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倒霉日常》春榕令

41、暴怒 狂暴的一刀

　　白星辞转过身，腰间的长刀突然自动出鞘，划破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蟒蛇的七寸。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几滴血液飞溅上她的衣摆，瞬间融入了黑色的布料中，濡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沾到血的地方冰冷刺骨，腥臭的味道飘绕在她的鼻尖。

　　“噗呲”的一声闷响，长刀从蛇躯拔出，耀武扬威地对着白星辞晃了晃，抖落刀面上的蛇血，地上仿佛下了一场红色的雨。金光划破黑夜，横刀像羽箭般射到白星辞脚下，如若切开豆腐似的陷进房梁里。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白星辞撩起被刀划破的衣摆，注视着静静竖起的横刀。

　　分明只是冰凉的死物，白星辞总觉得这把刀在鄙视她。

　　“说起来我还没有给你取名字，”白星辞蹲在刀前，好声好气地商量，要是在外人见了肯定以为她是五通神上身了，“你想要什么名字？帅气的？霸道的？或者想要文艺一些的？”

　　横刀闪了闪金光，好像在说你先拟着，本大人洗耳恭听。

　　“我也不知道你之前的主人是谁，如果你要是长了嘴，你就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但现在呢，你在我手里，又不会开口说话，我就给你取了。”白星辞掰着手指头，“我没有文化，尽量取个好听的，你要是不满意，就忍一忍，等我死了你找下家，叫下一任主人给你取个威风有内涵的。”

　　沉默无声的横刀跟青天白玉柱般直挺挺指向头顶长空，刀柄包金日出群山阳文，火焰纹样暗金小镡。

　　刀身笔直刚硬，刀面如古潭无波，又似铜镜光洁，不带一丝瑕疵，锃亮若崭新，昏沉月光映照在长刀上却折射出沉稳明亮、不可忽视的金光。

　　白星辞打量了一会儿刀，一拍大腿：“既然你的錾刻图纹上有日有山，不如你就叫日山吧？”

　　宝刀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好像即将爆发的人压抑着满腔怒火，不用猜也知道它现在恨不得把白星辞千刀万剐。

　　憋了半天就憋出个这鬼东西？

　　你九年义务教育白上了吧？

　　天道算错了吧，就这不学无术的东西会是本大爷的主人？这根本比不上五百年前的帝鸢大人啊！

　　帝鸢大人，贱刀好想你，和这个二百五比起来，就连奉伊那个鸠占鹊巢的臭小子都顺眼很多了。

　　日山只想劈死白星辞，再回秘境睡上五百年。

　　“好了，日山，回来吧。”白星辞抽出长刀，轻盈地跳下房顶。

　　她走到死掉的蟒蛇旁边，用刀挑了一下蛇头，小孩脑袋一样大的蛇头软绵绵地耷拉下来，死得不能再死了。

　　白星辞拨开鸠鲁的兜帽和绷带，这才发现原来人形的上半身不过是具腐烂的人尸。

　　这条蟒蛇不知道用什么邪术控制了尸体，以人的模样说话行动，下半身则是本体蛇身。

　　“真恶心。”白星辞厌恶地皱起眉头。

　　魔族和妖族一样，都是由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甚至由无心石土取得灵智，得道幻化而成，只不过最大的区别就是魔族手里都有不下于十条人命。

　　据说上一位魔尊本体是昆仑胎，存于世间有万年之久，按照常理，本该羽化登仙，甚至成神，却不想藏匿于苍山茂林之中，吞噬了不下百个过往行人。

　　后来魔尊甚至杀死了前去查探的仙人，将人头堆成小山，坐在山巅以仙人头盖骨豪饮烈酒，美其名曰“神仙酿”。

　　所以说，魔族都是死不足惜十恶不赦的罪人，她杀了这个人首蛇身的怪物，也是为民除害了。

　　“你都做了些什么！”

　　女子凄厉的怒吼破开寂寥的夜色，青影影的风从门洞刮出来，银亮匕首自青纱间刺出，白星辞挥刀硬生生接了一记，旋身出腿横扫而过，正中叶姬的腰侧。

　　叶姬两脚伫地，即使腰间重击来势凶猛，也硬撑着抵御冲力，痛楚从受击的腰侧一直往上蔓延到胸口，气血翻涌，叶姬吐出一口鲜血。

　　她往后退了两步，脚底在地上留下两道白痕，勉强站立。

　　“山奴！你是死了吗！还不快过来！”

