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鬼也要谈恋爱》一江风絮

4、夜林捉鬼2

　　“郑临上神、青仪王上大驾……”
　　风中传来桀桀笑声，又似夹杂着低低啜泣的声音，听了让人四肢乏力，头脑发胀，身体深处似有针扎，疼痛感登时传遍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郑临身上到小兔玉佩摇摇晃晃的，桃林之外，投下了一道修长的黑影，身影健硕，肩线结实，曲条优美，黑影周边萦绕着似有实质的杀意。
　　黑影投的地方极其巧妙，朝阴处，此时郑临青仪二人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个大妖身上，很难注意黑影。
　　郑临愕然，居然真如神仙们所言，大旻山中有了大妖，这妖气凝炼，能控制大旻山，这显然不是一日两日，那为何今日自己在时，没有一丁点受到伤害呢。
　　他摸上腰间佩戴的兔子玉佩，心中苦涩不堪，恐怕最后只能图穷匕见了，这大妖若真是流渠，他又该怎样呢？
　　青仪身形稍动，如丝绸漂浮在空中，抄起逐月剑便刺入那大妖体内。
　　那大妖偏身一躲，喷出一口血雾，青仪则挥剑一掩，二人交起手来丝毫不含糊，郑临也不能静观其变了，嘴中念念有词，指尖翻飞，唤来千柄长剑直直的刺向那大妖，青仪早料到郑临此招，一个翻身早就落在了郑临身侧，除了头发被风吹乱，其余地方毫发无损。
　　夜色银光，千剑齐发，就连那大妖也不免身中三剑，郑临神念一动，大喊道：“裂！”
　　落入大妖身中三剑爆裂开来，血丝飞舞，好像隐隐约约的下了一场血雨。
　　可郑临只能看得模糊一片红，什么也看不清，却看得眼前飘过一片花瓣，然后凛冽的酒香涌入鼻中。
　　忽然，耳边轻语声响起，一双手拖住了他全身。
　　“殿下。”
　　郑临心中一动，是流渠。
　　他抱住了郑临，一个飞身翻跃就落在了血雨溅不到的地方，姿势轻巧好看。
　　“那妖物的血，能将灵魂燃烧。”流渠紧紧的抱住了郑临，手臂用力好像有点过头，明明郑临不是很重，他却抱的有些颤抖。
　　郑临没发现流渠的状况，一听能燃烧灵魂，心中巨动，连忙寻找青仪的身影。
　　待血雨稍弱，青仪从一旁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撩了撩头发，说道：“郑临你个断头鬼，怎么带了帮手也不说。”
　　青仪一从旁边出来，看见郑临被一个不认识的少年一手抱背，一手拖膝窝处，不免一阵恶寒。
　　“阿临，这……你什么时候……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吗……好吧。”
　　听到青仪的话，郑临一怔，愣了有一秒余，才发现是流渠抱住了自己，惊的连忙推了推流渠的胸口，他耳边现在甚至能听到流渠的心跳声。
　　幸好今夜月色不甚好，不仅是自己不能视物，若不然郑临烧红的脸可能就暴露了在青仪的眼中了。
　　郑临颇有温度的脸似乎传到了流渠的胸膛，他这才轻轻放下郑临来。
　　青仪走了过来，皱着眉四下打量流渠一会儿，表情严肃，一副看流渠不爽的样子，对着郑临问道：“哪来的？”
　　看着流渠笑吟吟的表情，青仪总觉得十分熟悉，脑中搜寻了一会儿，才惊觉，这笑脸简直就是郑临那家伙的低配，一得出结论，青仪看流渠的神色更加不友好起来。
　　流渠开口道：“青仪王上，我名流渠。”
　　此言一出，青仪对着流渠嗅了嗅，眉头皱的更紧了，问道：“是人是鬼？”
　　流渠道：“是神噢。”
　　？？？
　　这下不光是青仪惊了，就连郑临也惊着了，郑临的目光绕着流渠转，仿佛要将他彻底看个底似的，半晌，脱口而出：“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流渠挠了挠头，笑道：“这可说来话长了，殿下。”
　　“殿下？”青仪一愣，看着郑临到神色又添加了一分不解三分复杂六分吃惊。
　　郑临叹了口气，对着青仪耳语：“绰雾还在鬼界呢，你先回去吧。”
　　青仪的神色逐渐变得犀利，说道：“差点忘了，绰雾！”
　　看着青仪飞奔而去的身影，流渠笑道：“这位青仪王上真是情深义重。”
　　郑临笑不出来，脱下流渠的大氅还给了流渠，并道：“你真的是小黑吗？我总觉得不像。”
　　听到这，流渠沉吟了一会。
　　纷纷乱乱的证据都让郑临难以相信，流渠会是当年的小黑兔子，更何况，流渠如今的身份，居然是神。
　　“殿下，”流渠握住了郑临的手，“相信我。”
