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你听说过一 ...
-
小阳正吃着两掺儿，突然听见有人和文心说话，不由顺声看去，只见那女人虽有了些年纪，不过还是能看出是个爱美之人，不仅纹了眉毛，嘴上还涂了淡淡的口红，只是这一切都和她腰上围的围裙十分不搭。
文心看了眼那女人，又很快把头低下了，似乎是不怎么想和她说话：“当年的事情都是我爸一手操办的。”
“我知道，可你爸不是人都没了吗？我不问你问谁？”那女人似乎和文心极其熟稔，甚至把一条胳膊放在了餐桌上，又拿手支起了头。
“我不知道啊，我没有经手。”文心低头只顾喝汤，没再理那个女人。
“行吧行吧，原本想问你妈呢，这不是今天正好遇到你了嘛……”那女人边说边讪讪走了，收拾起邻桌的碗筷。
“她谁呀？”待那女人走远后，小阳小声问文心。
文心抬头看了小阳一眼道：“赵玮玮你还记得不？她就是赵玮玮的妈。”
小阳想了想之后，一脸迷惑。
“你小时候还拿球砸过她呢！”文心提醒道。
小阳依旧想不起赵玮玮长什么样，只是依稀记得那是个眼睛总是朝上看的小女孩：“她那个时候是不是班长啊？”
“对。这个女人就是赵玮玮的妈。”
“我记得赵玮玮家庭条件挺好的，她爷爷不还是厂长吗？怎么现在她妈妈在这里……是打工？”
文心笑了笑：“贾家还说败就败呢，更何况她家。她爷爷还在的时候，在023厂也算是一号人物，怎奈子孙不争气，挣下再大的家业也不够糟践的。赵玮玮她爸爱喝酒你还记得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上高一那年，她爸活活喝死了，赵玮玮就辍学去打工，这之后她家的日子就一落千丈。一直到现在，她家里的日子依旧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小阳听了忍不住叹息道：“她妈问你爷爷的葬礼是怎么回事”
文心又喝了一口汤，含糊不清道：“就是我爷爷的葬礼办得够体面，她想学着呗。不知她家谁没了，估计是想办得隆重些，给活人脸上增光添彩，肯定也有想要赚一笔的想法。其实要我说人活着的时候，你对他好点，或者说无愧于心，比死后大操大办强太多。就说我爸，别看我妈天天骂他，他人没之后，既没有托过梦也没闹过事，因为我妈没半点亏欠他的地方，就是现在我妈还在打工给他还钱呢！至于说到想靠着红白事赚钱，也得看有没有这命！”
“什么意思？”小阳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奇的地问。
文心笑了笑：“饭也吃完了，等结了账，到了街对面的修鞋铺那我告诉你。”
小阳知道文心家日子过得艰难就抢着付了钱。
两人到了街对面的修鞋铺一瞧，鞋才只修了一半。
文心和修鞋大爷打了个招呼，大爷一见文心就抱怨鞋子太破旧、难修云云。文心赶忙陪笑说着诸如“辛苦了”一类的话。
两人在地摊上各寻了个小马扎坐下来后，文心又继续说道：“就说我爷爷的葬礼，我爸为了脸面不惜去借高利贷，那叫办得一个红火，整个下来估计花了有小十万，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也和皇帝出殡差不多了。
可面子是面子，里子是里子。我那个叔叔当时也是存了大赚一笔的心思，可谁让他交的都是酒肉朋友，有了事没人往前冲；我爸呢顾及着他的名声，怕别人说他借自己老师的名号敛财，有给钱的也只象征性收点。
最后吃丧宴，有人给了一两百，却拖着一家五六口来吃。结果一通折腾下来，别说挣钱了，倒亏了好些，这也是为什么我爸要拼着命赚外快的原因，借着高利贷呢！”
文心一通话让小阳唏嘘不已，还没等他感叹完，文心又开了口：“其实我还内心挺感谢我爷爷的，要是没有他，只怕我这一辈也上不了大学。”
原来当年，文心第一回高考因为数学太差，只能像梁梦一样上个丁类大学，可家里面如何掏得起那昂贵的学费？于是二十岁不到的文心就在小雨的介绍下来到海江打工，这一干就是两年。
“后来我爷爷病重，据他说他爸给他托了个梦，说慕家也是世代读书人家，虽然最年轻一辈里面没有男丁，可是这读书的根子也不能断了，于是我才被叫回来复读，再次参加高考。”
小阳本以为读书考学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万万没料到自己这个发小经历如此坎坷，瞬间他似乎是明白了初见文心时她一脸苦相、满腹怨气的原因。
“这鞋要是再坏了，我可是不给修了！”修鞋大爷的话将小阳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嘿嘿，”文心陪着笑，把鞋给换上了。由于鞋子补了太多回，鞋底也有些高低不平。文心走起路来也有些一歪一斜。
给了大爷钱后，转身离去时，文心小声嘀咕了一句，“下回再说吧！
原本文心说还去“尚润”百货，可小阳觉得却觉得尚润早就逛腻歪了，没点新奇。文心想了想，就带小阳去了西郊新开业的一家商场。
两个人打车去又打车回，统共也就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虽然时间短，可当回程时文心坐在车上、看着身上穿的新鞋新衣服时，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不是说他要去买衣服吗，怎么成了给我买？
当然小阳并非没有给自己买衣服，只是因为左挑右捡也没看到什么太中意的，最后随便选了一件樱花粉的T恤。
见文心面露困惑的表情，他一挑眉毛笑道：“怎么，觉得男人穿粉色很奇怪吗？粉粉嫩嫩多好看呀！”
确实，小阳皮肤白，五官也算精致，穿上粉色的衣服不仅不显得娘，还增添了几分青春的气息。
