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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当年 杀死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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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
白星辞默不作声地喝茶,悄悄地张大耳朵。
“山神,报仇?”沈云谏奇怪地问,“找谁报仇?崆芜山的人?为什么?”
齐恒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若是平日他根本不会说这些话,今日遇见这三个少年,他难得打开了话匣子。
“我家祖上是供奉山神的祭礼一族,每年开春都由齐家家主亲自上山打得一头幼鹿,献祭作法,请山神保佑平安,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为此,我家中还留有历代家主留下的记载,详细记录了每年的祭典,以及村落的变迁。”齐恒一边炒菜一边说,“我从记录里了解到,一开始,山神并非是由崆芜山诞生的神灵。”
起先,只是有一个猎人上山打猎,回来时神色凝重,茶不思饭不想,对着神龛终日祈祷。
家中人很是担心,妻子百般询问才得知,猎人在山中遇到了山神。崆芜山从未有过山神,连山鬼都不曾出现过,然而猎人言之凿凿,那必是山中神灵。
他说,他在林中射中一只小鹿,小鹿逃入树林深处,他追赶上去。在峡谷山涧间,有一潭圆月形状的宝蓝色湖泊,他看到粼粼的湖水边,那匹受伤的小鹿躺在一个女人的膝盖上,女人跪坐在地上,温柔地抚摸那匹鹿。
女人一袭碧穹纱裙,露出白雪般光洁的双臂,天蓝色的裙摆淡得像雾,铺展在身后的草地上。阳光穿过树叶间隙落下,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金边,她笼罩在淡金色的纱帐里,流金溢彩,光波漾漾。
猎人从未见过如此高洁傲岸的女子,宛如天神下凡,眉宇间充斥着怜悯。
在她的手掌下,猎人清楚地看到,鹿身上的箭伤渐渐愈合,没有留下疤痕,好像那支箭从未射中过。
女人掀起眼帘,隔着平静的湖泊望向他,目光安宁,毫无波澜。
在目光对上的那一刻,猎人心里警铃大作,仿佛直视了神明,从灵魂深处油然而生的胆寒瞬间席卷全身。他慌不择路地逃窜下山,一直到了山脚,才发现身上满是淤青,衣衫褴褛,背后全是冷汗。
猎人认定是自己触犯了神明,未经山神允许捕杀山中生灵,甚至直视了神祇真身,不日就要受到天雷惩戒,死无葬身之地。
妻子不信他的话,第二日瞒着家人偷偷上山,她在山中待了一日,落日时才下山。
一回到村子,妻子召集村里的人,说崆芜乃造化钟灵,汇灵宝地,有位修道者心生喜爱,借住于此,还请众人不要慌张,她可保村人平安。
此言一出,一石惊起千层浪,原来有不少村人上山时碰见过这位修仙者,以为自己冲撞神明,惶恐不安。
但有修仙者愿暂居于此,也是村人大幸。时值神魔大战尾期,虽然人界大获全胜,但魔族余孽还在四地游走作乱,附近不少乡镇村落被魔族烧杀抢掠,夷为平地,没有一个活口留下。
自此,修仙者与村人相安无事,村人照常上山打猎,只有在欲伤害幼兽或雌兽时,修仙者才会出现阻止,她身骑白鹿,以仙果灵草交换。
或有村人身患重病,或是动筋伤骨,只要入山请求,修仙者亦会下山为其医治,施法念咒,不出半日必会痊愈。事末不收半点报酬,只取走一枚鸡蛋,飘然而去。
渐渐的,村人以神仙称呼修仙者。几年后,魔族对人界发出最后攻势,垂死挣扎,兽潮来袭,正因有这位修仙者出手相助,崆芜村才得以保全。
斗转星移,村人已经历三代,修仙者一如当初,容貌不老。因她长居于崆芜山中,又守护崆芜村,村人皆尊称其为山神,十里八乡皆有耳闻,顶礼膜拜。
“真厉害,”楼伽罗听得两眼发光,声音哽咽,“多好的前辈,心地善良如此!我小时候也立志要当一个庇护苍生的修仙者!”
“后来呢?”沈云谏斜睨着她问。
楼伽罗顿时蔫头耷脑,声音比蚊子还小:“后来我长大了,发现当一个正派修仙者实在是太难了,修身养性克己复礼,不仅如此,还要心怀天下慈悲为怀,这简直比挑出炒土豆丝里面的姜丝还难!而且啊这个世界上总是好人没好报,做好事的总是吃亏,所以之后我就没有这个梦想了。”
“这位崆芜山的山神,也是一样的下场吧?”沈云谏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齐大哥您就是当年那个猎人的后代?我偶得记载,崆芜山的消失是失去山髓导致的。这座山本就是一座灵山,山髓被挖走后灵脉枯竭,不出半个月就成了一座死山。我当时看的时候还在奇怪,若真的有这么一位山神,怎么会任凭天乾盟的人夺走山髓,斩断崆芜山和村人的命脉呢?”
