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雪夜哭声 最烦有人装 ...
-
他们在日暮之前找到了那间庙宇，在玫瑰色的低沉天幕和连绵不断的雪白山峦之下，红墙绿瓦的神庙静静地矗立，像是一位在山雪中沉眠的女人。
神庙不过两层楼高，洞开的大门上高悬金边黑底的牌匾，上书的字体依然模糊不清。跨过门槛，大堂正中立着一尊栩栩如生的青玉神像，那是个妙曼清丽的女子，神色安宁慈悲，身骑白鹿衣袂飘然，手提莲花明灯，如云的鬓发堆垒成高耸的发髻，以金质枝桠花冠装饰，点缀的玉石如同初春展露的嫩芽。
“这就是那位山神？”楼伽罗仰起脖颈，出神地望着，“简直是观音降世啊，这样精细的雕琢，只是一个野山的神灵吗？”
“香案上面的供奉看起来放了很久，”沈云谏走到雕像前，目光从贡品玉碟上扫过，“这些碟子的用料都是上好的琉璃玉，这般珍贵的东西就这样不设防地放在这种荒郊野岭，不怕被人偷走吗？”
“说不定拿走了东西，会被诅咒呢。”白星辞在一旁道。
楼伽罗打了个寒战，抱紧自己摩擦两臂上的鸡皮疙瘩，只觉得背后有一阵一阵的阴风拂过，她缩起脖子闷闷道：“在这种地方不要犯口戒了！这是对神的不尊重！”
“没有信徒的神还算神吗？”沈云谏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需要香火供奉才能存在显能的神，是歪门邪道。”白星辞淡淡道，“这样的神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怎么保护别人？一味的慈悲为怀实则是懦弱无能，不可能保护好自己的子民，就算被背刺也是咎由自取。”
她说到最后，人正朝着神像，她望向山神温柔如水的面容，嘴里的话毫不留情。
神明没有一点回应，眼帘半阖，嘴角微勾，依旧和乐恻隐，玉质的面容流转着温润的柔光。
“小星你太过分了！”楼伽罗向神像两手合十，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对不住，山神娘娘，我这个朋友没有恶意，她天生脑子不好，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一个傻子一般见识。”
白星辞耸了耸肩膀，楼伽罗忙前忙后，自己一个人把香案重新布置了一遍。香案一尘不染，青铜小鼎上三支线香飘出袅袅青烟，糕点瓜果堆叠左右，整洁肃穆。
做完这些事情后，三人打算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早上动身进城。庙内只能遮风挡雨，连一点稻草都没有，三人和衣睡在墙角，面前生起一堆篝火。
楼伽罗忧心忡忡：“我们在神庙里生火，山神娘娘不会生气吧？”
“你省省吧，别总是担心这种没用的事，”沈云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第一次睡地板，哪里都不舒服，经历了这些天生活条件急转直下后，他已经释然，但还是有些火气，“她的魂魄早就不知道消散在何处了，就算知道这里的事，生气要拿咱们开刀，也没这个能力！”
楼伽罗不服气地回嘴：“你说她的魂魄消散了就消散了？你是阎王爷吗？那你帮我看看我的生死薄上写的还能活几年！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者你就算不相信，也请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哼，你身为修仙之人，却如此尊崇虚无缥缈已经在世上灭绝的神祇，不觉得好笑吗？再者她根本就不算神，只是个被一群愚民尊敬的修仙者罢了。”沈云谏也嘴上不饶人。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白星辞只能出来劝架：“明天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吧。”
两人解兵释甲，背对彼此，多看对方一眼都会火气上涌，白星辞睡在最中间，望着青山绿水彩绘的藻井，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完全就是夹在吵架的大小老婆之间左右为难的废物男人，小心翼翼不敢出声，生怕一句话说错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之间，白星辞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好半天眼前才清晰起来，转过头含糊着问：“怎么了？”
篝火已经快熄灭了，暗红色的炭块的光亮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丝浅浅的红光，沈云谏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黝黑的眼眸里满是戒备。
“你仔细听，外面的风声是不是有点奇怪？”沈云谏压低声音，凑到白星辞的面前，棠梨的靓艳寒香悠悠地从他领口浮来。
白星辞屏息凝神，仔细聆听外面呜呜的风声，山里的寒风穿过树林峡谷，悠远空灵，如同呜咽，在这样寂静的雪夜里略显诡异。不，不是像呜咽，风里的确有人在哭！
白星辞和沈云谏对视一眼，翻过身摇醒楼伽罗：“喂，伽罗，醒醒，醒醒，别睡了！”
楼伽罗低低地呻.吟一声，幽幽转醒，她揉着眼睛口齿不清道：“怎么了？天亮了？我没睡多久啊。”
白星辞把外面风的声音和楼伽罗一说，楼伽罗立即半分睡意也无，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紧张兮兮地盯紧合拢的大门，生怕有厉鬼破门而入。
