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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雪山怪谈 人吓人吓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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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伽罗回来时没看到沈云谏,院子里只有白星辞坐在炉子旁嗑瓜子。
“大小姐人呢?”楼伽罗小声促狭道。
“在屋子里换衣服。”白星辞指了指。
“他不是刚换了一身新衣裳吗?”楼伽罗瞟向沈云谏的房间,那里传出的声音一直未停。
白星辞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楼伽罗,楼伽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真这么好心?真是人不可貌相。”楼伽罗说,“不怕你笑话,我听你这么说还觉得他挺可爱。”
白星辞皮笑肉不笑。
你不也是嘛。白星辞在心里说,你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做饭的,分明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妖姬脸,干的是狐惑圣上的事,就不是贤妻良母的类型。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沈云谏从屋里慢悠悠地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他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不仅披着狐裘大氅,戴上兔毛围脖,手上也是素白的鲛纱手套。
白星辞发现沈云谏腰间多挂了一个镂空花鸟金熏香球,铜金的穗子随步伐摇曳,从身旁经过时,悠远清幽的香气久久不散,整个人比花还香。
看来刚才劈头盖脸的一盆洗碗水对少君大人的心理伤害格外大。
收拾好东西,一行人出发离开汝安镇,赶在天气尚好的时候进入了雪山。
他们往雪山腹地深入,怎料天公不作美,临近晌午时天上下起鹅毛大雪,撒盐飞絮漫天飘落,入眼皆是银装素裹,没有半分其他颜色。
雪山里除他们之外没有他人,耳旁只有风吹雪落的声响,以及脚下踩上积雪的沙沙声。
沈云谏和白星辞有夏官石,风雪并未对他们造成影响。楼伽罗是火灵根不畏寒,扛下开荒的职责,在最前面支起火光法盾,将大雪挡在法盾之外。
沈云谏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造型奇特的罗盘勘测方向。
白星辞在最后面落着压阵,闲着没事摸出瓜子嗑,很没公德心地一边走一边扔瓜子皮,她身后落下几只鸟儿,被瓜子皮引诱着一蹦一跳地随行。
即使寒风吹不进法盾,身处冰天雪地之中,白星辞很给面子地打了个喷嚏,动静伴风传出老远,在山谷峡道里回响,不仅身后的小鸟吓得张翅逃窜,远山巅峰上也有一群黑点腾起,是被她喷嚏声惊飞的鸟雀。
“小些声,你仔细打出雪崩来。”沈云谏在中间没好气地说,“到时候咱们跑都没地方跑,这么大的雪,方向都看不清,御剑也逃不掉。”
白星辞吸了吸鼻子,从纳戒里掏出纸巾盒抱在怀里,很大力气地擤鼻涕,响声堪称地动山摇。
“雪崩不一定,说不定会有雪怪之类的怪物。”白星辞瓮声瓮气说,“睡了一冬天,意思意思摸出来吃个路过的行人。”
“雪怪?那是什么东西?”走在最前面的楼伽罗放慢了脚步,回头问白星辞。
“我老家那边的传说啦,每个地方都会有一两段鬼故事。”白星辞漫不经心地说,“传说是一个猎人在冬季上山打猎,好不容易在山谷里射中了一匹幼鹿,等他从山的这头赶过去的时候,地上却没有看到鹿的尸体,只剩下雪地上一条长长的血痕。”
“是没有打死,然后跑走了吧?”楼伽罗说。
“如果有血痕和蹄印,那么就说明是鹿自己跑走的,但是地上只有血痕,留下的却是巨大的脚印,看起来像是人光着脚踩出来的。”白星辞抬起脚比划一下,继续说,“入冬后猎人很久没有打到猎物了,再没有战利品全家都得饿肚子,他不能放弃这匹小鹿。于是他顺着痕迹向前追寻,终于在一处山洞前发现了鹿的踪迹。”
楼伽罗急切地问:“然后呢?”