　　虎背熊腰的壮汉暴起一声怒喝，抡起紫金大锤向白星辞袭来，挥舞间带起狂风肆虐，白星辞眼见情况有变，摄身几个纵跃退到屋檐之上。

　　叶姬不等白星辞缓过气，一挥袖子，院子中的树木发狂似的疯长，眨眼间遮天蔽日，交错纵横将院子上空团团包裹，把白星辞的退路堵了个结实。

　　白星辞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她抢占先机劈刀自房脊之上一跃而下，手中日山金光大绽，直迎上山奴的大锤。

　　兵器交接爆出尖锐难听的脆响，刀身和锤子从彼此的身上抵力擦过，飞溅猩红的火花。

　　白星辞在要与山奴擦肩而过时，嘴唇微动，暗金色的飞镖从浓墨般的黑暗里钻出，扎向山奴的后颈。

　　“你就这点能耐？”

　　粗旷的男声里满是轻蔑和嘲讽。

　　白星辞瞳孔骤缩，忙不迭拧身，却被袭来的叶姬挥刀拦下，白星辞只能收刀圆舞，和叶姬的匕首撞了个面对面。

　　大锤随即而来，山奴居然在白星辞收刀的那一刻，旋着大锤砸向白星辞，分明只是一息之间，这粗壮的大汉居然能灵活至此！速度快到无法想象，宛若雷电疾驰！

　　白星辞抵开叶姬，正要矮身躲避，下盘僵固，两腿却不能动。

　　她低头一看，自己两条腿上不知道何时爬满了藤蔓，藤蔓有生命般缠绕上来，绞得两腿生疼，一部分长着倒刺，已经刺破裤子，深入到皮肤里。

　　山奴一锤将白星辞击飞出去，力道之大甚至扯断了盘绕在她两腿上的藤蔓，白星辞被这倒拔垂柳的冲力挟裹着撞穿院墙，栽进了隔壁家的院子。

　　灰尘弥漫，碎石散落一地，叶姬看着墙面破开的不规则的大洞，半是抱怨道：“不要这么大的动静，仔细督城司找来，那些家伙跟鬣狗似的，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嘿嘿，不用担心，咱们这里有隔音阵法呢，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时赶过来，咱们早就跑了！”山奴狂笑道，“那小姑娘挨了我一锤子，不死也是残废，根本没有余力去报信，咱们赶快走吧。”

　　“可惜了鸠鲁，”叶姬瞥了眼地上早已冷却的蛇尸，语气里却没有太多的惋惜，“还是大将座下七鬼之一呢，连个人族小姑娘都打不过。”

　　“你还说他，这人不是你放进来的？”山奴拄着锤子，“那个青色衣服的少年呢？”

　　“哦，他呀，实在是太对我的胃口了，”叶姬妩媚地抚过自己红润的嘴唇，“我给他下了毒，他正好好地睡在我的屋子里呢。”

　　“哈哈哈！你的口味真是千变万化！”

　　“等等，好像有动静……”叶姬抬手打断山奴的话。

　　未散的烟雾里渐渐显现一道纤瘦的人影，整个人挺拔得宛如一把出鞘的宝刀，刀身只抽出一半，乍泄半截刀刃的威光。

　　“居然还能站起来……不，不可能！就算她受住了你的重锤，也无法化解我的藤毒！我给她的用量足以麻晕一头大象！”叶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山奴双手握紧铁锤，大踏步地向前，疾跑奔向朝这边走来的白星辞。

　　大锤劈头盖脸地砸下，白星辞持刀格挡，另一只手按住刀面，胳膊肌肉绷到最紧，如同磐石梆硬，以小好几轮的体型和壮汉角力。

　　不可能，这不可能！山奴和白星辞僵持了五息，他自负膂力过人，可这个少女的胳膊这么纤细，他却不能再将锤子往下压一分！

　　就好像是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少女的双臂喷涌，他不是在和少女较量，面对的是岩山化作的神！

　　“你就这点能耐？”白星辞两眼被额头上伤口流下来的血液淹没，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猩红，勉强分辨出对手的轮廓。

　　“就这样的力道，”白星辞踏出一步，精气神十足地振声，“还不如老师的三分之一！”

　　叶姬捂住被白星辞大声震痛的耳朵。

　　啊？还不及老师的三分之一？你的老师到底是何方神圣！什么样的怪物才会教出这样的学生！

　　你是在骗人吧！

　　现在不是思索的时候。叶姬咬紧牙关，双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树木集结成庞大的一股，像是一条张牙舞爪的木龙般，朝着白星辞弹射而去。