　　郑临不吃这套，甩开流渠，道：“凭什么我相信你啊。”
　　“凭……”
　　流渠缩身一变，成了一只小黑兔子，窝在了郑临对襟衣的缝隙处，探出了一只兔头来。
　　虽然不知怎么说，可郑临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使他红着脸拎起兔脖子放在地上。
　　郑临红着脸说道：“你好好说，别…！”
　　流渠又变回了少年模样，笑道：“我知道，殿下会信我的。”
　　郑临看向了流渠，流渠嘴角一弯，又复笑吟吟的模样，只是现下一看，这笑容仿佛带了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
　　只凭借这笑，想让郑临不信都难。
　　因为流渠的模样，确实是当初小黑兔子最爱摆的表情，想来六百年弹指一挥间，流渠经历多了，许是沉淀了，所以性格上稍有变化吧。
　　他根本没发现，打自己安慰自己起，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起来，郑临看向流渠，叹了口气，说道：“回鬼界吃点？”
　　时隔六百年，郑临也不再是当初意气风发穿金戴银温室里养大的皇室储君了，他早就不知道若寻回故人，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
　　“哈哈哈……”
　　山上的花枝不知为何突然又有了声音。
　　比起刚才，更加渗人，散落在地上的血液逐渐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血淋淋的身影。
　　流渠挡在郑临前面，咬破了手指，猩红的血珠不断从指尖冒出，不多时便凝聚成了一柄通身冒着黑雾的长剑。
　　“殿下，需要解决吗？”
　　流渠语气傲慢，说的不急不慢，轻松至极，仿佛只要郑临一声令下，他只挥一剑便能将所有邪祟斩断。
　　“如果可以，请抓活的。”
　　郑临是突然想起啻微的吩咐的，啻微吩咐要捆活的，而不是死的，也不知啻微怎么想的，为保惹啻微的不麻烦，照做也是了。
　　不稍一会儿，果如郑临所想。
　　流渠灵力纯粹，那血凝结成的剑雾轻轻一挥，山上的血色消退，露出原本的春色如许，桃花含羞，流水汤汤。
　　流渠一个蹿身往桃林深处去，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女子。
　　“酡颜上仙……！”郑临惊呼。
　　眼前的女子是传言中第一次来采花的酡颜上仙。
　　酡颜此时双眼含泪，咬牙切齿，一张脸上满是泪痕，柳眉倒立，娇媚的容颜不再，只剩无限的恨意交织堆积，而更引人注意的是此时她的左手腕上已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浮咒。
　　流渠道：“是堕仙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啻微那贱人怎么说！捉活的？是要将我如何！？千刀万剐吗！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癫狂无比，一会又复了一张痛苦难忍的神色，泪水如潮似的往下涌。
　　“啻微该死！他该死！他这种贱人不配为诸神之首！”
　　听到这话，郑临与流渠相视，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说来，这酡颜上仙有一位无比疼爱她的哥哥——怀明上神，前不久正好为了啻微而死。
　　半年前，也是正好郑临飞升为神之时，彼时适逢仙鬼两界动荡，啻微要郑临飞升，可知是有了不小的影响，啻微派了怀明上神前往仙鬼交界之地，也就是洛水河畔驻扎。
　　果不其然，不稍几日便有了异动，啻微前去视察，而怀明为臣，啻微为君，好巧不巧的，怀明为啻微挡了一剑而死。
　　“哈哈哈……郑临上神是不是在想我哥哥为啻微挡剑而死？”
　　酡颜此时的神色无限凄凉，她缓缓道：“根本不是！根本不是！”前一句还能保持缓缓说话，后一句便是直接癫狂。
　　“是啻微杀了我哥哥！是他啊！他派我哥哥去洛水河！就是为了杀他！啊！”
　　酡颜在诸神之中原也不是什么能巧之人，只是如今怨念极重，又为了堕仙，恐怕实力早不可与往日比。
　　娇媚的一张脸此时有些扭曲，她痛苦道：“若没有我，世人怎么会知道，悲悯众人的天帝陛下，竟然是……！哈哈哈哈哈！”
