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文心，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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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放学后，当小阳和文心回家时竟然发现周芳玲在包饺子。
和周芳玲一道干活的还有文小荷。要知道周芳玲一向不擅长做面食，包子、饺子、面条大多是买卖外面现成。
除了过年一家人热热闹闹在一起，周芳玲极少做亲自动手包饺子。
小阳极有眼色放下书包，撸起袖子就进了厨房。周芳玲见了小阳后不但没有冷脸，还给了个淡淡的微笑，小阳似乎是被鼓励了一般，活干得更卖力了。
小雨和文心也进了厨房帮忙，两个女人和三个孩子在一处其乐融融。
这天的晚饭尤其地丰盛，不仅有饺子还有炒菜和鱼汤。小阳小雨和文心三个孩子坐在桌旁看着一桌的美食，一边馋得直流口水一边暗自疑惑：非年非节的，怎么就想起了做这么一桌好吃的？
饭吃到一半，小阳嘴里还含着半个饺子，周芳玲就放下筷子。她沉默了好一阵子，闭了眼睛，嘴哆嗦了半天，才像下定了决心一样开了口：
“我和你姨商量好了，再过半个月她就接你去海江。”
空气安静得吓人。
好半天之后，文心才声音发颤道：“婶儿，什么意思啊？”
周芳玲眼睛放空：“你又不是我亲生的，我养了你九年，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也算仁至义尽了。以后我死了，见了你爸，心里也不亏。”
小阳嘴里咬着半个饺子，声音含混不清：“妈，我不想去海江，我听话，我……咳咳咳”一语未毕，他被饺子噎了下，紧接着眼泪就涌了出来。
周芳玲呆坐在那里，似乎是喃喃自语一般：“送行饺子接风面，今天你吃了我包的饺子，咱娘俩的母子情就到这里吧。以后我过我的小日子，你奔你的好前程，如果没有必要，就别互相打扰了。”
说完周芳玲就捂着脸进了房，还把房门给锁上了。
“妈——”小阳紧跟其后，带着哭腔拍打着门，“妈，我不想走，妈——”
那天，周芳玲最终也没再出来见一面。
文小荷好歹劝住了哭泣的小阳，并且把他带回了家。
文小荷对着小阳好一通劝，让他安心在自家住下，还说周末带他们三个去吃那卖什么劳。就连文心也安慰小阳，说二婶不过一时被慕治平气糊涂了，等她消了气，不会真把他送走的。
毕竟是小孩子，听说要吃好吃的，小阳就很快把那些不愉快给忘得精光。
文小荷说话算话，周末果然带着三个孩子去了麦当劳。虽然早就知道是个什么价钱，在柜台前点餐付钱时，文小荷还是心疼得像被剜了一样。
她蹲下身，从薄薄的短丝袜袜筒里摸出钱，递给收银员钱时，还不舍得松手，愣是又拉扯了一下。
等到对方找钱后，她沾着口水又点了好几回，还生怕少了钱，又让三个孩子都点一遍。文心嘟着嘴不大愿意，气的文小荷火大骂人：
“你懂个啥，这么贵的饭，万一再找少了，咱不是更亏了？像你这么没心眼，以后指不定怎么被人骗呢！去，到服务员那多拿点餐巾纸，可别给他省，咱可是花了钱的！”
片刻后，前台叫号让去拿餐。文小荷一脸惊讶：这啥服务态度，还得自己去拿餐？罢罢罢，谁让这是外国人的店呢？就入乡随俗吧！
文小荷按照孩子们的喜好共点了三份儿童套餐。拿到餐的那一刻，她眼睛都傻了，咋这么少？小孩能不能吃饱都要打个问号。
文小荷来之前就知道自己是来挨宰来的，可她万万没料到竟然被宰得这么狠，她满心郁结无可排解，只能气的拿过文心的餐盘里面纸杯，想喝上一口消消气。
“噗——”文小荷发誓自己只喝了一小口那黑乎乎的东西，就把持不住全吐了出来。那像中药一样的玩意儿既苦又甜也就罢了，后劲儿还那么大。像芥末一样，一入口就有股劲儿气直冲鼻子脑门，文小荷也不想像个土包子一样出洋相，可……谁让那玩意味道实在怪呀！
坐在隔壁桌的一对小年轻立马扭过头来看，文小荷不甘示弱瞪了回去，凶巴巴道：“看什么看！”
小年轻脸皮薄，哪里能和文小荷这样的闯开了脸的中年女人比？他们压根不愿惹麻烦，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立马把头又扭了回去。
文心拿过那纸杯喝了口，道：“挺好喝的呀，妈，要不你再喝上一口。”
文小荷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中甚至透露出了几分恐惧：“这就是骗你们钱的玩意儿，我才不上当呢！”
小雨和小阳在桌子对面直埋了头笑。
小阳把自己的饮料杯拿到了文心面前：
“大妈，我的和文心的不一样，你尝尝我的！”
文小荷狐疑地接过，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那冒着小气泡的透明液体，最终还是放下了：
“俺人穷命贱，还是算了吧。”
文小荷又朝餐盘里面瞧了瞧：“那个小盘里面装的什么？”
文心兴奋地介绍：“汉堡包。妈你尝下，可好吃了！”
文小荷看着那巴掌大的小面包里面不过是夹了鸡蛋和菜叶，顿时连胃口都没有了。
小雨见状，把自己餐盘里面的薯条沾了番茄酱递给了文小荷：
“大妈，你尝尝这个。”
文小荷小心翼翼将那焦黄的小棍放进嘴里，皱着眉头仔细咂摸着口中的味道，“这不就是……不就是炸土豆条吗？”
看几个孩子在兴头上，文小荷不忍心扫他们的兴，可她心中还是恨恨地想：今天可是亏大发了！
不多时，几个孩子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文小荷一边递纸巾给他们擦嘴，一边把剩下的餐巾纸悄悄揣进包里。她又探着头，压低了声音对几个孩子道：
“这纸杯纸袋，还有这塑料吸管也拿走!”
