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竹马一研为定》与时偕行

37、第三十六章 与其你在我

　　小阳的思绪被打断，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是一个扎了半高马尾的中年女人，看着有些眼熟，正站在远处对他们喊话。
　　小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垂下了眼睛，显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慢慢从秋千上站了起来，对这女人道：“我们马上就走。”

　　可站在他身后的文心非但没动，还开口和那个女人说起了话：“王老师，您怎么会在这儿？现在不是还没有开学吗？”
　　“是文心啊，又想起来来学校转转了？”被叫做“王老师”的女人笑吟吟地走近，“这个小伙子是谁呀？长得可真俊。前段时间听说你在相亲，这位该不会是你对象吧？”
　　文心一听脸上好不尴尬，半天才将僵笑着道：“老师，不是的，他是，是……慕小阳，是我哥哥……”

　　“小阳？”王老师盯着小阳的脸看了好半天，才突然一下子笑了：“要是你不说我是无论如何猜不出来的，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小时候的样子。慕小阳，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小学时的班主任王琴琴啊。”

　　王琴琴，小阳和文心曾经的小学班主任。
　　经过岁月的洗礼，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现在已经成为了铁小的教导主任。说来也巧，这天中午她和学校的年轻教师们开完会，无意间看到操场上有人在荡秋千，看那身形，不像小孩，倒像是两个大人。
　　因为本校有规定，轻易不能让校外闲杂人等进入，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她赶忙来到操场，就有个上面的一幕。

　　小阳看着王琴琴心想，如果不是有文心介绍，自己绝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的女人，竟然是小时候那个在自己心目中美如仙女的语文老师。
　　真是逝者如斯夫啊！

　　短暂惊愕后，小阳很快回过神道：“老师，我是小阳，您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当年听说你要转学，我还想着给你在班办个欢送会，没料到你走得那么急。”
　　“是急了些。”小阳附和了两句。

　　由于小阳和王老师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两人之间无话可说，因此短暂寒暄几句后，王老师就只和文心说话了。
　　小阳离两个人站的略远些，只听见王老师问文心什么 “研究生毕业了没”之类的话，文心用几句话就搪塞过去了。
　　她二人没说几句话，也就没了话题，自然而然就有了分别的意思。

　　“你经常会回到小学来看看吗？也经常会见王琴琴？”文心和王琴琴挥手作别后，小阳问。
　　文心明显脸色不太好，淡淡道：“不一定什么时候想起来。”

　　从校园里面出来的时候，途径教学楼，一楼最靠里的教室就是他们当年上小学一年级的地方。小阳多走了几步，来到那教室门前，本想着透过门缝朝里面看看，谁料到门竟然没锁。
　　随着“咯吱”一声门被推开，小阳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千头万绪一股脑涌上心间。似乎是有些害怕，他赶忙把门关上，一回头却好似看到了当年自己和文心第一天上学时，已经上了二年级的小雨和朱慈镜，在班级门口等着自己的和文心的情景。
　　一阵凉风吹过，天阴了下来。小阳轻轻晃了晃头，觉得有些清醒了，他对站在身边的文心道：“下午你应该没什么事吧？我想去拜祭一下朱叔叔和朱慈镜。”

　　两个小时后，吃了午饭的两人打车来到了玉南坪北郊的宁寿公墓。
　　刚入园时，小阳还想向管理员询问朱家父子的具体位置，可还没等问完，文心就拉住了他。

　　小阳跟着文心在园子里绕过排排墓碑后，又跨过了人工湖上的一座小桥，在豁然开朗的平地上终于看到了朱家父子并排而立的墓碑。
　　果然不愧是姑姑尔佳玉的大手笔，父子二人合墓占地有二三十平，远远望去只会觉得是一供人休憩的小凉亭，走近了才会看到墓碑及之后的坟茔。
　　小阳大致看了下，能埋在这个区域的并不多，也就不过五六个坟头罢了，而在这些墓碑中，就属朱家父子的最豪华气派。

　　小阳悄无声息地将带来的香烛点上，鲜花放好，又分别对着他二人严肃认真地三鞠躬。
　　此时还不到三点，天阴得如同傍晚一样，几阵凉风过，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没过一会便开始淅淅沥沥滴起雨来。
　　“朱叔叔，一别经年，再相见已是天人永隔，真可谓世事难料，年幼时我多受你照顾，大恩大德铭记于心……”说着小阳就不禁流下了泪，“文心，朱叔叔人是怎么走的？”
　　“你也知道朱叔叔在食堂工作，平时吃的难免油腻，后来就得了糖尿病、高血压一类的疾病，朱慈镜因为打架，朱叔叔被气着了，一口气没上来人就没了。”文心淡淡道。
　　“就这样吗？”小阳有些难以置信。
　　“要不然呢？朱叔叔只不过是这世界上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生得无名、死得平凡。原本他都不可能埋在这里，或许应该是和我爸一样，直接和骨灰罐一起扔进明镜湖的，正是因为他和你姑姑曾经做了几年夫妻，所以才能享这死后无尽哀荣。只是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不是他想要的。”

　　“文心，”小阳突然问道，“朱慈镜怎么会打人呢？如果当年他不打人，是不是朱叔叔就不会死了，那么朱慈镜也就不会被姑姑接到海江去了呢？”
　　文心看着朱慈镜墓碑上的他的照片，还是当年他十六岁时的样子，又看了眼他去世的时间，一晃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十三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三年呢？对于有的人来说十三年基本就是他的一生……