　　郑临脑中已经脑补出一套话本了，他低下头拍了拍酡颜，说道：“你不若住去鬼界躲一躲，我不会将你交给啻微。”
　　酡颜的脸上流下了一行泪水，哭道：“我，李淑柔！势必要向啻微复仇！”说罢，仰天又是一阵长笑，她嗓音嘶哑，笑着笑着甚至破了音，沙哑着仍旧不弃癫狂之态，想来哥哥的死对她真的造成了极大影响。
　　流渠蹲下对着酡颜道：“你不若好好蛰伏，待到灵力可与之相匹敌时再去好好斗一斗天帝啻微。”
　　“有道理！”酡颜狞笑着，桀桀沙哑的笑声在山中回荡。
　　郑临和流渠将酡颜带去了青仪殿中。
　　“你烦不烦啊？”
　　一进殿，熟悉的吵闹声便传入耳中，在空旷宽大的青仪殿还能有回声。
　　绰雾拧着青仪的耳朵吼道：“你再叽叽歪歪！小心我……”绰雾看向了郑临与流渠还有流渠拖着的酡颜，眉头一蹙。
　　“这又是哪位，”青仪看向郑临，“阿临，你现在怎么天天在外面捡人？”
　　郑临脸一歪，骂道：“这是酡颜！”
　　“酡颜……怀明的妹妹？”
　　“什么！这是酡颜！”
　　绰雾和青仪都围了上来，仔细辨认着。
　　“郑临，你怎么找到她的？”绰雾问。
　　郑临道：“她就是大旻山妖啊。”
　　绰雾向来能抓住问题中心，问道：“那你要包庇她？”
　　这话听起来有些好笑，郑临随手拿了个果子啃着，说道：“这不是明摆的。”
　　绰雾点了点头，又看向坐到了郑临旁边的流渠，问道：“那又是谁。”
　　这回轮到流渠笑吟吟的站起来，作揖说道：“在下皋涂山花神，流渠。”
　　“你就是皋涂山神！？”
　　绰雾惊叫道，然后往后退了数步，一直退到了青仪身上，吓的青仪一抖。
　　“什么是皋涂山神。”青仪与郑临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流渠支起一条腿，笑眯眯的看着郑临。
　　只听绰雾道：“就是那个，一片桃花屠一城的皋涂山花神呀！原来这个花神是男的啊，至少要是个绝色美人吧……”说到最后一句时，绰雾神色凄凄。
　　郑临看向流渠，却见流渠仍然是神色平静。
　　“不过……”绰雾笑了笑，“别人也就算了，郑临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吃完了嘴里的果子，郑临道：“什么。”
　　绰雾指了指流渠，说道：“一片桃花屠一城，说的就是当初皋涂山神以一片花瓣为引，烧了你故国呀。”
　　话音刚落，郑临心中一震，仿佛被小虫撕咬身体，身体最深处的瘙痒如一道蛮横的小火，瞬息之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根本说不上来到底是惋惜怒火悲伤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流渠过来扒拉住郑临，神色不复刚刚那般平静，有些慌张的说道：“殿下，我保证，我以后会跟你慢慢说的。”
　　绰雾道：“原来你不知道啊。”
　　青仪指了指自己，尬笑道：“我也不知道呢。”
　　绰雾瞥了眼青仪，说道：“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又不关你的事。”
　　二人说着说着，越说越大声，在一片嘈杂的环境中，郑临睨了一眼流渠，问道：“怎么回事？”
　　昏暗的环境中，流渠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说道：“当初，我被人重伤不得已才化作一只兔子引起你的注意，但是！殿下，我并非是有意的！”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是兔子！”郑临突然站起来吼了句，“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和我商量，兀自烧掉了我的国家！不让我亲自动手！”
　　或许是绰雾与青仪吵得太认真，也或许他们是怕被郑临灭口而在一旁一直大声吵闹来粉饰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
　　郑临什么都不管，他此时气喘吁吁，显然是许久没有这样大声说过话，骤然一次，脸色都涨红了，他道：“我找了你六百年，你为什么不早来同我说你是哪哪哪的神仙！我在鬼界找你三百年，仙界又复三百，我只想确认，你有没有死，现在看来，你……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