几个孩子惊讶地看着文小荷，都没有动作。
文小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瞧了瞧四周，兀自收拾了起来：“收了那么多钱，我拿个纸袋怎么了……要是都留给下，还不发死他……就当是留个纪念，开了回洋荤回去和人说也有个凭证！”
几个孩子有样学样，也将吃用完的纸杯吸管悄悄拿在手里。
一行人偷偷摸摸出了门，生怕被服务员叫住。好在他们走的时候正是用餐高峰，人家店员招待新顾客还来不及，哪有功夫管他们几个用完餐的？
文小荷领着几个孩子出了那洋店的门。没走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死命盯着招牌暗想：麦什么劳，老娘算是记住你了，以后见了你肯定捂紧钱包绕道走！
然而几个孩子却不这样想，能到那洋店里吃上一回，少说值得吹嘘一个学期。可文心接受了上次的教训，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经历，只能闷在心理。又看到关爱萍拿了她妈妈新给她买的洋娃娃在班级里面炫耀，心里更是郁闷。
这天放学后，文心小阳又一道放学回家，好巧不巧，竟然在半路上遇到了停车在路边的云管家。
文心兴奋地上前笑着说：“云叔叔，真实太巧了，在这遇到你！”
云管家淡淡笑着：“那也未免太巧了。我是专门等在这里的。”云管家的视线越过文心，看向小阳。
“小阳，能和你聊聊吗？”云管家温和地说。
小阳双手攥拳充满警惕地看着云管家：“你是想劝我去海江？别以为你请我们吃过饭我就会听你的话！”
文管家轻轻叹了口气：“你当然可以不听我的话，可是你也不在乎你妈吗？”
小阳一愣。
文管家几步上前，把手放在小阳的肩膀上：“咱们俩上车聊聊。慕小姐能请您在车外暂时等我们一会吗？”
半个小时后，小阳表情呆滞地从车出来。由于文小荷这段日子包子店的工作走上了正轨，也有时间照顾文心，因此文心也就不再去周芳玲家住了。
和文心分手的时候，小阳突然道：“文心，我要去海江了，后天就走。”
文心听了半天没说话，许久才湿了眼睛道：“你不是不想去吗？怎么又要走？那你还会回来吗？我们过年的时候，就在明镜湖上，还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小阳咬着嘴唇，慢慢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我们在一起长大不好吗？你知道的我什么朋友都没有，赵玮玮让全班女生不和我玩，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文心像遭遇了背叛一样，带着哭腔吼道，“我爸和别的女人走了，我妈忙着挣钱也根本没工夫管我，你也要走了……我要的真的不多，我只是希望有人能陪在我身边，你答应了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文心骨子里面是有些恃宠而骄的脾气的，她一说得激动就不管不顾。小阳很来还想说几句软话，可文心压根就不算听，一路哭着跑回了家。
不知道是因为换季的缘故还是因为急火攻心，文心回了家之后没多久就发起烧来，因此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去上课，也不可能见到小阳。
“明天一早，小阳就和那个姓云的去海江了，你能起来送送不？”晚上，文心起来喝药，文小荷一边打夜织一顶黑色绒线帽，一边问。
“我才不去呢！”文心嘟着嘴道，“我病得都快死了，哪里有功夫去送他。”
文小荷瞪了文心一眼：“也不知道你们俩又闹了什么矛盾，他明天人就走了，说不定这辈子是再也见不着了。有什么气，姑奶奶您也消消。”
这阵子文小荷工作颇为稳定心情也好了不少，因为就打趣起文心来。
文心本来还不怎么悲伤，可一听“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不知道为什么悲从中来，眼泪立马就要往外涌。要说文心的脾气是有些古怪，自带痴傻之气，爱认死理，总觉得的这世间有些事情是千年不改、万年不易，前一刻还说“永远在一起”，现如今却被告知“再也见不着”。她强忍着泪，回了自己的屋，不敢让文小荷看见害怕被说。就这么着，脑子昏昏沉沉地，她咳嗽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才不过六点半文心就听到妈起床了。由于生病，她头晕晕的，眼睛也由于哭泣而肿得不开。
文心意识清醒地躺了一会，听见“嘭”地一声，似乎是文小荷出了门。本想着就这么算了，可她又心有不甘，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穿衣跟住出去了。
来到小阳家大门口，文心首先看到的就是云管家的汽车，她立马缩着身子躲在一棵冬青树后。
不多时，妈、二婶、小雨、云叔叔几个就依次从单元楼洞里出来，小阳背着书包跟在最后。
由于隔得远，文心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隐隐看到妈将一直口袋递给了小阳，紧接众人便开始抹眼泪。
云管家低头对小阳说了什么，便拉开了车门，似乎是想让小阳上车。小阳摇了摇头，倔强得不愿意，又在四处不停地张望。
文心见了心中疑惑，心想他还在等什么吗？可最终没一会，小阳还是被文管家劝上了车。没几秒钟，那小汽车就消失在视野中。
文心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刚才不站出来和小阳告别呢？毕竟有可能这一去就是永远。
可文心毕竟是朵骄傲的小玫瑰，她不愿别人看到她这么落魄伤心的一面。她抹了把眼泪，起了身，朝家的方向跑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偷偷跑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