“不要怕，也许是风穿过了有空窍的山体发出的声音。”白星辞安慰道，她将楼伽罗拉回来坐好。
楼伽罗结结巴巴：“派？什么派？我是咸甜派。”她已经吓得脑子转不过来了。
白星辞扶额，同沈云谏说：“我们出去看看？”
不等沈云谏回答，楼伽罗苦着脸抓住白星辞的手，死活不让她出去：“不行！要是外面真的有鬼怎么办！你有抓鬼的经验？”
“那我没有，”白星辞摊摊手，“我是乌有山的弟子，不是茅山道士。”
“什么茅山道士？”沈云谏不耻下问。
“你连这都不懂？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打击对手的好胜欲占了上风，一时间楼伽罗忘记了害怕，开始冷嘲热讽，“堂堂少君也不过如此嘛，还什么天赋异禀学富五车，连个穿越人士的作品都不知道，基本常识都没有，就吹吧！也不怕牛皮吹破天！”
沈云谏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了解，那你肯定对捉鬼颇有见解喽？要不你出去看看，要是真的有鬼，就发扬一下您的博学多才的良好品质，给这太岁头上动土的鬼一点颜色瞧瞧。”
楼伽罗立即熄了火，哭号愈来愈近，风刮得门扉啪啪直响，像是真有人在外面敲门。
“开门吗？”沈云谏眉头紧锁，忍不住离白星辞近了些。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真是妖鬼，我们一人一拳也能弄死它，”白星辞走上门前，“如果是来避风的普通人，我们若是不开门，那人肯定会被冻死在外面，到时候谁也无法赎罪。”
白星辞说着走到门口，手碰到横插的门栓，楼伽罗小碎步跑到墙角蹲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沈云谏嘴皮子一掀本来想输出，被外面骤然变大的哭声吓了一跳，口齿生凉后背发寒，环抱的双臂冻住了一样，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白星辞受两人营造出的恐怖片气氛影响，心里也有点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她把快要跳到喉头的心脏咽下去，牙一咬眼一闭，大力地抽开门栓。
狂暴的风雪顷刻间破开大门，巨响的风声在耳膜上作响，胡乱飞舞的雪花被刮进庙内，寒气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神庙，温度瞬间下降到冻骨头的难耐寒冷。
悲伤的哭泣声在大厅内突兀响起，离开木门阻隔越发瘆人，距离之近，好像就在耳边低语。
“啊！”楼伽罗彻底崩溃，大声地尖叫起来，拼命地挥舞双臂，和空气里看不到的敌人对打。
白星辞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努力地顶着风雪睁开眼，门前站着一个白衣裳的女人，女人披头散发，漆黑的长发遮住脸庞，露出尖利苍白的下巴。她怀里抱着一个东西，肩膀耸动不停地抽搐，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
啊这是，这居然是贞子系的女鬼，这个修仙世界居然还会有这种日本鬼吗！
白星辞也被吓着了，但恐惧很快转变为暴怒，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拔出长刀从上劈落，望女人脖子上砍去。
女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她莲步轻移躲过白星辞的攻击，闪进神庙，不顾楼伽罗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沈云谏的瞪视，飘到篝火旁，伸出双手烤火，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真是冷的天啊，”女人搓着手，巧笑倩兮，头发下的面庞秀丽脱俗，“谢谢你们，好心人，让老身能在此躲一躲风雪。”
女人身上的白雪被火烘化，白星辞这才看清，原来女人的衣裳是海水般清新的深蓝，纱质的华丽宫装将她的腰束得不盈一握，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居然还露出胸前大片耀眼的雪白。
她把怀里的东西露出来，是一提精致的芙蕖灯，花灯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宝光流淌，流苏飘带，金莲正中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海蓝色宝石，蓝宝正徐徐地转动。
“唉，也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怎么的，老身这法器居然出了差错。”女人叹息一声，“这法器是老师送老身的生辰礼物，对老身十分重要，不知道你们可有懂这方面的人才，能否替老身看上看一看？”
说着，女人又垂下眼帘，卷翘的睫毛上凝聚剔透的泪珠，将落未落。
“楼伽罗。”白星辞面无表情道。
楼伽罗：“嗯。”
“把她绑起来。”
楼伽罗：“还用你说？”
“哎哎哎，各位恩公，你们做什么，这是如今年轻人新的打招呼方式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雪夜哭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