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其实那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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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被小阳扶回去倒不是因为踢树伤了脚，虽说文心身子骨柔弱，倒还不至于因此受伤。只是文心的鞋子已经服役多年，本就修修补补多次，哪里还经得住这么一下子？立马鞋带断、鞋底裂，当场就报废了。
文心哭丧着脸趿拉着鞋，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家走。对她来说宁愿脚受伤，也不愿意鞋子破。脚受伤养几天就好，可鞋子坏了不是修补就是换新都肯定是要花钱的。
到家后，文小荷见文心鞋坏了，立马气得咒骂不已，文心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低着头不敢替自己说一句话。
直到文小荷听到文心讨回了些工资才不再说什么，最终文心红着眼圈洗漱后回了自己屋子。
小阳洗漱后躺在了书房临时搭起来的床上。要说文心家虽说破旧不堪，可好处是地方还算大，三间屋子三个人睡，倒也方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回到玉南坪之后，周芳玲才安排自己在文心家住下。
或许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闭上眼，小阳脑海中便不断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比如说小雨，又比如说朱慈镜。对，找个机会一定问问文心，自己走后的这些年，在小雨和朱慈镜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当时朱慈镜死的时候，小雨是在场的，说不定小雨会把当年发生的事情告诉文心呢！
就这么想着，小阳迷迷糊糊地就要进入梦想。就在将睡未睡的当口，突然传来的尖叫声犹如急刹车一般，让人瞬间惊醒。小阳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太阳穴像是被捶了一样疼，心也“通通”跳着。
好嘛，楼上又开始了！
还记得几天前香梦沉酣却被一声“你弄啥嘞，学不学”吵醒时，小阳痛苦无比发信息给文心询问后才知道，这是章晶晶在半夜训女呢！
要说起来文心家楼上的章家，真乃个个人才。章老太生前爱打探别人家隐私，章晶晶爹不仅爱搬弄是非，还是个欺软怕硬的。
至于章晶晶，她年纪最小，战斗力可不弱。她初中上完便开始混社会，二十岁不到便结婚生子，现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
成了母亲的章晶晶自认为成了妇人，不必再娇羞怯懦，仗着这单元楼里面他爹年长，自己能撒泼，很是不注重社会公德。
别的就不说了，只说在孩子教育上，她完全是使不上力的，因此没少受老师的白眼。她自觉得脸上无光，可不敢惹老师，也花不起钱请家教，只能回家逼着孩子做功课。
一旦孩子做不好，章晶晶不是打就是闹，且必在晚上十一点之后，再加上其余家庭琐事，比如说丈夫没钱养家和她同住娘家一类，整个章家每天至少要闹上一回。
曾经有邻居上门提过意见，可章晶晶把眉毛一立，披散着头发，敞着怀就冲到了门口，两手叉腰道：“你管东管西，还管得着我打儿骂女吗？有本事告我去呀！”
文小荷年轻时战斗力极强，也是个能打能闹的主。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年过半百的文小荷在上门和章家“理论”过之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要退位让贤啦！如此一来，章晶晶制造起噪音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小阳本就睡眠不好，需要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中休息。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上章家的动静尤为嚣张，因为不仅有暴怒咒骂，还有阵阵拍皮球似的“咚咚”声。小阳在床上烙饼似的的翻了半天之后，“霍”地起了身，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章家理论一番。
出了书房，来到客厅，还没等去开大门，就听到文小荷屋里隐隐传来阵阵呼噜声，小阳无可奈何一笑。
可还没等他笑完，隐隐约约的，他听到文心屋里传来梦呓的声音：“不要啊，不要啊，爸爸，不要丢下我一人……”