好吧，你愿意穿粉色就粉色吧，反正是给你自己买衣服，可是你逛到女装店是几个意思？
那天，小阳给文心买了一双细带白凉鞋外加一条黑底红心花纹的裙子。
文心一开始连连推辞，小阳却大咧咧道：“你好歹当了我那么多年的妹妹，我给你买身衣服买双鞋怎么了？更何况你妈还待我那么好，我这是全看她的面子，你别有压力。”
文心无奈，只能穿着一身新和小阳离开了商场。
回到厂区门口时还不到十一点，两个人肚子也不饿，就决定在家附近转转，想来这附近也没什么好去处，文心说要不就回铁小看看吧，小阳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答应了。
又走回了小时候上下学必经的小路，周围的环境都没有变，难得二十年如一日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恍惚之间，当年沿街叫卖的小贩儿，三五成群的儿童又出现在小阳的眼前。
“奶奶，我想买个枣糕，可是只有五毛钱了，可以吗？”年幼的小阳只有成年人腰部，他仰着头一脸祈求地看着那满脸皱纹的老奶奶。
那老人左右看看，最终叹了口气：“哎呀，算了算了，就卖给你好了，不过你可不能和别人说呀！”
年幼的小阳高高兴兴地捧着枣糕走向路对面，一路之隔，文心站在那里正对着他在笑……
一阵风吹过，小阳不由得眨了下眼，过往的一切瞬间烟消云散。
那里还有什么枣糕摊子？那多少年如一日坚持卖六角钱枣糕的老太太只怕也早已经作古，眼前能看到的只有一个煎饼果子摊儿，和一个在摊子前玩泥巴的小孩。
“看见这煎饼果子摊儿了没？”站在小阳身边的文心问。
“看见了，怎么了？”
“早上不是提到赵玮玮了吗？这是赵玮玮的摊儿，摊子旁边那个坐在地上玩的小孩就是她的第二个孩子。”
小阳听了，半晌无语，站在路边看了半天那摊子才对文心道：“我们去学校看看吧！”
又走了不到一条街，就到了小阳曾经上了两年半学的小学校。大概是文心没事经常来学校转，看门的大叔和她颇为熟识，只打了一个招呼，他二人就被放行了。
学校大样子没变，但是肉眼可见被翻新了，墙上也贴上了瓷片，不再随便一碰，身上就是一片白灰，五层高楼的走廊上也装上了透明的玻璃窗和玻璃门。
不知怎么的小阳突然想起了文心家那破败的样子，像个活古董一样，还保留着在二十年前的样子。要只是为了怀旧纪念也就罢了，那破的连窗户上玻璃都得靠胶带粘的房子，竟然还有人在居住，想来也是活久见。
“你傻愣着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跟我我来”文心似乎挺高兴，带着小阳来到操场。
在小阳的记忆中，年幼时学校的操场宛如星空大海般，站在这头费劲了力气都跑不到那头，可现在小阳惊讶是不是小时候的记忆出了错？这么小的操场，怎么跑的开呢？亏得当时自己也曾无数次在操场上跑的开心。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最喜欢在这操场上跑着玩了，特别是这边上的秋千，每到下课做操都挤得人山人海，根本排不上队。”文心指着操场角落的一排秋千架道。
“怎么不记得？那个时候大概只有学习好被老师喜欢、或者体育好被其他学生害怕的人才能有机会玩这秋千吧。”小阳边说边向文心比了个手势，想让她坐在秋千上。
文心摇了摇头：“小时候都是你推我，现在换我推你吧。”
小阳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也没说什么，大大方方地在秋千上坐了下来。
文心站在小阳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推了起来。
小阳两条胳膊揽着秋千绳子，心想怎么学校里也没见几个人呢？哦对了，现在是八月底，只怕是学校还没开学。
正想着校园外传来阵阵叫卖的喇叭录音声，他一时心动，想起了环保卫士郎俊，不由开口道：“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文心听了扶着腰笑道：“哎呦，没想到我们少爷出口成章还是个文艺青年呢，您这自比佳人，还穿了粉色如此娇嫩，要不我以后就叫你‘阳阳公主’好了。公主殿下，敢问您这出口成章的本领是在哪里学的？难道也是中文系毕业？”
小阳苦笑了下：“以前我的……一个朋友，他喜欢文学，我就去修了个第二学位。”
他虽然嘴上回答着文心的问题，但眼睛却望向了前方：当年那些一起玩耍的小伙伴现在还有几人呢？其余那些就不说了，只说朱慈镜和小雨……小阳突然有了强烈想问他二人当年事的冲动，可话到嘴边，又怕大喇喇直接问不太好，就迂回婉转了一下：
“文心，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大概是没料到小阳会突然有此一问，文心愣了下：“你听说过一个叫刘勰的古人吗？”
“刘协？那个被废的皇帝？”
“不是当皇帝的刘协，是写了本书的刘勰。”
“写了本书？”小阳扭过身子仰着头看文心，“难道是《文心雕龙》？”
文心点了点头。
“这也是你爸起的吧？”
“嗯。”文心站在身后应了声。
“我记得朱慈镜的名字好像也是你爸给起的，好像还是一句诗……”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我爸真是个取名鬼才。”文心笑着叹了一句。
小阳正想问自己和尔佳玉走了之后，小雨朱慈镜的过往，话还没出口，就听见有个女人声音道：“你们是谁呀？学校规定校外人员不得入内，门卫怎么就把你们放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