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小时候，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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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醒醒。”
由于梦到了太多辛酸往事，即便明知那是虚无缥缈的梦境，文心依旧流出了眼泪。
也不知是过了一分钟，还是一万年，文心被唤醒了。
她晕晕乎乎睁开眼，看到是原来是小阳。
文心不愿意让小阳看到她的泪水，赶忙侧过脸去，用手背两下将眼泪抹干净。为了掩饰尴尬，她起了身，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阳一把摁住她，笑着安慰说，事情都谈完了，人也都散了，快起来吃晚饭。
两个人前后出了屋。文心见文小荷在厨房，就快步上去帮忙。小阳远远瞧见大铁锅里面又是满满一锅汤，里面不知道是萝卜还是土豆，或许还有白菜叶子？
总之，他立马没了胃口，可是为了不扫兴，他还是乐呵呵坐在了饭桌前。
没一会，饭菜便上桌了——说白了其实就是灰乎乎的菜汤加褐色的咸菜。
当然了，作为客人，小阳是有优待的，文小荷专门给他烙了鸡蛋饼，还有八宝粥，外加一盘子炸土豆条。
“也不知道你都喜欢吃啥。小时候带你吃过一次叫什么劳的洋快餐还记得不？那时候你可喜欢炸土豆条了，快尝尝看还是不是小时候那个味道。”文小荷笑嘻嘻地把土豆条往小阳面前推。
小阳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患有很严重的胃病，因此这些年来他尤其注重健身养生，快餐食物一律被他列为垃圾食品，已经好久都不吃了。
还记得到文心家的第一天，文小荷特意买的那只金黄滴油的烤鸭差点没把他看吐了。好在他聪明，看到文心看那鸭子时，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就顺水推舟让文心吃了。
不过，考虑到在别人家做客就这么直接拒绝实在不太好，小阳最终还是笑着拿了个根薯条放在了嘴里，算是象征性捧了场。
“文姨，你们平时也经常吃炸土豆条吗？”小阳随意间一问。
“哪能啊？平时我们就是清蒸水煮一下，哪用得起那么多油？”文小荷一边吃着咸菜一边道，“你吃你的，别管我们。”
“妈，谈的怎么样了？”文心捧着碗喝了一口，打断了文小荷与小阳的谈话。
“还能怎么样？一千三是没了，哎——”文小荷长叹一声，“你再去找你老板说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像要他命似的？”文小荷越说越气，不由得便牢骚抱怨起来，一会骂一楼郭老头带累整个楼，一会又骂文心那死去的爹，总之一顿饭吃得颇为压抑。
文心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喝着菜汤，一会儿便开始噼里啪啦掉金豆，文小荷见了更是生气：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有本事把钱要回来呀，把你表妹嘴堵上，省的三天两头上门要钱，闹的人心烦。亏我以前那样疼她，拿她当亲闺女一般，可谁料到她发迹了竟然像黄世仁、周扒皮一样凶残，一点颜面也不留，”文小荷边骂边哭，发觉无趣之后又问，“……对了，你亲相得怎么样？”
文心一愣，半天才哼哼唧唧道：“还行吧……”
文小荷气得眉毛要拧到一起了：“别和蚊子似地哼哼，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别像上次一样，吊了人家半年，你又说不行，害得我在介绍人面前也没脸，耍谁呢？”
要看暴脾气的文小荷要发飙，小阳赶紧拿纸巾擦了下嘴，对文小荷道：“文姨消消气，这鸡蛋饼挺好吃的，您也吃啊！”
文小荷气得撂了筷子，抖着嘴道：“我不吃啦。以前喝农药把胃和食道烧坏了，一生气就恶心吃不下，你们吃吧。”
小阳见劝无可劝，这样干坐着气氛只会更僵，就笑着道：“姨，我正好想去街上转转，想让文心陪我。”说完，就给文心使眼色。
文小荷还在那里一个人生闷气，没说什么。
小阳就拉着文心出了门。
虽然是三十年的老小区，设施破旧，道路也不够宽敞平整，可胜在烟火气息重，人情味也浓。
一出家属院大门，就是各种小吃零食摊，什么糖葫芦、菜串、鱼豆腐……因为知道文心身体不是太好，小阳也不敢给她买冷饮，就买了几串鱼豆腐递给了她。
文心刚开始还扭扭捏捏不接，直到最后才拿过小口吃了起来。