“所谓鹿的踪迹,其实是一对鹿角和残缺的尸骸,残破的血肉挂在骨架上,雪白的神经随风飘荡,像是长长的蠕虫。猎人发现那巨大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山洞里,山洞里黑黢黢一片,深不见底,猎人打着火把往洞穴里走去。”白星辞平静地叙述,冷淡的声音营造出恐怖的氛围,在荒芜的雪山中幽幽地回荡。
他们穿过峡谷,面前是架在两座雪山间的吊桥。吊桥又旧又破,耄耋老人般的,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前辈修筑,破烂的木板和绳索在风中嘎吱作响,感觉风稍微大些就能把桥吹塌,完全不像是人能顺利通过的样子。
楼伽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白星辞身边,现在打头阵的成了沈云谏。
白星辞继续说:“猎人越往深处走,洞里越是黑暗,连火把的光也照不亮,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再往外张望只剩下一片漆黑。猎人走着走着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咀嚼声,像是在嚼胡萝卜,嘎嘣嘎嘣的,空气里满是血腥味,还有兽皮长年累月堆积发酵的怪臭味,他用火把照了一圈,角落里居然还有人的尸体,早已腐烂不成人样。”
“猎人壮着胆子把快熄灭的火把举起,去照山洞深处发出声音的地方──然后他看见了一只雪白的人形怪物,拖着长长的打结的毛发,背对着他,浑身都是鲜血,正埋着脑袋,大口嚼吃着手里的东西。”
楼伽罗发出小小的惊叫,她紧张地揪住白星辞的袖子。
“怪物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长着一张他见过的最丑陋的猿猴脸,可怕到能让人连着嘴好几天的噩梦。它眼睛在黑暗里发出红光,它的嘴里还在贪婪地嚼动。就着火光,猎人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嚼的是……”
白星辞嘴里嚼着瓜子仁嘎嘣响,她猛地凑近楼伽罗的脸,突然拔高声音:“是一只惨白的人手!”
“啊!”楼伽罗发出一声惨叫,她吓得闭上眼一把将白星辞推出去。
白星辞没有防备,往后踉跄两步,她脚底用力一摁,以免摔倒,谁料身后就是山道边沿,她正好踩在结冰石头上,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翻倒,落入悬崖。
“喂!”
“白星辞!”
天空翻倒,大地回旋,失重感像一只大手将她从空中扯下,耳畔的风啸声里夹杂着同伴惊慌的叫喊。白星辞总算知道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要不是她故意吓楼伽罗,也不会掉下悬崖。
她在半空中自由落体没多久就见了底,整个人摔进了雪堆里,平整的雪面被她砸出一个扭曲的人形。
这次还算是运气好了,至少她掉进的是厚厚的雪堆,没有摔伤,运气更好的是积雪里没有藏着石头刺杀她。
白星辞陷在雪里一动不动,她本着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的原则,安详地躺在白雪中,面容慈祥和蔼。以她一贯的倒霉经验来讲,她现在要是折腾,肯定会让情况更糟糕。
等楼伽罗和白星辞赶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星辞一脸风平浪静地倒在雪堆里嗑瓜子,任凭风再猛雪再大,也不挪动半步,跟躺在自家后院的贵妃榻上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楼伽罗哭丧着脸把白星辞从雪里拉起来,“我刚才太害怕了,不小心推了你。”
白星辞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雪粒子,毫不在意地说:“没怪你,偶尔来个自由落体也挺好玩的。”
楼伽罗绕着白星辞转了好几圈,摸摸胳膊捏捏大腿,确定白星辞真的没事了,还是在道歉。
“好在这底下的雪这么厚,如果是平地,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再厉害的修仙者也经不住这样摔啊。”楼伽罗一阵后怕。
“我真的没有事,你看我这还活蹦乱跳的。”白星辞比了个健美先生的造型,楼伽罗破涕为笑。
她哄着楼伽罗去前面开路,靠着山崖嗑瓜子,不知道是不是风雪太冷手冻僵了,她的手一直在打颤,就没有停下来过。
沈云谏挨着她的肩膀抱臂站着,斜睨一眼她的脸庞:“我记得你恐高。”
“是吗?不记得了。”白星辞手抖得拿不稳瓜子,干脆把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按揉腕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躺在雪里那么久都没有缓过来吗?”
