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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失去味觉 味痴的厨艺 ...

  •   “体恤下属是主君的职责,故此从今日开始起,我决意修炼厨艺,偶有闲情便亲自下厨,好好地犒劳你们。”沈云谏坐在桌前,神情认真地宣布。

      白星辞和楼伽罗默不作声地凝视桌面正中热气腾腾的补汤,默契地没有反应。

      “尝尝看,今日是老鸭汤。”沈云谏先给白星辞舀了一碗,轮到楼伽罗,只用眼神示意。

      “我不吃鸭。”楼伽罗立马摆手。

      沈云谏秀眉一拧:“不吃鸭?昨天晚上桌子上有一盘子桂花鸭,不全被你吃了吗?乌……白星辞想吃个鸭翅膀都没抢到。”

      楼伽罗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你也知道我出自佛陀教,我们教派最看重的就是缘分。昨夜佛祖托梦于我,说我杀生太多,不可再沾染荤腥,其中以鸭肉最为致命。我甚少做有关于佛祖的梦,昨晚却突然梦见,可见是大慈大悲的佛祖都看不下去了,见我有佛缘,特来提醒我,叫我不至于走入歧途。”

      白星辞用一种看叛徒的目光瞪视她,好你个楼伽罗,看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会背叛革命,这些天的革命情谊算是尽数错付了。

      之前怎么不见你说是带发修行的佛门子弟,你连烧刀子都当水喝,鸡鸭鱼肉当作饭吃,你一个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花和尚,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普度众生的肉身菩萨了?

      “哼,那只能说你是没有福气。”沈云谏把汤碗放到白星辞面前,“趁热喝。”

      “我今天早上吃太多了,现在喝不下。”白星辞十动然拒。

      “一碗汤罢了,不占肚子。”沈云谏不以为然。

      瞧沈云谏这副满不在乎又不容置喙的模样,白星辞知道,今天这汤,她是想喝得喝,不想喝也得喝了。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白星辞是珍惜粮食的人,再怎么味道令人发指,也改不了是珍贵食材的事实。

      白星辞深呼一口气,在楼伽罗敬佩炙热的目光下,仰头一碗干了老鸭汤。

      “味道如何?”沈云谏满怀期待,不由得挺直腰板,以待白星辞涕泗横流的夸赞和感激。

      白星辞放下汤碗,强忍住呕吐的欲望,艰难道:“汤出锅之前,少君可有事先尝一尝咸淡?”

      “我尝了,没有问题。”沈云谏给自己舀了一碗,喝了一口,“怎么了么?我觉得还行,和平日里喝的没什么不同。”

      楼伽罗努力分辨沈云谏的神情,实在是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的尴尬和勉强,心中暗道完犊子,敢情这位少君是个味痴。

      叫味痴做菜就像是让音痴奏乐,当事人沉浸其中,却苦了旁人深受折磨。

      “那个……俗话说君子远庖厨,”楼伽罗咳嗽两声,“少君还是离厨房远一些比较好。”

      沈云谏皱眉不赞同:“那都是些俗人的蠢话。我等修士虽是运化灵气为生,但是日常饮食也是修身养性的一部分,是人自出生来就不可或缺的根本。更何况还有以食物为修行的修士,那封家的少主,可不就是一位赫赫有名的食修吗?他有些菜肴,论起功效滋补,就是琼枝岛也不遑多让。”

      傲慢无礼的富家少爷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打定主意洗手作羹汤,换做是谁都该受宠若惊、感动不已。

      旁人看来,沈云谏真当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贤夫良父,但是味痴爱好做黑暗料理给人吃,走的就是致命男人版绝望的主夫路线了。

      “我就实话实说吧,”比起楼伽罗,白星辞更不忍心见好好的粮食被糟蹋,“少君做的菜很难吃。”

      楼伽罗再看白星辞,钦佩的视线宛如俄国身处水深火热中的广大群众望着列宁。

      沈云谏愣了愣:“是么?可我尝着没有不妥。”他许是心情不错,虽然脸色有些不好看,却没有向白星辞发脾气。

      白星辞瞅了沈云谏片刻,舀了半碗老鸭汤给沈云谏:“少君再尝尝看?”

