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倒霉日常》春榕令

31、假面 总有人喜欢

　　白星辞觉得，如果可以，她能把这一段经历写成一本游记。

　　书名就叫《鉴定网络热门监狱》。

　　楼伽罗嚎叫着两手抓住铁栏杆，拼命摇晃：“喂！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位是货真价实的琼枝岛首席啊！”

　　季千栖顶着猪头脸，乖巧地坐在墙角：“楼小友，不用白费力气了，狱卒都在铁门外，是听不到咱们的声音的。”

　　楼伽罗回头恶声恶气道：“闭嘴！我告诉你，我要是发现你是骗我的，你可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

　　要不是牢狱里布下抑制灵力的法阵，季千栖的俏脸不止是挨打，怕是还要被火烧。

　　“季前辈应该说的都是实话，”白星辞说，“不夜城城主是见过琼枝岛首席的，这样一戳就破的谎，她犯不上骗我们，更何况少君也说那块令牌不是西北货。”

　　沈云谏站在牢房正中央，努力不让衣角碰到牢房里的任何东西，皱着眉毛说：“要么是有人冒充了季首席，要么就是城主凝岳有问题。”

　　季千栖脸上的微笑不变，本来温文尔雅，然而脸被楼伽罗揍破相，一笑起来很能止小儿夜啼。她老神在在：“我琼枝岛的玉牌自有不可仿制的特殊法阵，见过真货的人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老身同凝岳城主略有私交，他是看过我的令牌的，多半不会被人诓骗。”

　　“若这什么岳城主是个傻子咱们就完了。”楼伽罗回过身来靠在栅栏上，脸上满是绝望。

　　季千栖掏出青玉瓶子，倒出药膏在脸上一抹，红肿伤痕眨眼间消失，恢复了原本的花容月貌。她把玉塞扣上，轻声道：“他可不是傻子，他聪明得很。”

　　甬道尽头的铁门推开，铁甲武士鱼贯而入，为首的轻衣绶带像是城主的文官，两侧牢房的犯人纷纷扑到栏杆前，从缝隙伸出手臂挥舞。

　　白星辞靠在墙边，闭上双眼，默不作声地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大人，我冤枉啊！”

　　这个和他们一样，有冤情。

　　“妈的你们这群走狗，乱冤枉好人！你倒说说老子犯了什么法！”

　　也是冤情？不过是位暴躁老哥。

　　“大人，大人，小的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求求大人大发慈悲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这位是打感情牌，可惜梗太老。

　　“太君！我是良民啊太君！”

　　这位完全就是走错片场了啊喂！

　　文官从广袖中掏出卷轴，抖开卷轴扬声念诵，他在喉头施法放大声音，传到牢狱的每一个角落。

　　“尔等待罪之人，罄竹难书，本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但城主慈悲，善有好生之德，给机会让你们戴罪立功！”文官下巴扬起，扫过的视线如同看蝼蚁，或者是路边的枯骨灰尘，“每个牢房抽取一人，若能在荣誉决斗中胜利，不仅可以无罪释放，同牢的人也可重回自由之身。”

　　“那么，都到牢门口来吧。”

　　他一挥袖，身后两个甲士碰上笔墨纸砚和签筒，从第一个牢房开始抽取。

　　白星辞来了兴趣，凑到牢房门口往外张望，抽到的人皆面如死灰，惶惶恐恐，没有抽到的人喜上眉梢，手舞足蹈，只是一个小小的竹签就让咫尺之人形成巨大对比。

　　“难道是很难的决斗么？”白星辞喃喃自语，抽到签的人里面不乏修道之人，按理说不可能这么惊恐。

　　“荣誉决斗么？”季千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星辞转过头去：“首席知道这个？”

　　“略有耳闻。”季千栖说，“荣誉决斗是莲灯夜筵之前的一大盛会，到时候无数人都会来观看，万人空巷，决赛时城主还会亲临。就像那个城官说的，胜出的人不管是之前杀人放火还是强抢民女，再深的罪孽都能一笔勾销，天乾盟的通缉都能解除，而能坚持到最后的人，还能受到城主的接见，实现一个愿望。”

　　白星辞问：“那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吗？为什么抽到签的人如丧考妣？”

　　季千栖说：“因为对手都是不夜城里有名的武士，城主手下大将，不说胜出，就是能从对手手下活下来的人也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是一去不回，少部分运气好的，缺胳膊断腿，勉强留条命吧。”

　　“真他娘的变态！”楼伽罗撸起袖子，如果那劳什子城主就在面前，她准上去给他一拳，“这不就是古罗马的斗兽场吗？把别人的命当玩具，这城主简直就是狠毒凶残的罗马暴君！”

