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人走茶凉 ...
-
梁景阳很快到一楼，拎起他爸妈准备的伴手礼，将手里那个小而精致的礼品袋放在上面，大步往对门走去。
迈上她家大门前的台阶时，正好看见她走到楼梯拐角处。
梁景阳平定了一下呼吸，走进门：“许叔叔。”
许呈礼看见来人，立马笑了：“景阳回来了？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
“一点特产，上面的小礼物是给见晴的。”
梁景阳余光瞥见楼梯拐角的人影正悄咪咪转身，他好似不经意地问：“见晴呢？”
“见晴，”许呈礼喊了一声，冲女儿招手，“景阳来了，还不快点下来。”
许见晴才往上迈了一级台阶，定在那，缓缓捏住手指。
“磨蹭什么，景阳来找你了。”
梁景阳看着她的背影，弯了弯嘴角，见她转身下来时，他又自然而然地和许呈礼聊着天。
许见晴慢吞吞走过来，目光蜻蜓点水地在他脸上滑过一眼，就没再看他。
许呈礼把礼品袋递给女儿：“你看景阳多挂念你，一回来就给你送礼物来了。”
许见晴将东西随手放在墙角，心不在焉的，也没多看。
“景阳，这边坐，见晴泡茶。”许呈礼示意茶桌的方向。
“他不喝茶。”许见晴目光没着落地往旁边瞥，反正他只是礼节性的串个门，东西送到就可以走了。
却听见他说：“有点渴了。”
许见晴：“......”
许呈礼见怪不怪，以为他俩又闹别扭，打了个哈哈置身事外：“你们聊，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说完往书房走去。
客厅里转眼就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小贩敲叮叮糖的声音，叮~叮~叮~静谧又悠远。
许见晴自顾自坐到茶桌主位，只当他不存在。
梁景阳在她对面坐下，则一直看着她，目光滑过她的眉、眼、鼻、唇，看她低头的样子，微微蹙眉的小表情。
“见晴。”梁景阳叫她。
大概过了三秒，许见晴才“嗯”了一声。
她不明白，他在干什么，当年是他先冷落她的，确定要转学了，结识了几个新朋友，好像已经开启新生活，把她这个“旧友”抛在了身后，现在突然回来，又理所当然地来找她，还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她拿起镊子，夹起个干净的小茶杯，用水壶里已经凉了的开水冲一冲，从公道杯里倒出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梁景阳抿了口茶，口感不太对，问：“陈茶？”
许见晴睫毛一动，看向公道杯里的褐色茶水：“算是吧。”
“好像挺久了。”
“那倒没有。”
梁景阳抬眼看她。
许见晴说：“陈了一晚上。”
梁景阳：“......”
隔夜茶。
人走茶凉本人。
她又不说话了，梁景阳故意问：“确定能喝？”
“放心吧，死不了。”许见晴不惯着他。
梁景阳“嗯”了声，端起杯子就要一饮而尽。
她却心下一咯噔，“哎~”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阻止。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时，两人的目光对上了，她看见他眼里静静流出的笑意，蓦地收回手。
他根本没想喝，只是想试试她的反应，他真是......他怎么有脸......