      沈云谏面不改色地喝完,表情没有半分波澜。

      楼伽罗不信邪,难不成底下的鸭汤比上面的要好喝些?她给自己舀了碗汤,抿了一口,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白星辞发觉不对劲,端着汤去厨房晃了一圈,再回来没多说话,只把手里的汤递给沈云谏。沈云谏接过便喝,依旧没太大反应,只是觉得是白星辞和楼伽罗联合起来戏弄他,心里不大高兴。

      “少君是没有味觉吗?”白星辞眉心紧蹙。

      “什么?”沈云谏掏出手绢蘸去嘴角残渣。

      白星辞指着方才沈云谏喝过的碗:“我刚才端着这碗汤去厨房,放了整整半罐子食盐,又加了两大块冰糖,还有半瓶醋,少君没有尝出一点不对劲?”

      “我说颜色怎么看起来有古怪。”楼伽罗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还以为你要礼尚往来毒死他!”

      “我说你,偶尔也看看气氛吧。”白星辞忍不住吐槽,她转向沈云谏,“你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味觉吗?”

      “怎么可能!”沈云谏立刻否决,他也察觉到情况有异,“之前从未有过这般情况,食物的味道是好是坏,我是可以尝出来的……你一提起这件事,我心里也存了个疑影儿,应当是最近才有味觉失灵的迹象。”

      “难不成是中毒了?”楼伽罗在一旁道,“季前辈是琼枝岛首席,要不我们去请她看看?若是味觉失灵,那也太可怜了,都不知道什么是美味佳肴,什么是烂菜梆子,连山珍海味和粗茶淡饭都分辨不出来,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白星辞非常赞同楼伽罗的话,她一向认为,人之所以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之所以不辞辛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每日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以至于补足力气抚慰心灵,才有干劲开启新的一天。

      季千栖正在与凝岳对弈,见白星辞一众人来,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很快就消失在了垂眼间。

      白星辞见到季千栖,不由得想起前日季千栖那张冷漠无情的面庞。

      她听闻宋云京和那姑娘都没事,凡人姑娘虽然受到了惊吓,却是个坚强的人,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发了疯……只不过为了取得更多魔族的情报,那姑娘被带回了督城司,虽好生调养,但每时每刻以法术令她重温那一晚的情况,回忆惊恐和痛苦的那一夜。

      楼伽罗没注意到白星辞略显僵硬的脸色,把沈云谏的情况说了,季千栖挑了挑眉,目光凉凉地扫到凝岳的身上。

      “我虽然给少君下了哑药,但绝不会对身体有任何损害,”凝岳忙撇清自己的嫌疑,“师姐和我都是在老师膝下学习多年的,若我用的药有问题,师姐在角斗场的那一天就能发现,也等不到如今事发。”

      “少君,让我替你把脉一观。”季千栖也觉得凝岳说的有道理,只向沈云谏道。

      侍女搬来蒲团,沈云谏在棋盘旁坐下,隔开些距离。他脱下鲛纱手套,手腕翻到内侧搁置在桌案上。

      他从衣袖间伸出的皓腕雪白得刺眼,梅花瓣上的一团绒雪般,淡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好似轻轻吹口气,这皮肤和血管就能齐齐碎裂。

      不知是不是季千栖也觉得沈云谏的手腕看起来过于脆弱,搭腕把脉时手脚放得极为轻柔。

      季千栖四指稍分,阖眼凝神,白星辞和楼伽罗都观察着她的神情,生怕她露出个病入膏肓的唏嘘来。

      过了不到五息,季千栖睁开眼,脸色波澜不惊:“没有大碍,不过是心神不宁,夜里睡不好,导致的脾胃失调,吃得少,也不太消化。待会儿若是出门,且买些山楂果脯之类的零嘴,吃一些便好了。我再给你开一个安神开胃的方子,每日晨起用膳后熬一碗便可,无非是些山楂麦芽神曲的老生常谈焦三仙,当糖水喝,没有太大的禁忌。”

      “若是内虚所致的脾胃失调也就罢了,再怎么没有胃口,也断断不至于味觉失灵。”白星辞道。

      季千栖收回手时,电光石火间脑海里有一抹白光闪过,她顿了顿,执起一枚黑棋落下。

      “人体奥秘包罗万象,我虽为琼枝岛首席,也不是神医,事事都能诊断出其病因。若是老师尚在人世,肯定能为少君分忧解难。”季千栖示意凝岳落子,“先按照我开的药方吃几天,若还是如此,我再来定夺。”

      楼伽罗不懂医术,自然是季千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下整个不夜城也没有比她更厉害的医修,她都发话了,咱们就按照她的诊断来。咱们一群门外汉,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

      “你说的也是。”白星辞点了点头,“对了,怎么不见若尘凤君?”