“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还一块被绑架过，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你还在我面前客气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小阳在鱼豆腐摊前的昏黄灯火中，被油烟热气染出了黄色的光圈，更显清新阳光。
文心知道小阳小时候长得就不赖，可没想到长大了他，不但没长残，反而更好看了。想来也不奇怪，毕竟是拍过电影的人，容貌必定是极其上镜的。
想到这儿，文心既羡慕，又有些酸，低了头没说什么。
“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挺喜欢吃草莓味儿的蛋糕的，现在还喜欢吃吗？”小阳头略歪着，一脸认真问。
文心匆匆看了小阳一眼，脸有些红，点了点头。
像是做梦一样，二十分钟后，文心和小阳坐在了小时候吃过草莓蛋糕的“尚润”大厦。
或许是许久不来这种装修华丽、物品奢华的百货大楼，文心左看右看，颇有些不适应，她悄咪咪地问小阳：“这种地方吃东西很贵吧？”
小阳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小时云叔叔请客的时候，你可是一点不在乎，这次我们还记他头上。”说完还冲文心眨了下眼。
文心抿嘴一笑。
就在这时，小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微微皱着眉摆出一副厌恶的样子。
“真是说曹操，曹操的儿子就到。”小阳嘟囔了一句。
文心满脸疑惑看着小阳，小阳一笑解释道：“是云管家的儿子云舒，问我什么时候回海江。我来玉南坪就是来散心的，说不理海江的人就不理。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没有半点可以讨论的余地。”
文心心想，您皇子下凡来玉南坪不是来历劫的吗，抑或是体验民情？怎么就成了散心？玉南坪有那么好玩吗？
还没等文心想完，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服务员就送上来了点好的食物，文心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这不是小时候云管家请吃甜点时吃过的食物吗？难为小阳还记得这么清楚。
小阳似乎并不是很喜欢吃蛋糕，他只要了一杯矿泉水。
“文心，我……我就是有突然想起来有点好奇，你妈刚才说什么你吊了某人半年……”小阳一脸戏谑。
“胡说，根本没有的事！”文心立马激动起来，“是我妈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工友介绍了一个男的给我，我们俩就互相加了下微信，没聊几句就没下文。谁知道，后来那个工友不知道为什么和我妈有了过节，就到处说我不好。我妈起初不信的，可后来架不住说的人多了，她也就经常拿这个找我说事。”
小阳原本只是想逗一下文心，却没料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他立马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怎么听你妈说，你那个表妹梁梦现在似乎很有钱的样子？她现在做什么呀？”
文心一听乐了：“做什么？她现在什么也不做，没事喝喝下午茶，练练瑜伽，专心致志做阔太太。”
用“飞上枝头变凤凰”来形容梁梦再合适不过。
若论起来出身家世她甚至连文心都不如，毕竟她有个残疾的父亲，从小没少受到歧视羞辱。再后来加上下岗，家中的日子一下子难过起来，有好几年，连几元的卷子钱都要靠邻居亲戚左挪右借。
考大学时，梁梦发挥正常，考上了海江一所丁类大学。虽说是有学上，可这学费比甲乙丙类大学的贵多了。三年下来，学费加生活费足足有十多万。
梁梦那个普通家庭，就算把父母的骨头都炸出渣子也供不起，交学杂费时，少不得还得时不时找文小荷帮衬一下。
可文小荷也是个天天馒头就咸菜的主儿，要帮也只能勒紧裤腰带。
那个时候，文心在海江当餐馆服务员，因此在经济上也没少接济当时还是学生的梁梦。
梁梦人生的转机就在她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
借着在婚庆公司上班的机会，梁梦认识了咨询婚礼相关事宜的老板陈腾达，彼时陈腾达正打算和自己谈了多年的女友结婚。
或许是一见钟情，也或许是命中注定，总之梁陈二人一见之下就天雷勾地火，烈火遇干柴。两个人一拍即合，分别甩掉了自己的另一半后——梁梦那时有一个谈了两年的男友——幸福快乐地谈起了恋爱。
