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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专治不服 门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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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从外面被推开,雨声哗啦一下灌进来。冷风卷着潮气,吹的桌上的旧报纸哗啦作响。
门口站了七八个人,清一色银灰色监察制服,肩线笔挺,黑色长靴踩进雨水里时几乎没有声音。那些人神情冷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胸前悬着统一编号的电子徽章,幽蓝数据流在徽章边缘缓慢滚动。
最前面的男人身形高挑,撑着一把纯黑长柄伞。伞柄微微倾斜,只露出线条优秀的下颌。雨水顺着伞骨往下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声响。监察制服被雨浸得有些冷,银灰肩章压着灯光,泛出一点金属似的寒意。
他站在门边,没急着进来,反而抬手先收了伞,非常有礼貌的将伞放在了门口的木桶里,发出很轻的“咚”的一声,吓得乌九抖了一下。
“渡鸦巷——九号。”他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木牌,身子随着角度微微后仰,一字一句非常轻地念了一遍,“是这里,对吧。”
江砚窝在沙发上,一动没动,像没睡醒。
乌九紧张地看了一眼桌面,心里开始后悔。
中央审查部,在锡安城几乎等同于“麻烦”本身。那地方不归警署,也不归法院,专门处理电子人格、记忆污染、非法义体和高危数据犯罪。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会跟他们打交道,可一旦被盯上,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不能用“正常法律”解决。
而现在,审查部的人就站在渡鸦巷9号门口。
更糟的是——
他们桌上,还摆着一个中央级加密箱。
沙发那边半天没动静。半晌,江砚神情恹恹地直起身子。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发出“咔哒”一声——
像是想把谁的脖子拧断。
“做什么。”
钨丝灯轻轻滋啦了一声。两人隔着昏黄灯光对视了一瞬。门口那人静静地看了江砚两秒,抬腿走了进来:
“江砚,好久不见。”
火光映亮江砚半张脸。那点橙色落在他眼底。他夹着烟,手指停在半空,像是在想这根烟到底还值不值得点。
几秒后,他把打火机合上,随手丢回桌面。
“别,沈审查官。”他懒懒道,“我们没那么熟。”
大叔在旁边的角落里,低头默默无声嘬了一口咖啡。
沈辞像是没听见这句话,转身眼神示意了一下后面的几位。其中一位立刻上前,亮出证件:“中央审查部审查员周既明。我们正在调查一起非法电子人格存储案。根据定位信号,涉案设备现在在这里。”
江砚靠回沙发里,扯了下嘴角:“你们审查部设备还挺准。连客户上门咨询都管。”
周既明往前一步:“江律师,请你配合。”
江律师油盐不进:“客户在我这里,设备在我这里,委托书也在我这里。你们要带人,可以——拿手续。”
另一个审查员冷声道:“中央审查部依法享有紧急调取权。”
“基于哪条法规?”江砚纡尊降贵抬了下眼皮,冷淡的目光扫向那人,“《城市秩序特别法》第十七条,还是《记忆数据安全法》第三十二条?前者需要证明即时公共危险,后者只允许调取数据副本,不包括直接控制自然人、电子人格载体及其代理人。”
说着,他慢吞吞地把皱巴巴的委托书推到乌九面前:“签字。”
乌九愣住:“啊?”