许见晴心里刺刺挠挠，将镊子往旁边轻轻一摔，站起身说：“我要上楼了。”
她才从泡茶位走出去不到半米，手腕一紧，被旁边的人攥住。
许见晴心底蓦地腾起一股火气，挣扎着转回身，就要发火，却见他的身影压过来，他现在比她高出一大截，肩膀又宽，把门外照来的光线都挡住了，靠近的瞬间，压迫感十足。
她认识的梁景阳还是那个身高和她差不多的男孩，这个庞然大物实在有点吓人，他的手也好大，力气也大，被他握住的那截手腕紧紧封闭着，好像透不过气来，她心头的火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了，心乱，脑子也乱，一下子不知怎么反应。
刚才她一动，梁景阳脑子里紧绷的弦啪的一声就断了，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拉住她。
然后就看见她的表情迅速从愤怒转为惊讶，惊讶转为茫然，茫然转为郁闷，最后生闷气似的咬住牙齿，一声不吭地偏开头。
她，怎么会、这么、可爱。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梁景阳知道这时候不该笑，可没能忍住，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许见晴挣了一下，他松开手。
她看见他嘴角的笑意，火气腾腾腾又起来了，嬉皮笑脸的，这是道歉该有的态度吗？
他这人就是这样，从小到大被宠惯了，什么都不缺，在朋友圈里也永远是被追捧的那个，所以对什么都无所谓。
对待感情也是，反正没有她，也永远有新朋友，有新鲜事等着他。
这三年道歉的话在他心里已经重复无数遍了，他非常顺溜地开口：“那时候我是不好，我不应该——”
许见晴冷声打断：“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我现在不是很想和你说话，也不想看见你，你回去吧。”
“你能不能听我——”
“不能。”
他下意识去拉她的手，被她反手撇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杯隔夜茶，一个放旧的人。
前后不到五分钟，梁景阳走出她家客厅，夕阳下坠，虫鸣咿呀，风钻进他的T恤下摆，空荡荡的打了个拍子。
用叮叮糖换凉鞋的小贩骑着二八大杆已经到了院门外，十多年来一直是这位大叔，看着老了一点。
梁景阳有记忆起，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青石巷，父爱母爱是源源不断寄回来的新衣服、吃不完的零食、房间摆不下的玩具、酷炫的儿童自行车、滑板车。
青石巷的小孩没有不羡慕他的，可他羡慕他们有爸妈陪在身边。
“等厂里的事情稳定了就接你走。”
“等买房了就带你在爸妈身边。”
“等房子装修好了就接你过来。”
“爸妈现在还是很忙啊，没空照顾你，等过两年闲一点再带你一起走好不好？”
他们总是天没亮就离开，生怕他看见了要闹。
大概六七岁那年春节，睡梦中他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知道爸妈又要偷偷摸摸走了，他跳下床就追出去，连外套都没穿，巷子又黑又长，寒风不断往衣服里钻，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盯着车尾一路狂追，鞋子跑掉了都不知道。
后面他是被追来的爷爷扛回去，丢进了房间。
那天他不肯吃饭，也不肯说话，把占了半个院子的四驱车跑道暴力地拆了，就连他最喜欢的那辆“魔鬼司令”，拿在手里看了眼，也狠狠摔到墙上。
四驱车掉在地上，轮子还在滚，一双白白净净的手把车捡了起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他反手就把四驱车甩出去，她又跑去捡。
再扔，再捡。
他扔十次，她捡十次。
他丝毫不怀疑，他扔一百次，她也会捡起一百次。
她真的很笨，不懂看人脸色，让她走也不听，非得坐在他身边。
算了，不扔了，没意思。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把四驱车放在大腿上，低着头认真修。
她哪儿会修，手又嫩，摁轮子的时候，不小心戳到手指头，低低呀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拼命握住戳痛的手指，过一会儿，就好了，她不爱哭，不像隔壁小女孩，一天到晚动不动就哇哇大哭。
坐在一堆摔烂的玩具了，他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侧脸，渐渐忘了自己在发脾气。
她很会看他的脸色，知道他不气了，就开始问这问那，他掐她的脸：“你好烦啊。”
她还笑，眼睛弯弯的，他突然也笑了，用手背蹭蹭被他掐红的脸蛋。
后来她说，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要我走，你只是不开心了，要是我也走了，你不是更不开心吗？
他那时候就想，她以后无论想干什么，他都会陪着她。
可他没做到。
在他转学要离开的那个暑假，他被开心冲昏了头，一心期待新生活，冷落了她。
他意识到自己想念她，是在转学离开后的第三周。
那天下午，阳光晴朗，他午觉起来，冷水冲了把脸，懒懒往教室走。
流动的人群里，突然看见一个女生的侧脸，很像她。
他没有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戏剧性地认错人，然后怅然若失。
他很清楚那个女生不是她。
正是因为清楚，让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她了。
那一刻，想念汹涌而来。
他突然迈不动脚步，同学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像水中的礁石，一直看着那个和她相像的女生，直到她消失在人群里。
那时学生几乎没有手机，他寄宿，只能等到傍晚，拿着IC卡到电话亭排队打电话。
好不容易轮到他，电话接通，传来的却是她爸颓丧的声音：“见晴啊，和她妈妈去外婆家了，她在那边读书，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又要到她外婆家的电话，重新排队，电话拨出，每次都是表妹接的，说表姐不想理你，别再打来了。
那天晚自习，他坐在教室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眶红了又红。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青石巷还是那个青石巷，屋檐旧了一些，当年一次次帮他捡起四驱车的女孩已经不愿见他了。
梁景阳躺在床上，一只手盖着眼睛，熟悉的风吹来，恍惚间想起那年她搬着小板凳坐在他身边，歪头看他笑的模样。
一滴水珠滑落，沾湿了少年的手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