      “开启云生海境的祭品还差上一味,凤君说它有法子,自己离去搜寻了。”

      白星辞还要再问,沈云谏阻止了她的话头。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季前辈了,若是启程,只管来知会我们一声。”沈云谏掖下广袖,起身告退。

      出了房间,楼伽罗好奇地问道:“所以说沈云谏,你到底为什么心神不宁?难不成你每天都很晚睡觉?那怪不得胃口不好,我若是前一宿睡不好,早膳都会少吃一碗粥呢。”

      “没这么简单。”白星辞摇头,“方才季前辈的诊断,我并不信。”

      “她有事瞒着我们。”沈云谏也说,他拧起长眉,定定地盯住自己的手腕,“我的身体应该是出了问题,但是基于什么情况,她觉得不告诉我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楼伽罗惊异地瞪大了眼:“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医者父母心吗?这天底下哪有父母掩瞒孩子病情的!”

      “这世上的父母又不是各个都爱自己的孩儿,医者亦有私情。”沈云谏冷冷道,“哼,居然还是晨天官的旧友,亏我之前还那么相信她……什么莲仙圣母,晨天官是看走眼了。”

      “这城中还有别的医修吗?”白星辞问道。

      沈云谏瞥了她一眼,因为季千栖的隐瞒,语气不耐烦起来:“她的医术多高明!她能看出来的事,寻常医修根本看不出来!更何况如今不夜城怕是掌控在她的手里,你信不信,咱们随便捉一个医修来,所作出的诊断和季千栖的出入不大?”

      沈云谏说到最后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引得来往侍人好奇,悄悄地往这边打量。

      “你太激动了。”白星辞低声提醒。

      沈云谏收了声,烦躁地一挥袖子,不再说话。

      “哎,你说,宋云京会不会知晓些门道?”楼伽罗一拍脑门。

      “怎么说起他来?”白星辞挑了挑眉。

      “他看那么多古籍,又是木灵根的修士,说不定知道些古秘的医术!”楼伽罗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他又不是不夜城的人,谅他不会受制于季千栖!”

      “我觉得伽罗这法子行。”白星辞颔首,“沈少君觉得呢?”

      “死马当活马医吧。”沈云谏也赞同。

      “那我去问问他们,宋云京解毒后在哪里休养!”楼伽罗撂下这句话,飞一般地跑没影儿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白星辞感受到从沈云谏身上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黑气,明显他比方才要更加压抑。

      白星辞心里一软,出声安慰:“不夜城边陲小城,季千栖也不是当代神医,这里查不出原因,咱们去了上四垣,去了中垣境,总是能查出来的。”

      “哦,我平日对饮食需求不大,不会太影响日常生活。”

      “我看少君面色不好。”

      沈云谏闻言停下脚步,白星辞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停下。

      少年转过头来,他比白星辞稍高上一些,如今两人都站直了,那双凌厉的凤眼稍稍俯视她,艳光四射不加掩饰,宛如峥嵘宝剑雪光出鞘,更显得咄咄逼人。

      “我不高兴,是因为你刚才的话。”沈云谏目不错神地看着白星辞。

      白星辞被这道锋芒毕露的目光刺得手足无措,她本不是胆怯懦弱的人,不知为何,胸腔里的心脏却狂跳不止。

      “你方才喊我是少君,喊楼伽罗却是伽罗。”沈云谏也不知道抽什么疯,朝着白星辞发起脾气来,“由此可见,你是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也没有把我放在心上的。”

      说罢他便甩袖离去,留白星辞一个人呆愣愣地立在长廊上。

      长廊上针落可闻,许久,白星辞爆出一句国骂。

      “有毛病吧,”白星辞也觉得心里毛躁起来,郁气难解,“别人还担心你身体呢,捉着个称呼不放,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幼稚不幼稚。”

      她走了几步,拐过弯时踢了一下墙角泄气。

      “亏我还挺担心的,”白星辞嘟囔,“好心当做驴肝肺,这位大小姐爱找谁做朋友就找谁去吧!呸呸呸,不能这样说,侮辱了人家善解人意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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