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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山戏神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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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打闹的青仪绰雾心里直犯嘀咕,想着如若不然就装模作样的打闹着出去算了,谁知道再这样下去郑临会不会起了歹念为了灭口杀人放火呢。
二人想到这,一把拎起地上躺着的酡颜就冲了出去,绰雾最上头,她一边冲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念念有词,俨然一副做戏做全套的样子。
不消片刻,偌大的青仪殿就剩下了郑临与流渠两人,看着郑临右手中火光映天,他笑眯眯的神情可不像开玩笑。
“你让我烧一下,便原谅你。”
郑临一边说一边将手焰燃的更旺了些。
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嚣张的对待,可流渠一点脾气也没有,把头伸了过去,对着郑临说道:“既是殿下所求,我只好引颈就屠了。”
郑临气的双眼发红,抖如筛糠道:“你!受死吧你!”
流渠点点头,霜白色的火光,落在他光滑的脖颈上,像垂着一层轻薄的鲛绡。氅衣里的手微微发抖,可在外面看来线条柔和,只是作撒娇状的人罢了。
殿外青仪与绰雾趴在门槛上施了隐身咒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仿佛里面有什么刺激的东西,二人看得很开心。
“绰雾上仙,我看……阿临很蹊跷。”
青仪捏了捏下巴,看着殿内眼中含笑。
绰雾看着郑临手中拖着焰火,照亮了郑临的脸色,郑临似是又愤怒又在忍笑,看得绰雾也嘻嘻道:“我以为郑临不喜欢人呢。”
“你们说什么!!”
郑临的呵斥声传了出来,他摇身一转身便作了件墨狐皮大氅披在了身上,油光水滑的皮毛极其柔软,手中一把折扇扇了个飞起,郑临冷声道:“青仪,我改日再来,今日先回去给啻微复命。”
“殿下好走。”
坐在小凳子上的流渠笑吟吟的,眯起的眼睛活似一条蛇一样蛊惑人心,嘴角弯弯,更引人注意,当然,也只引起了郑临的注意,绰雾在吃果子,青仪在看绰雾吃果子,酡颜在为自己护法,而只有郑临此时气的不知该如何,握紧了拳头抬脚就走。
郑临如火一样“咻”的飞上了天。
如今天色已亮,日升于东山之上,大地回春的季节,神仙们相伴飘在云朵之上谈天说地,郑临气的不管不顾,冲破了一个又一个云朵,一路上撞了起码有四五人。
“竖子尔敢!”
一个被撞翻在云的神仙揉着脑袋骂着话儿,郑临刹住了脚,回头一看。
“嗯?”
正巧他满肚子怒火没地方喷呢,那被撞的神仙一看是郑临,尤其是郑临今日的眼神格外不善,顿时憋的没脾气,只好说:“上神下次慢些,千万当心,不要撞到人了。”
终于到了啻微神殿,郑临一眼就看见了端端立在殿前的文州神君。
“郑临上神安好。”
郑临点了点头,说道:“文州神君,我要汇报大旻山妖一事,天帝呢?”
文州应声,推开了殿门,道了声:“上神请。”
啻微神殿一如旧日,云雾飘渺,如在仙境,与普通的神殿不同,啻微这里得天独厚的气息,临日又照月,是天地间灵波最盛之处。
今日的啻微仍在看着书卷,一见着郑临过来,开口道:“故国如何?”
声音缥缈,如同是从头顶传来一般。
郑临道:“已妥当,山妖凶恶,捉拿不定,就地正法了。”
“既如此,”啻微走了过来,“你可有受伤?”
郑临摇头,说道:“不曾,我遇见了皋涂山花神,自能逢凶化吉。”
啻微一听“皋涂山花神”时,身形一颤,停顿了足有一秒,说道:“那人啊,你少交流为好。”
话说至此,啻微瞥了一眼郑临,郑临亦瞥了一眼啻微,二人眼神相撞,郑临说道:“因何?”
啻微道:“他么……烧你故国皇宫自不必说,在成神之前,他是为鬼的。”
郑临问:“那您知道他的名字吗?”