小阳本不想去看，可想到白天文心讨薪受了委屈，晚上回家后又被文小荷训斥，就不由得心疼。就这么想着，小阳推开了文心的屋门。
恍惚回到了童年，文心卧室的摆设还如小阳脑海中的记忆一般，一点没变。桌子上的台灯亮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朝阳那面墙上的窗户大敞着，窗帘被吹得飘飞。
小阳心道，你身子本就弱，怎么想起来大晚上吹风，这不是找生病吗？
想到这儿，他几步走到窗边，想把窗户关上。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窗框是木头的且还是里外开的那种。小阳多少年都没见过这般款式的窗子，加上又是晚上，窗户这既没光也不敢弄出响动，因此捣鼓了半天也没关上。
小阳颇有些无奈，心想着要不把窗帘拉上点也好。
他发誓，真的只是轻轻扯了下窗帘，可谁能料到，窗帘竟然“哗啦”一声，被撕裂了！
小阳顿时觉得自己裂开了。
“你……你是……啊……”经过这么一闹，就算是睡得再沉的人，也得被弄醒。
文心原本做梦又回到了那间困住自己的黑屋，就在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时，“哗啦”一声响，将她带回了现实，她呆滞无神地瞪着大眼睛看着站在窗前的小阳，以及在他手里被撕扯烂了的窗帘。
有那么一瞬间，文心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还以为是慕修齐回来了，惊恐之下，她张嘴就准备大叫。
小阳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伸手捂住了文心的嘴，在她耳边轻声道：“是我，别叫，大晚上吵醒了别人。”
文心身子抖了好半天，才声音颤抖着移开了小阳的手道：“是啊，大晚上你到我屋里做什么？”此时两个人靠得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柔柔地吹在脸上。
“咚咚咚——”静谧中楼上又传来了阵阵响动。
小阳也意识到了这半压在文心身上的动作实在太过暧昧尴尬，连忙起了身和她拉开些距离，轻轻咳嗽了两声：“这……你家楼上又在闹腾了，我睡不着……又看到你屋里面窗户大开着，就想着晚上吹风不好，想帮你关上，可是窗户关不上，窗帘一拉就破了……”
小阳絮絮叨叨讲了半天，觉得越描越黑，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心怀不轨、偷香窃玉的登徒浪子。在加上文心本就是个小心眼的，一向有些得理不饶人，要是她不信再嚷起来……
“章晶晶的孩子估计是在完成体育老师布置的跳绳作业。也是难为你了，在我家住肯定特别难受吧？要不你出去住宾馆吧，这样能让你舒服些。”让小阳没料到的是朦胧月光中文心如是道。
实话实说，确实挺难受的。整个房子在一般人眼里还算面积大，可是在小阳看来和鸽子笼差不多，再加上从来没有装修过，以及还附送一群毫无是非公理的邻居……哦对了，为了省钱，洗澡还要站在大盆里，用这洗澡水来浇厕所……这条件怎一个惨字了得。
不过真到了苦得受不了的地步吗？且不说小阳小时候就是在这样的房子里面长大的，上了大学后，小阳还去贫困边远地区支教了一个月，喝的是有杂质沉淀的水，住的是废弃教室拼接起来的桌子。
有个细节让小阳印象深刻，因为自己腿长桌子短，睡觉时腿一直是悬空的，想再找张桌子却死活找不出多余的……
“确实苦，不过如果我出去住的话，小时候的那份情就没有了，”小阳喃喃自语道，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大晚上你开着窗户干什么，不冷吗？”
话音刚落，文心也注意到了大开大的窗户，瑟缩了一下，悄声道：“我洗了头发，想着开窗户有风能干得快些，谁想到，没一会就睡着了。”
文心说完就从被窝里爬出去关窗户。
借着白惨惨的月光以及外面街道上的路灯，小阳看见文心细瘦的身子外松松垮垮地套着红底配绿花的睡衣。由于窗户就在床边，文心半跪在床上，用力关窗户时，就露出了白皙的脚裸。
要只是这样倒也罢了，文心一头乌黑长发由头直垂到床上，把整个后背都遮住了。
小阳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文心总是用根簪子把头发盘在脑后。
她小时候头发就长得好，现在长大了，依旧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要知道，现代社会短发女生不在少数，像她这样头发又长又黑又密的可真是不多见。
一时间，小阳又想到了历史上有名的长发美女卫子夫和张丽华，可转念一想，可千万不敢让她知道自己联想到了这两位身世不幸的人，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呢！
“你做了什么噩梦？吓成那个样子？”文心关完窗户又钻回被窝时，小阳问。由于睡衣领口大，露出了线条优美、形状精致的锁骨，猛地一瞧，文心脖颈两侧似乎是盛着月光。