　　白星辞没有回头，就在木龙即将触及到白星辞的头发时，地面突然升起一面金色的光幕，木龙撞上光幕，惊天动地的巨响。

　　“多亏你家房子里金器多，就连房顶上的瑞兽都是包金的。”白星辞扭头对叶姬微微一笑，因为摔倒而凌乱的刘海遮住眼睛，冰冷的目光从发丝间隙探出来，配合满脸的鲜血格外骇人，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嗜血的魔族。

　　叶姬施法的手僵住了，巫祝不是说人界灵气薄弱，人类修士已经远不比仙魔大战时超凡入圣，再不能以己身灵力调动自然元素了么？

　　为什么这个女孩可以？她到底是什么人？

　　白星辞低喝一声，日山刀上覆盖暗金色的光纹，像是阳光下结冰的水面。山奴只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灵力自长刀上喷射，顺着锤柄撞进他的心口。

　　“山奴！”叶姬大喊。

　　小山般高大的男人就像刚才白星辞一样，像是个破布娃娃般急速飞倒，撞穿了院墙，落进了隔壁的院子。

　　不知道观灯回来的左右两户人家，看到自家墙上多出的大洞，会是如何震惊的心情。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缴枪不杀。”白星辞振刀挥砍，划出一道漂亮的半圆弧，抖掉刀面上的灰尘，利落地收刀入鞘。

　　“是你们乖乖跟着我去督城司，还是我去喊人过来？你们选吧。”

　　叶姬一口银牙险些咬碎，愤怒地浑身颤抖。

　　他们本就不是擅长战斗的魔族，山奴还好，她叶姬只是以毒见长，也会些治愈的法术，此次出来作为头领，不过是因为她是三人里面最熟悉人族，化形之术最为精湛，头脑最为聪明的罢了。

　　而鸠鲁擅长的是暗杀和潜伏，一般由他去打探消息，能当上七鬼之一无非是邪蛟后裔，靠的是祖辈荫庇。

　　现在主要战力山奴成了这人族女孩的手下败将，他们怕是无力回天，要命丧于此了。

　　这该死的天临九城，灵气如此稀薄，他们又许久没有吃过人血人肉，魔力大幅度下降，不然也不至于狼狈至此！

　　叶姬攥紧拳头，咬了咬牙正要说话，隔壁院子里传来少女的尖叫声。

　　“救命！求求你，不要吃我！救命啊！”

　　白星辞双眼瞪大，猛地转身望向山奴砸出的大洞，山奴提溜着一个人类少女返回，咧嘴大笑，露出满口的腥臭獠牙。

　　他的身形比刚才还要大上几圈，几乎和房顶平齐，浑身肌肉隆起，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血红色灵气。

　　山奴单手握住少女的脚踝，少女整个人倒栽葱般被他拎在手里，无助而徒劳地挣扎，浑身颤栗，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在强大残忍的魔族面前，她只是一株柔弱的小草罢了。

　　这少女早些时日发了热，如今病刚好，身子虚弱吹不得夜风，便待在家中休息，其余的家人全部出去赏灯了，只留下她一人看家。

　　她刚睡下不久，听到外面一声轰鸣，将她从梦中惊醒，她本以为是打雷，担心要下雨，出了卧房打算把晾晒在外的衣物收进房内，不曾想碰见了巨人一样的男人，不等她出声就将她抓住。

　　“阿爹，阿娘，哥哥，小妹……”少女呜咽着，想要从噩梦一般的现实里醒来。

　　她不想死，阿爹说了要给她带荷花灯，阿娘说明天要给她做红烧肉，哥哥说过几日给她做一只风筝，小妹还央着她念话本。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真是好运气！没想到隔壁就有这么好的食物！早知道和你战斗之前就先吃掉她了。”山奴笑着举起少女，素白纤细的身躯和他黝黑庞大的臂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多么细嫩的皮肉，一定很好吃！我吃了几十个人，就属你这个小姑娘最细皮嫩肉，肯定大补！”

　　他张开大嘴，贪婪地舔吻少女洁白的面庞，将少女送进口里。

　　少女闻到越来越近的湿热臭气，闭紧双眼，崩溃地嚎啕大哭，绝望的哀嚎刺激着山奴的感官，成为了山奴开胃下饭的小菜。

　　叶姬突然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气。

　　如同漆黑的深渊里，睁开的金色的双眸，眼底深处酝酿着猩红的风暴。

　　无形的威压波纹般漾开，四周的墙壁向着中间挤压，空气逐渐稀薄，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山奴——！！！”

　　黑衣的少女在一瞬间闪现在巨人的身后，身体腾跃在半空，双手握刀对准山奴的后颈砍下。

　　像是一只张开羽翼的黑鹰，有着一双以三尺寒冰封印无穷怒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