白星辞冷冷地说了一句:“闭嘴。”声线比头顶狂暴的风雪还要冰冷。
“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沈云谏难得没生气,他张开双臂,“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可以扶着你走。你看起来不是很重,要是腿软,我还能背你,以免你走不动路拖后腿。”
白星辞往地上狠狠地吐了粒瓜子皮:“不了,多谢你。”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难不成是有什么隐情?还是说觉得丢脸?”沈云谏扬起下巴耀武扬威,这样的欠揍的表情出现在他漂亮的脸蛋上只会觉得坏得可爱。
白星辞懒得搭理他,丢下他离开,楼伽罗刚好探路回来,说前面也是一条方便步行的道路。
沈云谏从后面跟上来,他难得好心一回,被白星辞几句怼了回去,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也开始生了闷气,一路上都没说话,只留给白星辞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氛围一时胶着,一种尴尬的气氛在三人队里蔓延,楼伽罗是个喜欢热闹的人,首先受不了,有意打破僵局,主动和白星辞搭话。
“小星,你还知不知道什么雪山的故事?能不能讲给我们听听?”楼伽罗诚恳地请求,“我虽然很怕,但是对这种故事很感兴趣,这次我绝对不会推你。”
白星辞正等着有人给台阶下,她一个活了三十多岁的长辈和小孩子家家冷战有什么意思?哪里有大人的样子。
刚才也是她反应太大了,本来是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她也不知道为何猝然想发脾气。
她从善如流,特意离楼伽罗远了一些,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怪谈。
白星辞说的是个很老的故事,讲的是以前有个书生赶考,路过雪山时突发暴风雪,被困在了山里,命悬一线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亮着灯的小屋,书生用最后的一丝力气爬去敲门,被好心的屋主救下了。
屋主好生招待书生,请书生饱餐一顿,泡了热水澡,让他在屋子里睡一晚,等风雪停了再继续赶路。书生千恩万谢,对天发誓日后发达必不忘屋主恩情。
半夜时候,书生从睡梦惊醒,隐约听到卧房外传来磨刀的声响。书生很奇怪,凑在门缝偷窥,只见屋主背对着他,一下一下用力磨刀。
屋主自言自语:“好嫩的白面书生,待我磨刀烧水,好好饱餐一顿。肥嫩的大腿烫锅子,口条卤着吃,心肝切片生腌,真真送上门的美食!”
灯火如豆,满室昏黄灯光,书生惊恐地发现,慈眉善目的屋主投在墙面的影子,居然是一只狰狞丑恶的夜叉!
书生惊慌失措,想要破窗而逃,不曾想屋内门窗全部上锁。外面的磨刀声越来越大,夜叉哼起小曲,桀桀怪笑,提着刀文质彬彬地敲书生的房门。
夜叉力大无穷,眼见着就要破门而入……
“啊——”楼伽罗忽然的尖叫打断了白星辞的讲述。
沈云谏不耐烦:“又怎么了?”
楼伽罗苦着脸,指着一个方向,结结巴巴地哽咽道:“你们,你们听,那边是不是有磨刀的声音。”
沈云谏和白星辞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沈云谏正要出声讽刺,白星辞脸色微变,抬手阻止了他脱口而出的话。
远处刮来的风里,真的夹杂着有节奏的磨刀霍霍声,在人迹罕至的雪山里格外诡异。
而在磨刀声响起的没多久,风雪骤然变大了,三步外看不清。
暴风雪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