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大地之心 正所谓，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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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枭弯起臂膀，大臂上肌肉鼓胀像隆起的小山，几乎要把衣料涨破。他裸露出的胸膛上缓缓显露出深青色发亮的巨蛇纹身，张牙怒目的蟒蛇顺着脖颈爬到下颚处，半张嘴的森然獠牙烙印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
他自从参加殊胜荣誉决斗以来，从未有过败仗，是角斗场上的常胜将军。
在此之前他是天乾盟通缉榜上的逃犯，每天过着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日子，他逃来不夜城后本想从此离开天临九州，远走高飞，不料落进了不夜城督城司的手中，押入大牢。
按照律法，青枭本该被城主交予天乾盟，在崩仙台枭首示众，但城主看中他一身本领，给予庇护，让青枭在角斗场上劈荆斩棘，一跃成为不夜城的明星。
为此，青枭每一场都全力以赴，只为回报城主黄金台上意。
白星辞躲开青枭饿虎扑食般的重击，就地一个翻滚，绕到青枭身后，她瞅准时机拔出长刀，不料摸了个空。
怎么回事？白星辞惊诧地低下头，自己腰间空空如也。
她的刀呢？
她记起来了，在被关进铁笼子之前，那些卫兵把她浑身上下的利器全部收走了。
这是打算让她赤手空拳互搏么？怪不得角斗场上死掉的人那么多！
如今末法时代，灵脉枯竭，比起群仙如云神祇执掌时期，凡人所能达到的境界也下降许多。
往日的金丹元婴遍地走，到当今筑基都是无数人此生无法触及的顶点，但魔兽妖物不退反进。
一无天地灵气运化，二无神灵仙人佑护，修士们的心魔更甚，更容易走火入魔，这才由天乾盟发明了【红线缚魔】的等级标准。
现在与其说是玄幻修仙，还不如说是有法术战技的高武时代，修士们要比往日更要仰仗神兵，不夜城的人收走了白星辞的伴身武器，完全就是要她来送死。
简直就是无语。白星辞堪堪闪过青枭酒坛大的拳头，心里把不夜城城主骂了一百遍，从他那不存在的父母延伸到祖宗十八代，就差追溯到远古天下人民是一家的时期了。
凝岳高居软榻，俯瞰角斗场上的酣战，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曲子的调调不像是中原风格，倒像是异域少民的小调，欢快的调子总夹杂着一种莫名令人心慌的幽深。
“青枭也算是我麾下一大猛将了，”凝岳转过头，笑着对沈云谏说，他的笑容很奇怪，仿佛人偶僵硬的嘴唇弧度，“少君有听说过他的事迹吗？你应当不知道，他是在少君出生前就活跃在西面的悍匪了。他祖上有异域血统，应当是古楼兰，古楼兰您该知道吧？最骁勇善战、穷兵黩武的一个国度，可惜在两百年前被天乾盟派兵毁灭了。青枭继承了古楼兰的血统，从小就嗜血喜杀，毛头小子时就称霸乡里，是十里八乡赫赫有名的地痞流氓，烧杀抢掠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凝岳满意地看着沈云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遇见了一个游方的邪巫，学会了修炼的功法，在三十几岁时打通灵窍成为修士，自此再也没人能挡住他作恶。天乾盟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命乡人每月送两名二八年华的纯洁少女到他的山寨，以少女之血炼就邪法，此事传到云乡分舵里。舵主派出人查看，没想到他居然拦路劫杀了一名天乾盟的斥候，把人剥皮抽骨，用人皮做成了一面大鼓，送到了云乡分舵门前。”
“他彻底惹怒了天乾盟，天乾盟下达了天网通缉令，这人一路逃到了下四垣，打算从不夜城离开天临九州，没想到落到了我的手里，”凝岳端起茶盅，轻柔地吹开茶汤上的浮末，微垂的眼睫白得像雪，“我本该交出此人，但我当时正好琢磨着般个角斗场解解闷，这种罄竹难书之辈正中我下怀，我便留了下来，想着天临九州人才辈出，总有人能把这恶徒杀死。可没料到此辈多庸人，这么多年了，青枭还活得好好的，年纪都快比得上我书房鱼缸里的那只王八了呢。”
凝岳抿了一口茶汤：“不知道少君的左臂右膀能不能为民除害呢？”
沈云谏没有说话，凝岳也不恼，悠闲地等了许久，突然恍然大悟，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里轻轻一敲。
“哎呀，瞧我这记性，人老了，总是忘事。”凝岳说，“我喂了您哑药，有十个时辰的效用呢，您当然不能说话啦。”
沈云谏眼神阴冷，艳丽凌厉的面容沉凝如水，他冷漠地瞥了凝岳一眼，继续看望远镜里的景象。
在青枭的攻击下，白星辞身法敏捷得就像是一尾鱼，青枭几个连击碰不到白星辞的衣角，愤怒油然而生。
他一掌拍在地上，碎裂的缝隙蛇行蜿蜒直逼白星辞的脚下，白星辞才往后挪了半步，破碎的地裂里猛然窜起扭曲的藤蔓，藤蔓上满是锋利的尖刺，像是猛兽的獠牙，眨眼间圈住了白星辞的脚踝。
泛着青绿幽光的毒刺扎破白星辞的皮肉，深深地埋入她的血管中，毒素随着血液流动顺着小腿往上，麻痹了她的神经。
白星辞的右腿很快就失去了知觉，藤蔓卷起她的脚腕将人倒吊在半空中。
她头朝下血液倒流，脑袋里充血，不一会儿的功夫眼前的所有事物蒙上了一层红纱，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好久都没有人逼我使出这一招了。”青枭拍掉大掌上的灰尘，嗜血地笑起来，“我的藤毒能瞬间让人瘫软，你是解不开的。”
他操纵藤蔓四处甩动，连带着白星辞也在空中上下左右乱晃，她咬紧牙关按压下浪涌般的呕吐感，差点把自己哽死。