有短暂的无声环节,啻微道:“他那种人,是不会有名字的。”
“噢,”郑临笑了笑,“您那样瞧不上他,又为何愿让他入仙界。”
啻微阖上卷轴,叹息道:“因为他已经强到本座绝不容许这样的人在鬼界虎视眈眈。”
郑临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殿的。
仙界金殿林立,仙鹤群舞,远处的仙乐可以若有似无的传到耳边,额外有了一种如入虚无的感觉,郑临因为双眼难视,对仙界什么模样倒不加多少评判,只是仙乐倒是极好听的。
他今日有心情在仙界漫步,看那些神仙们对自己退避三舍,个个慌不择路。
就在云雾上百无聊赖的走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郑临想出了个好玩的法子。
找了一无人之处,摇身一变成了一妙龄女子,他随手拿出一块铜镜看了看,不施脂粉,眉眼如画,姿容胜雪,他不自觉噗嗤一笑,想着今日这皮倒是尚可。
风雾吹拂,拂动郑临腰上的小兔玉佩,他一顿,扯下玉佩放进袖中,肩上垂落的发丝随意飘舞,发丝绕过他的脸,绕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
郑临遂穿了淡粉色的衣裳,头上簪了一支雕花玉簪子将长发挽了个髻,兴冲冲的就往皋涂山去了。
皋涂山位于洛水之北,湘水之侧,满山的桃花开了遍野,远处一看粉雾升腾如海,山脚下波光粼粼,整座山灵气缭绕,如置云中,比起大旻山来这皋涂山倒更是个踏春的好地方,
郑临走在皋涂山道中,花香迷人,不时还有沉醉如酒香的气味飘来,是与流渠身上的味道一样的,他将髻发扶了扶正,倒在了一旁的地方。
“哎哟……哎哟……来人呐……”
与时间做斗争往往是难事,郑临嚎了半大天儿才听得右侧有脚步声传来,因了郑临罕能视物,所以耳朵必须格外灵敏一些,这到关键时刻才能保命。
“来者何人。”
声音不怒自威,当是流渠。
郑临哭出了眼泪,道:“这位大人,奴家在这深山里迷了路,您能不能送奴家回去呢?”
若是青仪或绰雾在这,知道面前那娇滴滴喊疼的女人是郑临,那大概隔夜饭都会呕出来,因为此时的郑临媚眼如丝,直直的盯着流渠不放,嘴里还一口一个自称“奴家”,姿态风流,貌样好笑。
流渠皱了皱眉,说道:“哪有普通人能毫发无损到达此地,你究竟是谁?”
郑临死不承认,兀自垂泪道:“奴家见这满山的花开的讨喜好看,之前一路走来不曾遇见什么,刚刚不小心崴了脚在这,不过,幸得见了公子!”
说罢,郑临又呜呜咽咽的哭着,哀叹婉转,哭的流渠心烦意乱的,说道:“姑娘,你往哪去?”
郑临糊口乱诹道:“东。”
低头看了看郑临穿着的粉红金蝶绣花小鞋,流渠叹了口气,正欲为郑临脱鞋查看脚伤,谁知郑临“哼”的一下将裙子盖过脚说道:“大人怕是不知道,若看了女子的脚,是要负责的!大人还是不看为好!”
流渠摇了摇,走到郑临跟前儿,蹲了下来,郑临得意极了,想着自己的易容术三界独有,瞒过啻微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流渠呢,遂笑吟吟的爬上了流渠的背。
流渠的背很宽,郑临也是头一次女装调戏良家妇男,良心上虽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可总归觉得哪里不对。
满山的桃花几乎是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花间漏下的阳光温热,流渠沿着羊场小路往山下走,背上的人传出均匀的呼吸声让他面红耳赤,眼睛嘴角皆勾的弯弯的。
真是笨呀,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呢。
眼睛是最不会骗人的。
流渠背着郑临一路东去,他实在不忍心戳穿他,郑临女装娇俏,神姿不若从前傲慢,难得见一见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到哪里都爱睡觉的毛病不好。
“姑娘,姑娘……醒一醒。”
郑临被喊醒了,刺眼的白光扎入眼中。
“额……什么。”
粉色交织着白光,晕染成一片,郑临眼中此时满眼都是光与花,青色的石路,碧蓝如水的天色,再向前看是宽阔澄明的小河,水纹浮动,隐隐绰绰,往复跌宕。
眼中更清晰一点,是流渠的大后脑勺。
“小黑……”
“什么?”