“不签你现在就是嫌疑人,签了你至少是我的当事人。”
乌九立刻低头,抓起笔就签,字丑得像几只虫子打架。
审查员二还想说什么,沈辞却抬手打断了他,回头对周既明说了句什么。
周既明立即低头鼓捣了一阵。不出片刻,他面无表情地将一份电子传票投到半空。
蓝白色光幕展开,映亮了半间屋子。
【中央审查部临时协助调查通知】
【涉案事项:非法电子人格存储、疑似死亡事件虚假申报、疑似记忆数据污染】
【相关人员:乌九、阿辉】
周既明开口:“乌九,你需要跟我们回中央审查部接受调查。在调查结束前,涉案设备将由审查部暂时接管。”
乌九脸色一下白了:“我、我就是来问个事……”
“你有权聘请律师。”周既明公事公办地念完流程,“也有权拒绝回答部分问题。但拒绝配合调查的,审查部可以依法申请强制介入。”
江砚抬眼:“那就去申请。”
那名审查员脸色沉了沉。
江砚懒洋洋靠回去,指节轻轻敲了下桌面:“中央审查部不是治安署也不是检察院,没有执法权。你们能调数据、封设备、做风险评估,但要带人——得走治安署或者法院授权。”
空气一时有些僵。旁边几个审查员脸色都不太好看,偏偏挑不出错。
沈辞终于开口:“没人说要拘留他。”
江砚看向他。
沈辞语气平静:“只是协助调查。”
“哦。”江砚拖长声音,“你们审查部现在都半夜上门请人喝茶了?”
沈辞淡淡道:“你可以作为他的代理律师一同到场。”
屋里安静了两秒。
乌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头,立刻认了亲:“江哥!”
江砚盯着沈辞看了一会儿。
那人站在灯下,黑色制服一丝不乱,神情冷得像系统默认生成的标准面孔。只有说最后那句话时,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短得几乎像错觉。
江砚忽然笑了。他从桌上拿起外套,随手往肩上一搭。
“行。”他说,“那我也去见识一下——”
“中央审查部现在到底怎么审活人、死人和已经被系统判定不存在的人。”
*
十五分钟后。
乌九缩在监察艇最后排,感觉自己像被押送去屠宰场的鸡。
监察艇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银灰色金属壁泛着冷光,顶部悬浮屏不断滚动审查条例。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消毒水味,冷得不像给活人待的地方。
舱壁两侧嵌着细长的扫描灯,每隔十几秒便会从众人身上缓慢扫过一次。红光掠过皮肤的时候,乌九总有种自己正在被拆开检查内脏的错觉。
最前方的透明舷窗外,锡安城正在暴雨中缓缓升高。下城区那些拥挤破旧的楼群渐渐沉进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上城区冰冷而庞大的建筑群。无数悬浮轨道在夜空中交错,广告光幕像巨鲸般从高楼之间游过去,整座城市安静得近乎非人。
阿辉坐在他旁边,已经开始默念遗书。
而前面气氛更恐怖。
江砚和沈辞一左一右坐着,中间像隔了条死人河。
车开了十分钟,两人一句话没说。
直到江砚忽然偏头。
“你升职了?”
沈辞正在看光屏资料,闻言“嗯”了一声。
“现在负责带队抓人?”
“偶尔。”
江砚点点头。
“挺好。”他语气淡淡,“终于从咬人变成拴着狗绳咬人了。”
阿辉缓缓闭上了眼。
沈辞头都没抬:“比不上你。几年没见,还在非法经营。”
江砚笑了一声:“你要不要看看我营业执照?”
“挂在门口那个快烂掉的木牌?”
江砚抬眼看过去:“你下次读一读,上面还刻了四个字:‘专治不服’。”
……
乌九已经快把脑袋缩到衣领子里面了。
这两个人为什么一见面就火药味这么浓?
艇舱里重新陷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安静。
直到周既明忽然站起身,拿着一个银黑色扫描设备走了过来,抵在了乌九额头前。
“……”
乌九冷汗都下来了。
他缓缓抬头,声音颤抖:“不是吧……真的要枪毙我,是不是还应该走个什么程序之类的……”
周既明懒得跟他废话:“头抬起来,我需要给你做一下人格污染检查。”
“人格污染检查?”