　　“一百三，真的吗？哈哈哈，怪不得她能得一个‘胖猪’的称号呢！你看她一拽一拽跑不动的样子，刚才还和老师说她来麻烦了，不想跑呢，不就是跑不动嘛！” 铁路初中的体育课上，一群男生围在一起，在操场的一角窃窃私语。
　　“就是，凭什么女的只要一说肚子疼就可以不跑步，太不公平了！”
　　“对，凭什么她因为胖就不跑步，我们都是要体育测验达标的，就因为她学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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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艳阳下，小雨拖着胖胖的身体，艰难地在塑胶跑道上慢步跑着。她不聋，对于别人对她的非议，她都能听得见，可是该说的话——比如说向老师报告自己身体不适——都已经说了，老师却不愿相信，她也就不愿再多解释。
　　其实小雨不愿跑步，既不是因为身子胖，跑起来累，也不是因为正在来例假肚子疼，而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卫生巾用。

　　如果是坐在教室里面学习的话，她可以垫点卫生纸，总之只要不动就不容易侧漏，更何况就算漏了，又会有谁发现呢？可一旦跑起来就不一样，有太多是她不能控制的。
　　不过既然堵不住也接不了，那就只有遮了。体育课时跑步，如洪水般源源不断也无法避免，那么将校服外套系在腰间还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小雨千算外算，也没算到，那天量大到从大腿流到脚踝，校服外套再怎么遮也不可能遮得住。

　　巧的是，虽然文心比小雨低一个年纪，那天因为临时调课，文心和小雨在同一个时间段内上体育课。当文心在刺眼的阳光下看到两腿是血的小雨时，她感到了刺骨的寒冷，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手捧证书、却被众人簇拥着围观父母打架的那一天。
　　文心无法去问小雨的所思所想，她所能做的就是把小雨搂在怀里，然后带她去卫生间清理。
　　同样地，文心也无法去问朱慈镜：如果时光能够倒转逆流，如果你还能在重新选择一回，还会和那几个在背后窃窃自语的男生打架吗？

　　然而这世上治病良药千千万，唯独没有一种名叫“后悔药”。朱慈镜因为和人打架，特别是其中一个还颇有些背景来历，因此被学校记了大过。
　　朱诚实一辈子老实做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背上这样的处分，原本就有高血压的他一个没就救过来人就这么去了。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朱慈镜父亲亡故，他的亲妈尔佳玉有足够的理由把他接走。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和你一样是去海江享福去了，甚至他走的时候，我们还祝福他说‘你现在那么爱唱歌，你妈又那么有钱，肯定会给你找最好的老师，捧你当歌星’，说真的，我当时还挺羡慕他的，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怎么才去海江一年就死了呢？甚至还把小雨牵扯进来。”文心几乎带着哭腔道。
　　“我知道的可能还不如你多，那个时候我……我生病了，很重的病，在国外疗养。只是在出国的时候和朱慈镜见了一面，等听到他死讯的时候，我才又回国见了他最后一面。我始终不相信，他是自己从楼上跳下去的……”亭外的雨越下越大，一如小阳的心境，当年朱慈镜死的蹊跷，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跳楼呢？
　　“可是据当时在场的小雨讲，朱慈镜确实是受了刺激，自己跳下去的。而且据小雨和我说，朱慈镜到了海江过得一点都不开心，至于怎么个不开心法，小雨也讲不清。小阳，”文心扭头看着小阳的眼睛，“与其你在我和小雨这里找答案，不如回去问问海江的人，比如你的姑姑。可是你真的敢去追寻答案吗？”

　　那天小阳和文心从公墓回来时都阴着脸不说话，原本两个人已经有些敞开心扉，寻找回了些年幼时的记忆，可是幼年时小伙伴朱慈镜的死又一次将当年那些丑陋的过往生生揭出。
　　是的，朱慈镜已经死去多年，即便探究出他的死因，甚至找出恶人又有多大的用？还真准备践行“惩恶扬善”这准则？
　　别逗了现实点吧，恶人不一定被揪出，即便被揪出也不一定能受到惩罚。可是难道这样就让真相永埋地下吗？或者说真的用勇气去解开真相吗？

　　一路上两个人的心沉甸甸的，没有互动。
　　下车后，天阴下雨，乌云遮顶，暮色渐沉。小阳付了车钱开门下车时，文心已经早走一步，冲向了雨幕中。
　　小阳拿着伞紧跟在后，还没跑两步，走在前面的文心却突然站住了，小阳刚忙上前将伞遮在了文心头上。

　　“文心……”小阳惊讶于文心为什么站住，正疑惑着，忽然听到一旁小卖铺屋檐下传来微弱如猫叫的轻唤。
　　他扭头看去，只见是一个身穿白裙、打着绿伞的年轻姑娘。她留着大波浪卷长发，额前还覆着薄薄的留海，大眼挺鼻小口，举伞的纤纤玉手上还染着鲜红的指甲。
　　那女孩子虽说算不上绝美，可那像洋娃娃一样楚楚可怜的气质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连阅尽美人的小阳也不例外。
　　文心一见那女孩子瞬间僵在那里，半天才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