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相逢》萍踪

18、与子偕行 (2)

　　霜怀听到团团圆圆心里就一酸，她才接到父母的来信，说春节爸爸妈妈才放假三天，因为刚刚到香港找的新工作不敢请假，所以今年春节就不回去了。

　　她低着头说：“云霓春节要跟她男朋友去北京他姥爷家过，我考完试就回去。”前面那句是特地说与天胜知的，说实在，她一直觉得云霓对天胜只是一时的兴头，毕竟乐乔各方面条件都比天胜优胜，理智的人没有谁会弃前者而择后者，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觉天胜其实不像外表那般混，还挺真的一个人，也不想他太受伤害。

　　话说完她就进去了，留下单刚和天胜一个喜，一个愁。

　　单刚发现霜怀临拐弯前还小小回头了一下，有点得意忘形了，呵呵笑着：“春节回家前得去多买些爆竹烟花啊回去放放，这事儿你帮我记着点，别让我忘了。”

　　天胜冷冷回他：“我是帮你记着呢，是谁说过咱不兴癞蛤蟆吃那天鹅肉？还是同一个家里的天鹅肉咧。”

　　单刚一把捂住他嘴巴，心虚地左右瞧瞧，见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这才放手，不甘心地还嘴：“那你呢？那是别人家锅里的天鹅肉，指不定还是煮熟的。”

　　天胜语窒了，回去的路上一声儿也不吭。

　　到半路上天空开始飘起雪花儿，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虽只零星儿一点，街上许多人却兴奋呼叫：“下雪啦！”小年轻们就伸展了两手去掬点雪花，贴到对方脸上，或者伸进脖颈里，你追我逐笑闹着。那股无忧无虑的劲儿令单刚和天胜感到羡慕，才多久前，他们也是如此没心没肺的快乐。但又是自傲的，那般幼稚无知的岁月已经过去，心里面开始有了前所未有的另一种体验，那就是爱情两个字，虽有辛苦，虽有悲哀，可是心难自己，可是酸中带甜。

　　期末考终于结束，云霓说得庆祝一下，霜怀就近拉她到学校对面的一间小面馆，云霓抱怨：“每次想请你吃贵一点的，总是跟我客气。”

　　霜怀笑笑，岔开她：“你要什么时候去北京？”

　　云霓搅着碗里的葱花，蔫了吧唧的：“明天，乐乔急得什么似的，非得我一放假就去。 ”

　　霜怀问：“他不会是察觉到什么吧？ ”

　　云霓摇头：“不会，那书呆子可没这般敏锐。”顿了顿，“何况我跟天胜又没什么实质上的......”话她只说到这里，霜怀也知道她不愿多谈，便低下头吃面。

　　分手时云霓又邀她一起上北京，霜怀之前数次都拒绝了，这次也不例外，云霓没法，只得谆谆叮咛：“你自己当心，记住跟他保持三尺距离，千万别感情用事，踏进去一步，等待你的那可是万丈深渊。”

　　“我还万劫不复呢。”霜怀推她上公交车：“行了，去北京玩开心点，别忘了带点儿北京烤鸭回来。”

　　翌日霜怀收拾了东西回单刚家，回去前也没去天胜店里通知单刚，自个儿去车站搭车，到了镇上再转雇摩托。不想直到年三十这天中午单刚才回家，彼时霜怀正跟他姐在厨房擀饺子皮，他妈妈剁着饺子馅，几个孩子则厨房院子两头跑，一会儿比赛谁能擀出最薄的皮子，一会儿看到窗外飘起雪花了，一窝蜂就跑出去说要堆雪人，其实那雪比饺子皮还薄，雪人又哪里堆去？大活人倒是被他们推进来一个。

　　“二哥回来了！”“二叔回来了！”“二舅回来了！”

　　单刚的衣摆裤腰分别被三个孩子拉扯着，手臂上还吊着个三岁的亮亮跟一大塑料袋子，叠罗汉似的走进来，每个人头上都缀了白色的雪花点子。

　　霜怀只抬眼看了一下，迅即又低下头，听到单刚说道：“外面正下着雪吶，咋还放他们出去玩？”

　　单红回答：“小崽子哪晓得冷咧，只顾着玩。”

　　他妈问：“你咋到今天才回呢？肚子饿不？锅里还剩点面条，热了你吃。”

　　单刚说：“吃过了，一会儿还得去天胜家一趟。”

　　霜怀仍然擀着她的饺子皮，眼睛专注在桌面上，一张张的皮子，白皑皑的，倒像是一片雪地，再往前的地面上，一双腿迈了过来，深蓝的牛仔裤，白色的球鞋，然后，那双腿弯了下来　──　霜怀赶紧收回眼光，一心一意放到了手中的擀面棍上，接着听到窸窣的声音，想是单刚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了地上。

　　单红问：“是啥呢？”

　　单刚说：“瓜子糖果，蜜饯……”话还没说完呢，小鬼们哗哗叫：“我看看，我看看……”

　　单刚：哎，别拿，别拿，那是烟花棒子，可不是糖葫芦。

　　单刚妈：去，去，都一边去，只会瞎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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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吵嚷后，听到单刚说：“我去天胜家，一会儿回。”

　　脚步声去后，霜怀仍旧低头，等单刚妈把饺子馅端了过来，她才抬起头，向单红掩饰地笑：“太久没有包过饺子，等下包出来的恐怕比他们小孩的还不如。”

　　单红笑望着那群跑跳的孩子：“还包啥咧，有了糖果早忘了饺子了。”

　　单刚直到晚饭的时候才回来，一家人正在客厅里张罗，有的搬挪桌椅，有的从厨房端来碗筷锅勺，准备边吃饺子边看春晚。

　　单红婆家是本村的，抱着亮亮早回去了，就剩下八个人，围了一桌，倒也不算太挤，可不巧的是，单刚恰好跟霜怀坐一起，还在她左边，那正是电视的方向，这么一来，她的眼睛倒霉的只能盯着碗面，而手臂还不敢大动作，怕碰着了他。

　　单刚妈和他嫂子一边呼喝着几个孩子别在座位上颠上颠下，一边又劝霜怀要多吃。

　　他爸和他哥则问单刚嘴角咋的，又跟人打架了？

　　单刚回道：“前些天跟天胜在街上派发传单，遇几个地痞流氓捣乱，推撞了几下。”

　　他爸跟他妈都问派发传单干啥，又骂他准是旧性复发，跟人好勇斗狠了。

　　他哥则叹说城里的生意也难做。

　　霜怀有心想看看他的伤，脖颈却始终像灌了铅，拧一拧都困难，自然而然又忆起那天晚上所发生的，除了手臂，他的嘴唇也被她咬伤了……想到这，她徒然脸红，又感觉到单刚似乎时不时扭头看她一下，弄得她周身不自在起来，想着赶快离席，可还得对付碗里的饺子，单刚妈往她碗里堆的那饺子都赶上垒碉堡了，但不吃又不行，人家一片殷勤总不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