坐在一旁一直默默不出声的阿辉忽然开口。
他转过头,黑漆漆的眼仁盯住那个设备。
“没错。”周既明单手调试设备参数,另一只手夹着文件夹,“所有接触过该头盔的人,都需要接受人格污染筛查。”
“为什么?”乌九睁着眼。
周既明低头按下启动键。设备前端亮起一道幽蓝扫描环,在乌九脸上缓慢展开。
“周世安的电子人格备份属于非法渠道流出。”他语气平板,“根据《意识载体临时管制条例》,任何未经注册的意识存储设备,都视为潜在污染源。审查部必须第一时间进行回收、隔离和风险评估。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扫描光从乌九瞳孔里一寸寸扫过去。
乌九忽然闷哼了一声。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冰冷东西顺着视神经狠狠扎进了脑子里。
“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往后缩,却被周既明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周既明摁住他,把他扣在位置上。
耳边嗡鸣声骤然炸开,像有人拿电锯贴着他脑仁缓慢切割。扫描环的蓝光越来越亮,他眼前甚至开始闪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零碎画面——
白色灯光。
婚礼音乐。
有人在哭。
还有一个男人模糊的声音,贴着耳边低低重复:“记得我……”
乌九脸色瞬间惨白。
“停……等等……”他声音都抖了,“我他妈听见有人说话——”
艇舱里气氛骤然一变。
周既明低头迅速看了眼设备参数,眉头一下皱紧。
扫描器边缘的数据流开始轻微波动。
“放轻松。”他语气明显沉了点,“神经共振会产生短暂意识回流,不代表污染。”
“你管这个叫不代表?!”乌九头皮都炸了,“我都快看见走马灯了——”
“别乱动。”周既明皱眉,“扫描会短暂刺激神经同步区。”
“这叫短暂刺激?”乌九脸都白了,“你们这跟拿电钻捅脑浆有什么区别——”
“人格污染检查本来就会有神经共振反应。”另一名审查员淡淡道,“否则怎么确认你脑子里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如果你们被头盔里的人格污染了,我们是很难帮你清除和恢复的,到时候——”
“你就会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江砚忽然开口。
沈辞抬头看向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江砚懒洋洋靠在座椅里,看向沈辞。他神情看着散漫,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头盔他老婆呢?”
沈辞皱了下眉。江砚却像没有看到,继续说道:“这头盔报警说自己被老婆杀了。我知道命案本身不归审查部管,但治安署现在应该已经动起来了。”他说,“既然电子人格备案需要你们中央审查部同步监管,那至少相关信息你们已经收到了。”
他顿了顿,抬手朝乌九那边一点:“你们现在抓这俩傻子——”
“哎……”乌九捂着脑袋,脸色发白地挣扎着抗议了一声。
“抱歉。”江砚面不改色地改口,“你们现在带走的这两位——其中有一位是我的当事人。我有义务提醒你们,他们只是接触了头盔,不是命案的当事人。”
说到这里,他慢悠悠抬起眼:“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在我正式向审查部申请证据调取令之前——”他轻轻敲了敲扶手,“要不大家先互相省点时间,共享一下已知信息?”
沈辞静静看着他。
监察艇轻微震动,刚刚穿过上城区的第一道空域闸门。窗外的光影从江砚侧脸一寸寸滑过去,把那点病恹恹的倦气切得很碎。
过了几秒,沈辞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江砚抬手支着下巴,语气淡淡:“你知道的全部。先从头盔开始。他录音里说自己是一个婚礼策划师。一个婚礼策划师——为什么会接触中央级加密设备?”
“那不如你先跟我说说。”沈辞神情淡淡,“你的猜测是什么?”
江砚还没开口,“嘀——”的一声,旁边乌九额头边的设备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声,飘着绿光打断了谈话。
周既明低头扫了眼结果,从他额边拿走设备,边看边说:“人格污染检查正常。”
乌九整个人几乎脱力,瘫回座位里,后背全是冷汗。
他闭着眼缓了半天,才虚弱地骂出一句:“你们这检查……比他妈死刑体验感还差……”
周既明已经拿着设备准备转向旁边。阿辉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不是。”他皱着眉,“我也要来?”
江砚终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