工作调动,而那个总是很倒霉的校花,一向就是冒冒失失粗枝大叶的性格。
至于继父和母亲,还有因病去世的奶奶……
白星辞知道,她无法改变什么,但是心里自责并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如果在公司破产时,她能鼓励继父,说就算背着沉重债务,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也能归还,不要为了保护家人选择用自己的死亡还债……
如果那天她和母亲一起过马路的时候,她没有讲笑话逗工作了一天很疲惫的母亲开心,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发现那辆闯红灯的货车……
如果奶奶突发心梗的那个晚上,她背着奶奶再跑快一点,赶在大雪封路之前将奶奶送上出租车……
如果可以,假如当初,是这个世界上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但是她还是做过无数的假设,在幻梦里抚慰自己,就好像躲避和自我催眠会改变她悲剧的人生。
在最敏感易碎的青春期,她的世界一片黑暗,看不到前面的道路,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活下来的意义。
“这些都可以改变。”沈云谏凑到她耳边。
他们在灯光下旋转,用足尖在舞曲中调情,沈云谏两只手钳住她的细腰,轻松地将她举起,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旋转,飘舞的裙摆带起飒飒的破风声,仿佛倾斜的星海。
在旋转中,她看到妈妈穿着洁白修身的舞裙向她远远地招手,身旁是一副成功人士模样的继父,继父揽着妈妈的肩膀,遥遥朝她举杯。
“小星,你的舞跳得真好。”妈妈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微笑,一如既往地优雅知性。
“小星真是随了妈妈啊。”继父亲了亲妈妈的侧脸。
灯火熄灭,阳光随即而来,奶奶坐在院子的小马扎上剥豌豆,身旁的古朴泥炉里炖着白星辞最爱吃的红烧肉。
“瞧瞧是谁来了?”奶奶推了推老花镜,“小星,快来吃饭,奶奶煮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哎哟哟,你身边的这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我们小星真是好福气。”
“我能改变你所有悲惨的过去,抹掉你所有痛苦的记忆。”沈云谏的声音充满蛊惑,“你会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前途无量的未来,你所有的家人都会活得好好的。”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重新开始完全不同的人生。”
白星辞感觉到自己原本的记忆被一块橡皮擦飞快地清除,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换成了安稳的美梦。
在干净整洁的卧室里,她枕边的手机里充斥男友发来甜蜜的留言,在楼下的客厅中,妈妈和继父依偎在沙发上,投屏电影里播放着妈妈最喜欢的爱情片,马上就要到来的周末,他们一家人会跳上崭新的轿车,开往乡下奶奶的家。
还有更多美好的记忆,替换着阴影里的痛苦。
沈云谏捧住白星辞的腰,怀里纤细的少女眼帘半合,浓密睫毛下是涣散的双眼,她并非是美人,但在沈云谏的眼里,总叫人忍不住亲吻她的嘴唇。
黑黢黢的礼堂里只剩下一黑一白两人,沈云谏接近他朝思暮想的嘴唇,愈来愈近,呼吸交融,就在快要碰到一起时,女孩突然睁大了眼睛。
“虚假的人生,我才不需要!”白星辞爆发出一声怒吼,反手摸起餐桌上银质西餐刀,一巴掌推向沈云谏的胸膛。
沈云谏怔了一下,顺着她的力道倒下去,白星辞骑在他的腰腹上,手里的西餐刀抵住他修长的脖颈。在利器的威胁下,沈云谏仍然嘴角噙着笑,双手托住白星辞的尾椎骨,好让她跨坐得更稳,不至于从他身上摔下去。
“为什么拒绝呢?”沈云谏疑惑地问道,“那些悲伤的记忆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你总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那你能肯定外面的世界就一定是真实的吗?你原来的记忆就不会欺骗你吗?如果你只剩下在这个世界的记忆,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么这个世界对于你来说就是真正的世界。”
“是真是假我已经作出了分辨,一味的逃避,害怕过去而催眠自己是懦夫的选择。”白星辞一字一顿,抵抗着脑海里不断修改的记忆,额角青筋暴起,“我的确想过逃离过去,但是正因为那些折磨,才造就了如今的我,我对现在的自己很满意,所以也不会否决我的过去!”
“真是倔强又顽强啊,你还是这样……”沈云谏透过她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但是又好像只在看她一个人,“混沌并非错误,清醒才是罪孽。”
“你再多说一句,我会杀死你!”白星辞凶狠地将刀柄捅进身下人的喉咙,直到沈云谏生理性地作呕,眼泪止不住地从泛红眼角滑落,才收回刀柄,重新对准他的咽喉。
“那就杀掉我吧。”沈云谏嗓音因为白星辞刚才的举动变得嘶哑,他轻轻拍了拍白星辞的后腰,扬起下巴,将喉头离刀刃更近,“就算杀掉我,你也无法逃离。”
白星辞定定地望向他,如画的眉眼,飞红上挑的眼角,高挺鼻梁和朱红色的嘴唇,原本是熟悉的美丽容貌,现在却这么令人生厌。
“比起浑噩地活着,我宁愿清醒地死去。”
沈云谏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发声,白星辞已经把刀调转,横在自己的喉咙。
“为什么不留下来!”沈云谏的冷静在这一刻尽数消失,“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脸么?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么?这不是你最想要的世界么!”
“什么疯话。”白星辞手指使劲,毫不留情地向外猛然划拉。
“沈云谏才不是你这样的人!”
“白星辞才不是你这样的人!”
在她说出这句话时,有另外一个声音怒吼着爆发。
白星辞跪倒在山路上,幻境在她动手的同时消失,白星辞的手还保持着自刎的姿势停在自己脖子上,寻着声音好奇地望去。
她和白衣的少年对上视线,少年的脖子上有一道红线,手也放在自己的脖颈上。
“白星辞?”沈云谏瞪大了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