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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银塔中的冕下 幕后执棋者 ...

  •   中垣境的阙天宫,被誉为人间瑶池、红尘閬苑。

      自三月始,璇霄丹台上的白玉兰便会如云绽放,远远望去似碧穹白云浮动,宛若连绵不断的雪山重峦。

      这种玉兰和通常的不同些,一般的树种待到初夏才会生出花苞,但丹台上的玉兰在春末便花开满宫,与琼楼玉宇交相辉映。

      有诗云:“灿白瀚海灼其华,素娥围雪添新妆。”真如冰雪雕琢而成。

      其花香更是悠远清新,伴随空中浮岛飞流直下的九龙白漱瀑布一齐降落,盈盈漂浮于广袤无边的天门湖上,绵绵千里。花开正盛时,在上四垣的瑶光城里都能闻到清幽的淡香。

      琼白花海和汉白玉宫殿一同坐落在高悬碧空的璇霄丹台,每每旭日高升时,宝殿花海沐浴在金光中,其辉光不容逼视,光芒可与亭瞳争辉。

      在上四垣城中,皆可远望其与太阳共挂在天空之上,仿佛传说中的神界天宫降临,威严庄重,让人心生敬仰,拜谒其威光远震。

      传闻阙天宫在五百年前是有云天仙君亲自督导建造,本是瞭望勘察所铸。

      后仙君平定魔族,横扫八荒,在中垣境建立天乾盟,这阙天宫才成为了历代盟主的住所,天乾盟的总舵,也是统御天临九州的“皇宫”所在。

      世人只知如今天乾盟有一位尚未及冠的少君,却不知在天官殿内,还有一位统领盟内的冕下。

      春长老步伐匆匆地穿过明镜台,绕过玉兰花海,肃穆高耸的天官殿显露庐山真面目。

      金乌普照,银白的高塔像是一把冲天入云的宝剑,银灯璀璨,金铸水银的河汉在塔楼的穹顶旋转,与天空里的群星同步挪移,以供天官殿内的占星师演算。

      紫衣的瑰丽青年早已候在天官殿门前,举着一把绚烂娇艳海棠的油纸伞,伞面倾斜压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染血般的薄唇。

      “夜天官大人。”春长老迈上台阶,按住左胸行礼,“山河易改,天道长存。”

      夜天官旋着白玉伞骨唱诺回了礼,伞沿下的银铃叮当作响,他抬起油纸伞,一张过于艳丽妖姿的脸出现在春长老面前。

      “你来得倒早,冕下正等你禀报呢。”夜天官的声音也如他妖媚的相貌一般华丽,像是一匹富丽华贵的盘金刺绣绸缎。

      他琼鼻黛眉,雪肤花容,美则美矣,但太过于美艳,反倒失去了真切感,也不大有男子的疏朗英气,总透露着妖艳的古怪。

      春长老心下一沉,望向天官殿内,目光仿佛透过层层珠箔银屏、迤逦纱帐,一直到楼阁最高处的循天皇座。

      “春长老,你僭越了。”夜天官凉凉地提醒,以伞面遮住春长老窥探的视线。

      春长老如梦方醒,惊出了一身冷汗,忙垂眼低头,向着殿内拜了三拜。

      “属下愚钝,冒犯冕下,还请冕下恕罪!”

      宽阔的大殿内,清冷的女声从高处飘落:“进来罢。”

      声音如若瑶琴奏乐,空谷漱石,风风韵韵娓娓婉转如同天籁,似春风拂面,又像是月下华昙。

      春长老听闻此声,顿感灵台昏沉,脑子里像是灌满了浆糊般,只一个劲地晕昏。声音已落,他却还像是身在梦中,眼皮子上下打架,实在是睁不开眼。

      耳畔传来夜天官的轻笑,春长老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劈头浇灌,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声告罪。

      夜天官领着春长老顺着旋转台阶拾级而上,路过数不胜数的玉白房门,小门或开或合,里面都有三两占星师在埋头推算。

      到了最高处,脚底踏在云雾当中,千朵万朵月下幽昙供立一尊三丈高的庞大宝座,宝座以白纱帐笼罩,按照河汉分布雕琢的珍贵珠玉透过轻纱散发出耀眼宝光。

      广阔正殿之上,浩瀚星图之下,循天皇座上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子,流月清风,凝霜倩影。

      她乌发披散洒落于玉石板地面,发丝无风自动,除了一身的羽衣鹤氅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装饰。

      女子膝头横放着一把宝剑,剑鞘漆黑无光,看起来极为朴素,并未有何等神兵宝器的特别之处。

      春长老不敢直视冕下的真容,深深下拜:“山河易改,天道长存,属下见过冕下,愿冕下与天齐高,问鼎千秋。”

      “虚词就免了,孤只问你,少君在何处?”

      春长老跪下:“冕下降罪,属下失职。秘境之中突遇金龙残魂,风波过后便和少君断了联系,以属下之能不足以寻到少君大人,又怕大肆搜寻惊动不臣奸佞,只得赶回天乾盟向冕下禀报。”

      夜天官话没听完,只捂唇不屑地冷笑。好歹也是长老,却这么不中用,长老司是怎么选上这样的草包废物顶替职位的?