一年后，二十二岁的梁梦嫁给了四十四岁的陈腾达，婚礼那叫一个盛大隆重，婚后他二人还跑到国外度起了一个月的假。
以世俗目光来看，梁梦通过自己的“奋斗”能嫁得如此之成功，实在是一件光宗耀祖、脸上贴金的事，梁梦的父母以及文小荷也都是这样的想的：就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最起码跟着你沾点光不算过分吧？
然而顺理成章的事情也会让人有猝不及防的时候。
“梁梦不想认你妈也就算了，说到底也只是她大姨，她自己亲爹妈她也都不顾吗？”
“顾不顾的我就不好说了，毕竟他们一家子关起门来过日子，我一个外人又能知道多少？只不过我小姨在和我妈聊天的时候，总是哭。偶尔忍不住了才抱怨梁梦一两句，什么逢年过节回家都是空着手，用爹妈跟用老妈子一样，动不动就吼，雪白的大包子只吃馅儿，皮儿直接扔垃圾桶，你让她留着她还和你急……”
文心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吃着蛋糕上的草莓，觉得味道很好，就不由自主像小时候一样把蛋糕推向小阳面前道：“真好吃，你要不尝尝？”
话音刚落文心自己都愣住了。
小时候，两个人同吃同住同上学，虽然也时不时闹个别扭，可说到底还是像一条藤上开出的两朵花儿一样，好起来的时候不分彼此，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分享，甚至觉得只有分着吃才更香。
可是当文心招呼小阳吃草莓蛋糕的时候，小阳正用修长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指专心致志在手机上打字。
头顶的吊灯洒下恍如水晶一般的光，将小阳的每一根发丝都晕染得仿佛透明了一般。有几根调皮的发丝甚至悄悄挑逗起那深如桃花潭的双眸，微微下垂的眼尾看起来是那么单纯无辜。
细想来，小阳比文心还要大上半岁，可他依旧像个大男孩一样，看起来既温柔又纯粹。
实话实说，小阳的容貌虽然出挑，但在美人遍地的娱乐圈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最起码比起文心上大学最喜欢的男明星郎俊那就差了不只一个等级。
可不知道为什么，小阳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微微地笑着，穿在最简单的白T牛仔，就隐隐显出一种温柔活泼的气质，让人不由得想亲近，可与此同时，文心又分明感受到了和小阳之间的距离感。
就说几天前，二婶周芳玲带着他来自己家吃饭时，文心无意间提到自己已经由“慕文心”改名“文心”，小阳一脸诧异，文心当时还讥讽他少见多怪。确实，你慕小阳都能改名为“尔旸”，为什么我慕文心就不能改名“文心”呢？
变了，一切都变了，早就物是人非了。不仅是和梁梦一家的感情，和小阳不也一样吗？即便是同吃同睡的发小，也不能再像小时候分吃一个枣糕一样现在分吃一块草莓蛋糕。
“嗯？什么？”小阳似乎刚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蛋糕，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很自然地拿起专门吃蛋糕的小勺，挖了一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了一下道：“味道还行，比我做的还差了那么一点。”
“你还会做蛋糕”文心有些惊讶。
“是啊，我挺喜欢做饭什么的，要是有机会做给你吃一下，你就知道我没有在撒谎了，”小阳笑着说，见文心盯着他拿手机的手便解释道，“我可没有处理工作上的事，是我一个朋友，学医的，平时看着挺严肃的一个人，其实是个傻白甜。”说着小阳盯着看手机屏幕又嘴角上扬起来。
文心看着他一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心中暗想就算不是女朋友也是他喜欢的人吧？
虽然这样想，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呀？你来海江都好几天了，可以请这么长时间假吗？”
似乎是聊到了不愿意讨论的话题，小阳意兴阑珊朝身后椅背靠去：“还不在我姑姑的公司里面打工。这阵子我正好休年假。我妈，也就是你二婶，叫我过来说老房子拆迁的事情，我就顺便出来散散心。你呢，我看你也好几天不上班了，还有你公司不发工资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