白星辞从小就坐不得云霄飞车之类的游乐项目，每次去游乐园最喜欢的项目都是幻想旋转木马和奇幻童话城堡，从六岁到二十七从未变过，简直就是从一而终一如既往的典范。
有次朋友看不过去硬拉着她坐七个小矮人矿山车，她下来后吐了个天昏地暗，第二天请假去医院吊水，原因是吐得太多导致脱水发烧。
这可比小矮人矿车要刺激得多。
藤蔓巨力将白星辞抽进墙壁里，巨响之下，少女削瘦的身躯刹那间消失在外翻的碎石中，深深地嵌入石墙，只剩下伸在岩石突起外苍白的半截手。
观众千万道欢呼声汇成一句，雷鸣般震耳欲聋。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见到过青枭成名绝招，这一记【兽蟒】让多少粉丝为之疯狂！
何等的暴力！何等的美丽！何等的力量！
当然，青枭并没有汇聚元素捏造刺藤的能力，那是法修独有的天赋，这根藤蔓从一开始就藏在地下，只等青枭发动。这当然不是作弊，主场肯定会有偏向自己的利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青枭！青枭！青枭！”
观众沸腾如往滚油倾倒冷水，掌声雷动，有狂热的粉丝顺着柱子攀爬到最高处，用力吹着口哨，脖颈上青筋夸张地鼓掌，好像皮肤下的青蛇要撑破薄薄的限制蹦出来一样。
那吹口哨的人脚下一滑，坠入了人群中，转眼消失在了攒动的人头里。兴奋的人们根本不会注意脚下，蜂拥往前，无数只手挥舞着，伸到决斗台上。
楼伽罗撕心裂肺的嚎叫淹没在欢呼里，身后季千栖牢牢地抓住她的肩膀，冷静的眼睛注视着深凹的墙面。
“事已至此，看来少君您的属下也不过是青枭的肥料啊。”凝岳长长地叹息一声。
沈云谏两眼通红，他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起来，指尖陷入掌心，有血丝溢出也不曾放松。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苍白的电弧在他身上跃动，经脉里无从发泄的灵力横冲直撞，他像一头困兽，无声地嘶吼着，身上全是试图挣脱锁链留下的血痕。
“上，还是下？”青枭沉声笑着，眉目狰狞。
有几点三脚猫功夫的小姑娘，差点让他丢了面子。青枭愤恨地琢磨。等他为她举行斩首仪式，他一定要把她的头颅送去镀金镶宝，做成豪饮的酒杯。
“……是不是太早了些。”
淡淡的女声，不大，却有力地穿过了整个场地，像是秋初穿堂而过的凉风。
青枭大惊，他转过身，那只素白的手依旧伸出半截，却松松地握住了拳头。
突如其来的风声从青枭身后刺来，“噗呲”的血肉穿破声，青枭茫然间感觉自己好像悬在了半空中，有风吹来，两脚无力地轻轻晃动。
他低下头，努力地低下头，他的脑袋是这么沉重，像是在水泥里沉没。
一根金色的利刺从身后破开了他的胸膛，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斜刺，如同春雨后破开泥土的嫩笋。一丈长的锋利尖头贯穿了他，金属特有的寒光在蔓延猩红的尖刺上闪烁。
仿佛大地的惩戒，以所谓【大地之心】的掷出。
长久的沉默。
白星辞奋力从墙壁里挤出来，两手按在石墙上发力脱出，她重重地落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醉酒般踉跄地走向青枭。
她走到青枭面前，微微仰起脑袋望向他。
“谢谢啊，”白星辞吸了一口气，“多亏你停了下来，不然我得吐。”
青枭无声地张开嘴，想要怒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冰冷的空气灌进他的喉咙。
这是个怪物！在陷入昏迷之前，青枭绝望地想着。
怎么可能有人会在没有媒介的情况下发动这么大的力量，甚至改变了原有的地貌！这个女孩当然不是法修，一个刀修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就像是，就像是远古神祇的权能，造化万物，移山填海。
她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了。
场上只剩下白星辞一个人还保持着站立，当然，如果被金刺串在半空中直立的青枭也算的话。
季千栖面色逐渐凝重，她的指腹抚过小白鸟毛茸茸的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白星辞。
果然，不愧是那个人的学生……
如果是白星辞的话，是不是能成为改变既定局势的那一点变数？
“那个，”白星辞环顾四周，缓缓的举起手，“我这算是赢了吧？”
回应她的是静默，接着，一道突兀的鼓掌声打破了宁静。
白星辞循声望过去，三楼的包厢里，一个红衣服的女孩一只脚踩在栏杆上，大力地鼓着巴掌，两眼闪闪发光。
还不等白星辞对着她笑一笑，十来个甲士冲上了角斗场，他们手持长矛呈包围状困住白星辞，强迫她回到铁笼里。
白星辞虚弱地伸出手：“那什么，不是说如果赢下决斗就可以无罪释放了吗？你们怎么这样，我要见你们城主──呕！”
她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吐了出来，甲士们交换眼神，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我说，呕──你们不用太忌惮我，呕──我现在完全无法反抗，让我见见你们城主呕──”
季千栖抚摸小白鸟的手停了下来，若尘凤君不满地拱了拱季千栖的手指。
这叫什么帅不过三秒，果然是那个人的徒弟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大地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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