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语》金木水

8、兄弟

　　“蜀地多名山，仙人客居里，背邻常望叹，依依不肯去。”
　　在山民猎户的口中，传唱着这样一着民谣，据说在那人迹罕至，却又奇丽无比的西岭深处，奇景映日迎辉，绚烂多彩，气象万千。那终年积雪的群峰，座座矗立天际，云蒸霞蔚的云海日出，变幻莫测的雾绕气景，神工鬼斧的谷地幻石，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多姿多彩的飞流瀑布，天然的石门，怪石迷宫……组成了一幅幅雄奇瑰丽的风景画，引得天上的仙人流恋不去。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一阵清朗的吟咏之声从山中的竹林传来，顺着一碧万倾的竹林望过去，却只能看到翠竹起伏，听到风声挲挲……
　　霭霭的竹林深处，一座小小的竹屋凌涧而筑，依竹而立，屋外，劲节凌云的竹林青翠欲滴，各色的野花争芳斗艳，星星点点的铺了一地，轻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与林间的虫鸟合鸣，屋下，一道清澈的泉涧穿流而过，水面上萦绕着淡淡的雾气，更映衬着这里仿若仙境一般。
　　屋顶之上，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半倚半卧，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竹影倒映其上。
　　“我回来了！竹儿……”一声爽朗的叫声远远传来，可转瞬间，人却已经到了屋外，这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年青男子，此人古铜色的脸膛，浓眉大眼，连鬓的落腮胡子，穿着像是普通猎户一样的兽皮短袄，却掩不住逼人的豪气和桀傲的霸气。
　　“大哥人未到，却已经先闻其声了！”屋顶的淡青色身影一跃而下，仿佛一片竹叶，轻飘飘的落在男子的面前，却是一个淡雅如水，挺拔如竹的青衫少年。
　　“竹儿这是怪大哥扰了你吟诗的雅兴吗？”男子宠溺的一笑，将手中的猎物与竹蒌递了上去，“那大哥可要先在这里赔不是了，如果惹恼了竹儿，晚上大哥可要怎么尝竹儿的手艺呢？”
　　“哈哈哈！大哥真真是说笑了，东西是大哥猎回来的，竹语不过是动动手罢了，怎么说还是粘了大哥的光，要担心吃不着的可是竹语呀！”
　　各位看客可能看到这也明白了，这位青衫少年就是福来在西湖三次遇到的竹语。那高大的男子是他的结拜兄弟胡威，两人都是洒脱随性之人，隐居在这深山灵地之中，平素都喜欢游山玩水，赏遍名山大川。
　　不须片刻，小小的竹桌之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虽是普通菜色，却也色香俱全，勾的人垂涎欲滴。
　　“哇！好香……”胡威睁大了眼睛，深深的吸了吸鼻子，“竹儿的厨艺真乃是天下一绝，只怕是天上的仙厨也不过尔尔……”
　　“大哥真是爱开玩笑，小弟这点小伎俩怎么能跟天上的仙厨相提并论，会笑掉别人的大牙的……”竹语捧着一小坛酒，一边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小心的支上小火炉，把酒温上。
　　“不用温不用温，冷着喝就好，我都快馋死了，你还在那里大姑娘绣花一样的磨蹭……”胡威急不可待的一手拿筷子，一手伸将过去，就要抢过酒来喝……
　　“唉……大哥……你须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要喝到好酒，就要有耐心等到酒最好喝的状态……”竹语笑着推开了胡威的手，自己小心的敲开酒坛上的封泥，细细的剥干净，然后用一张洁白的宣纸蒙在坛子口上，用红绳绑紧，最后轻轻的放在小火炉上，这才拍了拍手，满意的回过头来对胡威说：“越是好酒，越是要讲究火候、时间和温度，温酒就像是泡茶一样，不光是材料好，更要有足够的细心和耐心，才能尝到绝顶的美味……”
　　竹语回头见胡威还是一脸的茫然，不由得轻轻一笑，“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明白，你看这坛内酒气刚冒，就要马上离火，等酒气蒸湿了宣纸，就算大功告成了！”
　　竹语细心的打开宣纸，倒了一杯递给胡威，“此时的酒温比人体体温低了两度半，是酒味最醇且对人体最有益的时候……”
　　“哇！真好喝，好像玉露琼浆一样，又香又冽，芬芳扑鼻，暖暖的，让身体像是置于云端一样舒服……”胡威惊喜的大叫道，忍不住又去倒了一杯。“竹儿你懂的真多，什么东西一到你那里，就变得好上十分……”
　　“其实也没有什么，你认为我做的好，不过只是我比别人用心罢了，这世上很多事情，无所谓谁比谁强，之所以有差距，不过是用心二字……”竹语淡淡的举杯浅啜了一口，眼睛望向窗外，林立的绿竹摇曳生姿，饶是动人。
　　“竹儿有时候说话，大哥都听得不太明白，好像竹儿话中带着话似的……”胡威微微皱了皱眉头，“竹儿这时候的神情，也让大哥觉得好像和你的心离得很远很远，这让大哥很是不安……竹儿，大哥好像越来越不懂你了……”
　　“懂？为什么一定要懂呢？这世上有谁能真正懂得了谁呢？”竹语又是淡淡一笑，“大哥你看那些人类，即使是骨肉至亲，即使是恩爱夫妻，又有哪个是真正相互懂得的呢？不是也一样好端端的过了一生一世，更何况是像我们这样的伙伴兄弟？岁月对于我们来说，不过只是个概念而已，在这无穷无尽的寂寞里，我们相互扶持，相互陪伴，开开心心的过日子，这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相互懂得呢？”竹语垂下长长的睫毛，脸颊之上似笑非笑，“我欲懂其谁？谁又真懂我？相知不相欺，皑皑如玉里。”
　　“你别这样……竹儿！你这样，大哥很不喜欢……”胡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高大的身躯微微的颤动着，他走到竹语的身侧，轻轻扳过他的身体，凝视着竹语的眼睛，“大哥心中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人，虽然不能如你所想那般知你懂你，却能够用尽全部心力去爱你护你，你若明白，就不要再用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来让大哥着急，你不知道，每次你说这样的话，大哥就有一种马上就要失去你的错觉，让大哥害怕的紧，如果你心中也有大哥，就求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嗯……”竹语抬起如水的眸子，看着胡威哀求的表情，轻轻一笑，“如果大哥不爱听，竹语不说就是了，大哥不必这般，好了，快吃菜吧！菜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