耳中传入低低的笑声,郑临的脸陡然涨的绯红,从流渠的背上跳了下来,说道:“你早知道啊?”
流渠不忍直视郑临的脸,撇过头去,点了一下,郑临顿时暴跳如雷,可见到流渠的笑容,明如朗月入怀。
风与花都好像停了半拍。
“殿下,”流渠摘去了黏在郑临头上的花叶,“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不应该呀,”郑临站了起来,随手拿出了个铜镜看了看自己,“很完美的变装术啊。”
流渠点了点头,指了指郑临的眼睛说道:“可是殿下的眼睛不会骗人。”
郑临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殿下的一双眼睛,是我见过所有眼睛中最明亮干净的,你变装,眼睛是不会变的,所以,我只要见你的眼睛,便知了。”
说到这儿,不光是流渠,连郑临都红了脸,摇身一变除了一身女装,换作了一身红衣,一手折扇扇风,直往脸上扑。
“唉!好俊俏的男孩子呀。”
“是呀是呀。”
几个背着筐农妇从林中走到郑临面前,捏了捏他的脸蛋,笑眯眯的堆着眼角的细纹,并从筐中拿出了几个桃子放在了郑临与流渠手中。
妇人们看了看流渠又看了看郑临,因郑临死时年岁停在了十六,一旦以真身示人,那身高也就一米七余,而流渠身姿欣长,一眼看上去足有一米九。
“道长,这是您的小孩吗?”
流渠一怔,说道:“这是我的小殿下。”
可妇人们压根不懂,却仍旧七嘴八舌的问着郑临,纷纷要求他去村中做客,郑临根本没想过皋涂山神域居然会有村落,看情况还是受流渠庇佑的山村。
郑临化鬼身之时是十六岁,虽然他已逾六百岁,可容貌上看与十六岁无异,只还是个小孩子罢了。
“小脸皮细嫩的,这位小殿下,迎亲了吗?”
“若没有的话!我家姑娘……”
郑临隐约觉得这村妇要口出狂言,所以立刻摇了摇折扇道:“我早有娘子了。”
“大娘,”流渠起身,“快回家吧,若不然小幺儿该要闹了。”
“噢噢!道长说的是!”
那两位妇人背上箩筐就往山上去,郑临看着她们远去的步伐扶额道:“真想不到,你的封地还有人家居住。”
流渠笑道:“比起我来,殿下什么时候迎的亲,是哪位仙家呢?”
郑临脸又红了,活了这六百年许,头一次尝到又尬又烧的感觉,气急败坏的朝流渠丢手里的桃子,边丢边骂道:“叫你说叫你说!”
流渠笑容满面:“不说了不说了!”
闹腾了好一会儿,郑临都累了,躺在树下摇着折扇,嘴中嚼着桃子,时不时称赞一句桃子甜美,吹着细风,郑临想着,虽然今日受累了,可还算有趣,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郑临端坐了好久,现下活像是在火上蒸了三次,脸色红到耳尖都发了紫,半晌,他鼓足了气,站起来道:“殿下,要不要去我家中玩?”
就一会儿功夫,郑临已然进入酣眠状态,左手拿着折扇,右手拿着半颗没吃完的桃子,就这种极其严峻的情况也能睡着的,天上地下大概独郑临一人了。
暮色黄昏,傍晚远处紫雾色的云纱在天空中晕染开来,紫中有红亦有黄,色彩缤纷,不胜美丽。
红霞照在湛蓝的水上,将清水也染成了绿色,皋涂村中的桃树略少些,可仍旧是轰轰烈烈的开满一道。
稻草撘作的屋顶,木头建成的小房,东边开了扇小窗,一开开正巧可以看见天边的火烧云与开的烂漫的桃花树。
“殿下,”流渠轻轻喊了喊,“醒醒吧。”
郑临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坐起,环顾四周道:“我又睡着了?”
流渠点头,放下了一盘子蔬菜道:“您为何总是一不留神便睡着呢?”
郑临一看四周,木作的家具,朴实无华却充满了花酒沉香,屋中不需熏香,实在是屋中便是香甜之味满溢,郑临道:“那我回去睡了。”
“唉……殿下,”流渠挠了挠手心,指了指一篮子蔬菜,“何不用了晚膳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