小阳看见难免有些心猿意马：这锁骨这么漂亮，不知道摸一下是个怎么样的感觉？
文心低了头，半晌没说话。
就在小阳觉得文心不会再开口时，她把夏凉被紧紧围在脖子上，人尽可能抱成一团，轻声道：“梦见我爸了，还梦到那间打不开门的黑屋子。”
其实那梦本没有什么，不过是困在一间黑屋子里面，门打不开，窗跳不出，避不开逃不得，就这样仿佛在暗无天日的无间地狱一般，不断受着烈火灼烧，连心也被凿出一个大大的黑洞。
小阳被尔佳玉接走后的那个暑假，当文心还郁结于失去小伙伴痛苦中时，慕修齐找上门来，说学校给了名额，可以带家属去旅游。
其实文心本不愿意和慕修齐外出，但是当听到去的是海江时，想到的是或许能意外见到小阳？她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极力劝说文小荷同意。
那时文小荷忙着赚钱，也根本没工夫管孩子，虽然不喜欢文心再和慕修齐有接触，可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哪还有心思去管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就这样，文心和慕修齐踏上了去海江的路。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文心把慕修齐当爹，慕修齐却并没有把文心当女儿。
之所以还愿意和自己厌恶的母女见面接触，只不过是因为慕修齐想得到这个公费旅行的资格到海江去见一位老朋友罢了。一旦得到了这个机会，慕修齐就怎么看文心怎么不顺眼。
特别是那个时候，文小荷已经找了关系让文心随自己姓。慕修齐生来爱面子，一个男人最忌讳的就是无后，特别还是这种孩子被改名的情况，那就更是斯文扫地，尊严不在。
因此，一路上每到一处旅游景点，慕修齐只想着自己玩的开心，丝毫不管不顾小孩子的喜好。
比如远远看见了动物园，还没等文心提出想去看看，慕修齐就冷着脸道，这都是小孩子才玩的，又说费钱等等。慕修齐教育别人孩子温柔耐心，可面对自己的孩子，苦大仇深、满脸的不耐烦。
可孩子天性爱动，难免这里看那里摸。慕修齐一路上没少训斥辱骂文心，只希望她安安静静的，不要提要求，也不要有条件，更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只等走完这一路，卸下这包袱，自己也能安生喘口气。
性子原本还算活泼的文心，一路上愣是被骂成了一个呆呆的木头人。她不敢说，也不敢笑，甚至连坐下或是走路也不敢，因为生怕慕修齐一时不快又拿自己出气。
这天文心也不知道跟着慕修齐来到了哪儿，只知道是一处古色古香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教语文的缘故，慕修齐也有了些附庸风雅的毛病。
他从旅行包里拿出了折扇，“哗啦”打开，摆了个自认为既帅且酷的姿势，装作在看大门上的对联，让在一旁的文心给他拍照。
文心哆哆嗦嗦地拿着相机，找了半天位置，都觉得拍出来的效果不好，所以不敢按快门。
慕修齐姿势摆累了，看见文心那畏畏缩缩不敢的样子不由怒从心生身，气得他把扇子朝文心身上扔去。
“瞧你那个孽呆呆的废样！”
文心吓得手一抖摁下了快门，头一偏，倒是没被扇子打中。
傍晚时分，暮色渐沉，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文心跟着慕修齐回了名为“幸福”的小旅社。由于淋了雨，更由于出去玩了一天，文心脸上手上都脏脏了。
慕修齐拿脸盆先在水龙头下接了半盆凉水，又从暖水瓶里倒了半盆冒着热气的开水。
“洗个脸，瞧你脏的！”慕修齐皱着眉毛，冷冷道。
文心人整个懵懵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没多想，直接把手伸进了脸盆。
“啊！”文心惊叫着，手闪电般抽回。
脸盆里面虽然凉水、热水各一半，但混合时间短且未经搅拌，因此上层水和滚烫开水并没有太大区别。别说文心一个孩子，就是大人被这么猛然一烫也受不住。
慕修齐正在一旁弄泡面，听见文心惊叫，回头看了意识到发生的事情后，半是不屑半是厌恶道：“烫死你！”
文心手痛心更痛，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却不敢滴下来。含着泪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心里面却冷得像冰窖。
还没等面吃完，慕修齐就收拾东西要出去见老同学。文心好几次都想张嘴让慕修齐带自己一起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目送慕修齐离去。
文心一个人在异城他乡的小旅馆内，虽然眼睛看着电视，可耳边听到的却是外边越下越大的雨声。
可还没等她开始难过，只一瞬间，眼前全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