　　白星辞已经无力吐槽楼伽罗广阔的知识面了。

　　说着话，一脸刻薄相的城官带着签筒来到他们牢门前。

　　“抽签。”他嘴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用看已死之人的目光斜睨他们。

　　“不用抽签了，我去吧。”白星辞伸出手，大拇指按上印泥。

　　“小星！”楼伽罗挤到她身旁。

　　“你胡闹什么？没听到方才首席说的话吗？这是去送死。”沈云谏的眉头就没有松过，眉心已经出现了浅浅的印子，本就是冷冽傲气的美人，这样一来越发显得不好相与，一时不知道他和城官哪个更刻薄些。

　　“我运气本来就不好，抽不抽结果都一样。”

　　白星辞说着，在生死状上留下手印，鲜红的指纹烙印在苍白的纸张上，红艳艳地灼人眼睛。

　　城官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他扫过眼前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黄毛丫头，总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急着去送死。

　　他突然觉得脊背发寒，心脏狂跳起来，生物遇见天敌的本能席卷心头，他像是被伺机的野兽盯住，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白星辞漆黑如夜的眼睛。

　　城官倒退一步，面上逐渐凝重。

　　还只是十七岁的少女，怎么会有这样凶狠的眼神……简直像是发狂的狮子，偶有的平静。

　　走出很远后，城官压低声音向身旁的随从吩咐：“待会把她送去那个家伙手里。”

　　随从稍愣，很快回应。真奇怪，城官并非是嗜血之人，为什么要把一个柔弱的小女孩送去那个畜牲嘴边。

　　罢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白星辞完全不知道城官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她只是近视了，努力去分辨城官的表情。

　　唉，她就不该总是刷水镜，在现代的时候她两只眼睛都是二点零呢。

　　沈云谏说：“我知道你一向有自己的打算，但这一次你实在是胡闹。”

　　“这个词你已经说过两次了。”白星辞何止是安之若素，如果现在就叫她去死，她应该也会面色如常地上绞刑台吧。

　　沈云谏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制内心深处的躁动，再睁眼，无奈地掏出一只琉璃瓶子递给白星辞。瓶子里的液体温热，深红色的水流顺着瓶壁晃动，隔着茶晶琉璃仿佛融化的血红宝石。

　　“和上次一样。”他压低声音，“希望你可以平安回来。”

　　白星辞有些排斥，但是沈云谏执意把瓶子塞给她，盯着她把琉璃瓶捏进手心才罢休。

　　沈云谏当然希望白星辞可以凯旋，但又不希望她赢得太轻松，人总要长点教训。他没料到白星辞是这样冲动的人，天临九州卧虎藏龙，若她一直这样毛躁，以后怕是要吃大亏。

　　楼伽罗在一旁拍大腿：“唉！我早该拦住你！这角斗场不就是比谁能打吗？要我说我肯定是咱们这些人里面最能打的，应该是我上！”

　　季千栖一个奶妈初入武道，去决斗就是羊入虎口。她拿出一堆伤药：“白小友，这抑制灵力的阵法并不强势，你的纳戒应当可以打开，来，把这些伤药都带上。”

　　白星辞全数收下，果然下副本之前得先把红给带好。

　　不出一个时辰，甲士来押送牢犯，哭号怒骂声不绝于耳，绕梁三日。黑发的女孩引起甲士的注意，比起撕心裂肺嚎叫的他人，她显得过于平静。

　　“剩下的人也带走！”

　　沈云谏三人也被从牢房里押出来。

　　“放开！我自己会走！”沈云谏呵斥道，他最烦有人触碰他，烦躁地甩开甲士的手臂。

　　甲士们对视一眼，默许了他的行为。

　　白星辞和角斗士们一队，出了牢房往东边去，而楼伽罗则是往西，季千栖和沈云谏往北。

　　怎么回事？楼伽罗不断地回头，为何他们这些人都是往不同的位置去？

　　沈云谏起先也觉得奇怪，但是看到自己走的方向后，眉眼沉了下来。

　　“季前辈，”沈云谏冲着季千栖露出一个微笑，“不，还是说该叫您城主大人呢？”

　　蓝衣的女人静静地笑着，他们拐过弯，身处僻静角落，女人挥退甲士，双手交叠覆在小腹前，好整以暇地歪头望向沈云谏。

　　“不愧是少君，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沈云谏冷笑：“从一开始我就在怀疑你了。”

　　“雪山的那晚你的出现过于刻意，就在我们从齐大哥的家里离开后，你就像是送上门的线索，自己撞进了我们的网里。不仅是琼枝岛首席大人，还刚好就是这位山神的关门弟子，天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

　　“而且我收到的消息来看，不夜城从未有过查看通关文书这个传统，光照不夜城可是下四垣有名的魍魉作乱之地，最大的黑市就在城中，这样混乱的城市，怎么可能会严格把控通牒？”

　　“最后，也是你假扮的最大漏洞。”沈云谏道，“季千栖前辈是有名的圣母。”

　　他“圣母”两个字咬得格外重：“晨天官还在时，曾邀季首席教过我一段时日。按照她的脾气，若是知道你在这里搞什么角斗场，非把你这天灵盖掀了不可，你还有命在这里和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