齐恒把菜装盘放好,捣碎姜蒜扔进锅里爆香,热锅烧油,腊肠哗啦啦地倒进锅里,暴雨般的油响。
他沉默地翻炒,一直到腊肠的颜色变成红棕才开口,声音低沉悠长,带着不易察觉的沉痛。
“生活再怎么富足,村落生活也比不过城镇,人心不足蛇吞象,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如此。”齐恒背对着他们,健硕的臂膀抄持锅铲,用力地刮锅,铁器发出刺耳的杂音,“天乾盟的人承诺,拿走山髓后,会把所有人都接去下四垣生活,给他们办理户籍,安排房产和工作。”
“那些村人答应了?”楼伽罗问。
齐恒冷笑一声:“是啊,不仅如此,天乾盟的人还说,倘若村人里有身担修仙天分的人,会接到中垣境,成为天乾盟门下的弟子。”
白星辞默默地转过头,透过纸窗,视线好像破除了阻隔,穿过浩瀚的风雪,落到在白雪茫茫中突兀出现的青山绿水上。
崆芜山神有再大的能耐,也抵抗不了众人的贪心。
“山神呢?山神去哪里了?”楼伽罗急切地追问。
“死了。”
不等齐恒回答,沈云谏凉凉地吐出两个字。
楼伽罗僵坐在椅子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呆成个泥人。
“为什么?”楼伽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按照齐大哥讲述的,这位山神应当是医修,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夸张,甚至有可能是琼枝岛的老前辈!医修最为长寿,更别说修仙者本就命长,怎么就会死掉?”
“山神在崆芜山这么多年,庇护村人,接受供奉,已经和这片土地产生因缘,魂魄和山髓融为一体了吧。”白星辞终于发声,“崆芜山会保护她,她若是不愿意,在山中不会显露出身形。而她若是不同意,山髓也不会显露,除了她,外人不可能知道山髓在何处,就算是炸毁整座山也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她是被天乾盟设计害死的?”沈云谏转过头看她。
白星辞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仅如此吧,怕是崆芜村的人主动做诱饵,逼迫她现身,从而杀死了她。”
“也有可能崆芜村的人是被迫如此的!”楼伽罗不太喜欢白星辞说这话时冷漠的语气,挥舞着手抗议。
“谁知道呢?”沈云谏环抱臂膀,“这件事,齐大哥肯定比我们更加清楚。齐大哥都没有反驳,你急着吵嚷做什么?就你张嘴了?”
楼伽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沈云谏脸上,白星辞握住她的手腕,把楼伽罗的动作按了下去。
“沈少……沈云谏,你注意一下言辞,伽罗要是打定主意给你这颗漂亮脑袋上开个瓢,我是不会阻拦的。”
沈云谏扭头冷哼一声。
齐恒把菜摆好,在围裙上擦干净手。饭菜飘香,楼伽罗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捂住小腹。
“别客气,吃点吧,你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齐恒冷着脸,话语却很温暖。
几人没有推辞,主动帮忙盛饭摆碗筷,四人围着餐桌坐下来,三个少年等齐恒动筷后才开吃。
“粗茶淡饭,我手艺不好,希望合你们的胃口。”齐恒说。
楼伽罗腮帮子鼓鼓的:“好吃好吃!这个腊肠炒得最好!齐大哥,你还没说完呢!我想听你说说看,就是那个山神最后到底是怎么死掉的?”
“伽罗。”白星辞小声呵斥。
“没事没事,”齐恒满不在乎,“我年纪不小了,有时候也想找人倾诉。和白小友说的一样,山神是死于自己人之手。”
楼伽罗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下来,她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当年山神最亲密的并非是我们齐家,而是一个名为凝岳的少年。”齐恒说,“他有修仙的天赋,山神很喜欢他,有时候会教他一些小法术。虽然凝岳没有拜山神为师,但两人和师徒无异了。”
“这又是谁?”楼伽罗叼着筷子。
“据说是雪国的小王子,也就是如今的不夜城。因为党派倾轧,他被母亲暗地送离王宫,请山神保护。”齐恒道。
楼伽罗道:“他干什么了!”
“就是他和村民联合起来,把山神骗出了崆芜山。”
“白眼狼!”楼伽罗义愤填膺地握紧拳头,如果凝岳还活着,她肯定会给他一拳。
沈云谏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凝岳……那不是不夜城城主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