      “无心之失,孤自不会厚非与你,只怕是有心之失,那才叫孤恼怒。”冕下冷冷道,“情况孤已经明了,你且自去苦无涯领罚吧。”

      春长老告退后,夜天官往循天皇座踏近几步,眼里的倾慕快要溢出来,却不敢靠得太近。

      “冕下,这春长老满嘴谎话,依奴所见,当对其搜魂,以查明少君的去处。”夜天官柔声道,“若是让少君侧底失去了踪迹,您的大计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无碍,”冕下抬手止住夜天官的话头,“他并非独一无二,孤手里还有其他人选,仍在孤掌控之中。”

      苦无涯地处于璇霄丹台以北,常年冰雪覆盖,不见天日,是惩罚盟内触犯条例、玩忽职守者最严酷残忍的去处。

      厚重的冰面上凿开了一个恰好的窟窿以供春长老探出半身,他泡在刺骨的冰水之中,四肢被锁链束缚,铁链已凝结满霜白,散发缕缕寒气。

      极度的寒冷失温让他意识模糊,恍惚间眼前出现了幻觉,那是个粉衣裳的女子,在垂樱树下席地而坐,手里把玩着一枝桃花。

      “阿旭,你要牢牢记住,无论未来你走到哪一步,坐上了哪一个位置,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心。”她努力地想要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却总是从嘴角漏出笑纹。

      女子轻咳两声:“我活不久了,冕下已经发觉我不是真心侍奉,从我主张解除少君身上的神枷的那一天开始,在冕下眼里,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以后就由你来保护少君了,我实在是不忍看他受制于冕下和天官殿,他本是有追寻自由资格的雄鹰,却在冕下的授意下成为了笼中鸟。我知道,冕下之所以将他授为少君,看中的是他天眷之子的体质,为的是之后请天道入体,得以掌控天命。”

      “到时候,他会失去自我意识,甚至魂飞魄散。”

      “稚子无辜,怀璧其罪,这本不是他的本意,也不是他出生的意义。我实在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我从小教导大的孩子,为了冕下虚无缥缈的野心白白送上一条宝贵的生命。”

      “我要死了,阿旭。你一定要保护好他,寻个机会,将他远远送离天乾盟,藏匿起他的魂灯,若有必要派出杀手拦截,绝不能再让他回到天乾盟!”

      “不要害怕,会有人救他的,连带着天临九州。”

      “我算出来了,会有这样的人,能拯救这个腐朽的时代。这样的人,我们称之为盖世豪杰,也是打破枷锁的先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皇!”

      ……

      下四垣,光照不夜城。

      楼伽罗从睡梦中醒来,因为宿醉头疼欲裂,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柱上。

      她喉咙干渴得疼,直往外冒烟,蹒跚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是隔夜的冷茶,总比没有水喝好。

      仰头灌下的冷茶顺着食管凉透了五脏六腑,楼伽罗打了个哆嗦,太阳穴更加痛了。

      外面传来嘈杂的动静,楼伽罗推开门一看,白星辞扶着墙壁,面色苍白,气若游丝有气无力。

      “小星辞,你怎么成这样了!”楼伽罗吓了一跳,扶住白星辞,“我睡了多久?你怎么一脸中毒的模样,嘴唇都乌青了,难道是凝岳给咱们下了毒?狗东西,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他要解药,看我打不死他!”

      “不关他的事……”白星辞翻着白眼扯住楼伽罗的衣袖,“是,是沈云谏……”

      “沈云谏?他给你下毒了?不会吧,就他那蠢样子给你下鸳鸯蛊还差不多,怎么可能给你下毒!”

      楼伽罗话音未落,沈云谏端着一碗鸡汤拐过墙角,瞅见楼伽罗,加快了脚步,一伸手把瓷碗怼在楼伽罗面前。

      “尝尝看,本君亲手熬制的鸡汤,十全大补。”沈云谏骄傲地扬起下巴,“色香味俱全,本君第一次下厨,绝不输于丰珍楼的掌勺大厨!白星辞喝了说很不错呢!”

      “很不错?我怎么看她跟喝了泔水一样?”楼伽罗皱起眉,“喂,小星,你……”

      她转过头,原本扒拉在墙上半死不活的白星辞早没了身影。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她和沈云谏二人。

      “昨晚她熬过一场恶战,身子虚,正需要大补。本君听闻党参红枣枸杞鸡汤最为补气,亲自炖了一坛子,里面还加了灵芝雪莲和冬虫夏草,文火慢炖烧了满满一大锅。”沈云谏一脸傲气,“白星辞没有喝完,说是怕喝多了吃不下午膳,这些就给你尝尝鲜吧,你也是托了她的福。再多就没有了,剩下的我打算晚上和粥一起煮了给白星辞吃。”

      楼伽罗心里狐疑,看了看碗里的鸡汤,色泽诱人,闻着味儿也没什么问题。

      不知道白星辞遭受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才会那般痛苦不堪。

      楼伽罗试了试温度,刚刚好,她宿醉起来正需要热汤垫垫肚子,保护脾胃,没多想就一口气干了碗里的鸡汤。

      “呕———”楼伽罗差点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怎么了?喂!楼伽罗!叫你昨天晚上少喝点酒,你看,都吐出来了吧!这可是本君亲手熬制的鸡汤!”

      你爷爷的仙人板板,这鸡汤有毒啊!楼伽罗差点背过气去。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卖相和香味都和平常鸡汤没什么两样,味道却如此的诡异糟糕!

      就像是梅雨天阴干的袜子,配着盛夏放了三天的泔水,搅合在一起放在热咸鱼的蒸笼里煮上九九八十一天。

      她甚至在这鸡汤里尝到了一丝铁锈和苦杏仁的味道!

      亲娘!这是五百岁女巫的洗脚水吗!

      这一天,沈云谏难得体贴,亲自下厨为两位朋友洗手作羹汤。

      这一天,白星辞和楼伽罗用生命证明了一个更古不变的道理。

      【厨房重地,沈云谏和狗不得入内。】

      即使这句真理有些侮辱狗,毕竟有些家里的狗四菜一汤做得比人还好。

      至少比沈云谏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银塔中的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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